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言逐頁查找著關於金粉和微量元素「銥」的信息，大部分內容都過於基礎，沒有他需要的細節。
直到在一本五年前出版的《精密材料應用綜述》的附錄里，找到一段簡短的描述，提到高純度金粉摻入微量「銥」可以增強其穩定性和特殊光澤，主要用於高端防偽技術和某些特殊工藝品的修復，並列舉了國外幾家掌握此技術的公司。
合上書，陳言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楊舟抱著一摞期刊走過來，臉上帶著興奮：「陳言，有發現！」
他攤開一本去年九月份的《文史研究》，指著目錄頁的一篇文章：「你看這個。」
文章的標題是《〈陳風·月出〉新考與古禮探微》，作者署名：李雲舟、蘇晴。
「李雲和蘇晴合著的？」陳言接過期刊，快速翻到那篇文章。
文章內容很專業，主要是對《月出》篇的重新詮釋，結合出土文獻和古代禮儀，提出了一些新的觀點，認為這首詩可能不僅僅是描寫男女之情，更暗含了某種古老的祭祀或盟誓儀式。
文中還特意提到了詩中「月出皎兮」所描繪的特定時空背景對儀式的重要性。
文章的末尾，有一段致謝，感謝了「省博物館文物修復中心的趙明德先生提供的重要資料和建議」。
趙明德！
陳言和楊舟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趙明德不僅僅是雅韻齋的老闆，還和省博物館的文物修復中心有關聯？
並且為李雲舟和蘇晴的研究提供過幫助？
「這個趙明德，水比我們想的深啊。」楊舟壓低聲音。
陳言把期刊合上：「走，去省博物館。」
省博物館氣勢恢宏，新修的展廳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相比圖書館，這裡的人流多了不少，大多是寒假裡由家長帶著來的學生。
陳言和楊舟直接找到了館長辦公室，出示證件後，說明來意。
館長是一位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的中年人，姓王。
聽到趙明德的名字，他顯得有些意外。
「趙師傅啊……他確實在我們修復中心做過一段時間的顧問，那是前年的事情了，大概待了半年多吧。」王館長回憶道，「趙師傅手藝很好，特別是對古代紙張和墨色的研究，很有獨到之處，後來因為身體原因，就辭職去了顧問職位。」
「他主要參與過哪些項目的修復？」陳言問。
「主要是些古籍和字畫，具體的……我得查一下檔案。」王館長打了個電話，讓檔案室的人把趙明德工作期間的記錄送過來。
等待的時候，王館長閒聊般說道：「趙師傅這個人，很有點老派手藝人的風骨，不太愛說話，但做事極其認真，我記得他當時還帶過兩個人，其中一個好像就是你們剛才提到的，文史研究所的李雲舟。」
「李雲舟在博物館工作過？」
「不是，他就是來跟趙師傅學習的，大概也是前年吧，他跟著趙師傅學了一段時間的古籍修復和鑑定，他很聰明，悟性高，趙師傅還挺喜歡他的。」
檔案室的工作人員送來一個薄薄的文件夾。
裡面是趙明德在博物館工作期間參與的項目清單，大部分是常規的古籍修復。
但陳言注意到，在清單的最後，有一個用紅筆標註的特別項目：「特藏庫甲-07號文物輔助鑑定」。
「王館長，這個『特藏庫甲-07號文物』是什麼？」陳言指著那條記錄問道。
王館長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推了推眼鏡：「這個……屬於館藏機密，不方便透露。」
楊舟還想再問，陳言用眼神制止了他，出了館長辦公室，楊舟有些不滿：「那個特藏庫的東西明顯有問題！」
「硬問沒用。」陳言看著博物館走廊里懸掛著的那些價值連城的字畫複製品，「既然是機密，就不會輕易告訴我們，但至少我們現在知道，趙明德、李雲舟、蘇晴之間存在一條看不見的線，可能還有那個神秘的特藏庫文物。」
回到車上，楊舟發動車子，嘴裡還在念叨：「現在怎麼辦？雅韻齋那邊還盯著嗎？」
「盯著，但先別動他。」陳言系好安全帶，「趙明德是老江湖，直接問肯定問不出什麼，得從別的地方找突破口。」
「趙斌？」
「趙斌是個突破口，但他估計知道的東西不多。」陳言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還有那個舊書攤的老周，我總覺得他不簡單……」
「王天喜那邊還在查老周的底細，暫時沒消息。」
車子路過省人民醫院，陳言讓楊舟靠邊停下。
「我去看看蘇晴。」
蘇晴依舊躺在重症監護室里，身上插著各種管子，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監護儀器發出規律的滴答聲。
醫生說她的情況稍微穩定了一點，但自主呼吸還很微弱，醒過來的希望依然渺茫。
陳言站在玻璃窗外看了一會兒。
蘇晴的頭髮被護士梳理得很整齊，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到底知道了什麼？
或者說，她和李雲舟的研究，觸碰到了什麼不該觸碰的東西？
離開醫院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城市的霓虹燈次第亮起，車流如織。
楊舟把陳言送回省廳宿舍，自己開車回家。
宿舍里的暖氣似乎已經修好了。
陳言坐在書桌前，再次攤開筆記本，將今天的發現一一記下。
趙明德，省博物館前顧問，精通古籍修復，與李雲舟有師徒之誼，參與過特藏庫文物鑑定，經營雅韻齋，售賣特殊香料香水，讓趙斌尋找特定《詩經》。
李雲舟，蘇晴的研究夥伴，可能掌握某種密碼系統，研究焦點《月出》，疑似發現重大秘密，失蹤。
蘇晴，受害者，研究觸及可能存在的利益，昏迷。
這些散亂的線索像一堆被打亂的拼圖，缺少最關鍵的那幾塊。
趙明德讓趙斌去找《詩經》，會不會是一種障眼法？
真正的關鍵，也許不在《詩經》本身，而在與之相關的其他東西？
那個特藏庫的文物，會不會就是一切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