管理員打開門，打開了燈。
蘇晴的辦公桌還保持著原來的樣子，那本線裝書依然攤開在桌面上。
陳言仔細查看桌面上的每一件物品。
筆筒、便簽、書籍……突然，他的目光被一本書下壓著的一張紙條吸引。
紙條上寫著一行字：「明晚八點，老地方見。——雲」
字跡與李雲舟的筆記相同。
但陳言注意到一個細節，紙條的角落有一個極小的墨水點，像是筆尖在此停留過久留下的。
而在李雲舟的筆記中，他從未有過這種習慣。
陳言的心猛地一跳。
這不是李雲舟寫的。
是有人模仿了他的筆跡。
當陳言把這個發現告訴韓亮時，已經是晚上十點。
「模仿筆跡？」韓亮皺眉。
「是的，」陳言解釋道，「而且更重要的是，如果李雲舟真的是兇手，他為什麼要留下這麼明顯的紙條？這不符合他之前的謹慎作風。」
韓亮沉思片刻：「你的意思是，真兇還在逍遙法外，李雲舟可能是被陷害的？」
「或者，李雲舟是同謀，但不是主謀。」陳言說，「真正的兇手更加狡猾，他利用李雲舟作為障眼法。」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
如果陳言的推測正確，那麼他們之前的調查方向就完全錯了。
「但現在所有的證據都指向李雲舟。」楊舟提出質疑，「牆上的照片、地圖上的標記、還有DNA匹配……」
「這些都是可以偽造的。」陳言平靜地說，「照片可以從公開渠道獲得，地圖標記可以事後添加，至於DNA……」他頓了頓，「血跡是在《詩經》上發現的，而這本書是兇手放在現場的，如果真兇提前獲取了李雲舟的血液樣本，完全可以故意留下這個證據。」
韓亮站起身，在會議室里踱步。
這個案件已經耗費了太多警力，如果方向錯誤，後果不堪設想。
「你有什麼建議？」他終於問道。
「兩線並進。」陳言說，「繼續追查李雲舟的下落，但同時調查其他可能性，特別是要查清楚，還有誰知道蘇晴和李雲舟的關係，誰能接觸到李雲舟的血液樣本，誰能模仿他的筆跡……」
任務分配下去後，已經是深夜。
陳言回到宿舍，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
他站在窗前，望著天上的月亮。
這個隱藏在省城陰影中的殺手，到底是誰？
他對美、對月亮、對《詩經》的執念從何而來？
為什麼要選擇這些無辜的女性作為犧牲品？
陳言閉上眼睛，試圖在腦海中勾勒兇手的形象。
一個有極高智商的人，可能有著體面的職業或者社會地位。
他對古典文化有深入的了解，甚至可能是這方面的專家。
他精心策劃每一個細節，享受著將警方引入歧途的快感。
……
睡不著的陳言拿起床頭柜上的筆記本，就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快速畫了個簡易的思維導圖。
中心是「2.03系列案件」，分支延伸出「前面五起受害者」、「蘇晴」、「李雲舟」、「《詩經》」、「檀香龍涎香」、「月亮」等關鍵詞。
他在「李雲舟」旁邊打了個問號，又畫了一條虛線連接到「真兇？」。
如果李雲舟不是兇手，那真兇為什麼要陷害他？
兩人之間有什麼深仇大恨？
或者，李雲舟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
陳言的目光落在「檀香龍涎香」上。
這種香水在現在的省城並不多見，能用得起的人非富即貴。
想到這裡，陳言又出了宿舍，來到了省廳辦公樓辦公室里。
他要查閱一下李雲舟的社會關係檔案。
李雲舟，35歲，未婚，省文史研究所研究員，父母早逝，獨生子，社會關係簡單。
同事評價他「性格內向，沉迷學術，不擅交際」。
檔案空得像一張白紙。
陳言皺了皺眉，李雲舟從檔案上看，根本不像是兇手。
但也太乾淨了，反而讓人覺得不真實。
他找出李雲舟的銀行流水記錄，近三個月沒有大額支出，但根據走訪記錄，有一個細節引起了他的注意，根據李雲舟周邊的朋友同事說，每個月10號，李雲舟都會去一個叫雅韻齋的地方。
雅韻齋是省城一家老字號香鋪，專門經營傳統香道用品。
陳記下地址，回到宿舍。
第二天，窗外的天色蒙蒙亮的時候，陳言就起來了。
他洗漱完畢，換上便裝，準備去雅韻齋看看。
早上七點，省廳食堂剛開門，稀稀拉拉地坐了幾個值夜班下來的同事。
陳言要了一碗稀飯，兩個饅頭，找了個角落坐下。
楊舟端著餐盤過來，在他對面坐下，眼袋浮腫，顯然也沒睡好。
「有什麼新發現嗎？」楊舟咬了口饅頭，含糊不清地問。
陳言把雅韻齋的事說了。
楊舟愣了一下，「雅韻齋？我知道那地方，老字號了，我丈母娘喜歡他家的檀香。」
「李雲舟每個月都去，我覺得有點蹊蹺。」
「你是懷疑雅韻齋和那種香料有關？」楊舟放下饅頭，壓低聲音，「但技術科說那種香料一般用於高檔香水和宗教場所，很罕見，雅韻齋賣的應該是傳統香薰吧？」
「去看看總沒壞處。」陳言喝完最後一口稀飯，「你去嗎？」
楊舟看了眼手錶，「上午專案組要開會，我走不開，你自己去看看吧，小心點。」
雅韻齋位於省城的老城區，青石板路，白牆黑瓦，門口掛著塊褪色的牌匾，字體古樸。
推開門，一股濃郁的檀香味撲面而來，店裡很暗，只有櫃檯處點著一盞油燈。
一個穿著灰色衫的老者正在櫃檯後擦拭香爐，見陳言進來，抬了抬眼皮。
「客人想買什麼香？」
陳言打量了一下店面，不大，但很深，靠牆的架子上擺滿了各種香料和香具。
「隨便看看。」陳言走到櫃檯前，「聽說你們這裡的檀香不錯。」
老者放下手中的香爐，臉上露出職業性的微笑，「客人好眼光，我們雅韻齋的檀香是祖傳的配方，整個省城獨一份。」
陳言注意到櫃檯里還擺著幾種包裝精美的香水，瓶身是青花瓷樣式，看起來很古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