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勇和張雨婷的關係查清了嗎?」陳言接過茶問道。
「查清了,沒什麼關係。」楊舟搖頭,「張雨婷在慈雲庵做義工時,劉勇確實經常去幫忙干點雜活,據其他義工反映,劉勇對張雨婷有點單方面的好感,但張雨婷只把他當普通朋友,張雨婷遇害後,劉勇消沉了很久,還偷偷去張雨婷墓前看過幾次。」
「所以,他對張雨婷的母親周淑芬的特殊關注,是出於暗戀無果?」陳言沉吟,「他可能知道些什麼。」
「逼他一下?」楊舟挑眉。
陳言搖頭:「還不是時候,先想辦法查清庵里到底有沒有一個叫『小慧』的義工,我總覺得這個『小慧』很關鍵。」
……
鳳城市局檔案室,張小燕和趙大軍一起埋首在堆積如山的舊檔案袋裡。
霉味和舊紙張的氣味混合,嗆得人直流眼淚。
「八五年……八六年……這箱是八七年的……」趙大軍嘟囔著,翻開一本邊角已經破損的治安案件登記冊,「媽的,都是些雞毛蒜皮,偷雞摸狗,哪有什麼銀器大案……」
張小燕沒吭聲,她的手指仔細地滑過一行行褪色的鋼筆字。
突然,她的指尖在一行簡短的記錄上停住了。
「趙隊,你看這個。」張小燕的聲音傳來。
趙大軍湊過去。
登記日期是一九八五年十一月三日。
報案人:李文翰(江南省蘇北市人)。
報案內容:在鳳城火車站附近旅館住宿時,隨身攜帶的一批家傳銀飾被盜,其中包括二十餘件做工精美的銀鎖片。
嫌疑人情況:不詳。
案情處理:因線索較少,且報案人次日即離開鳳城,案件記錄在檔,未破。
「李文翰……蘇北市……銀鎖片……二十餘件……」趙大軍深吸一口氣,「時間、物品都對得上!趕緊查這個李文翰的聯繫方式!」
張小燕立刻起身,跑到檔案室角落那台老舊的電腦前,登錄內部系統,查詢跨省人口信息。
手指敲擊鍵盤的聲音在寂靜的檔案室里格外清晰。
幾分鐘後,她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困惑和興奮:「趙隊,查到了!李文翰,蘇北市人……他有個兒子,叫李健,現在就在我們省城工作!」
省城?
趙大軍一愣。
「馬上把情況匯報給劉隊!同時聯繫省城警方,協查這個李健的基本情況和聯繫方式!」
省城省廳,陳言被叫去了韓亮辦公室。
韓亮將鳳城傳來的協查通報遞給他。
「李文翰……八五年銀鎖片失竊案……李健……」陳言快速瀏覽著,「韓總隊,這個李健……」
韓亮說道:「你是鳳城單位調來的,這個李健,你帶人去接觸一下,了解下情況。」
陳言點點頭,這安排合情合理。
就在這時,楊舟的電話打了過來,語氣急促:「陳言,劉勇有動靜!他剛剛開車去了城郊的一間倉庫!」
「帶人跟上去!有情況就立刻逮捕!」陳言毫不猶豫,「注意安全,我馬上就到!」
陳言和韓亮也帶人立刻驅車趕往城郊。
而此時,城郊倉庫內,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異香料的氣味。
五個身影圍在一個簡陋的祭壇前。
祭壇上鋪著暗紅色的絨布,上面擺放著幾本《詩經》,赫然正是案發現場同款的中華書局版,翻開至《月出》篇,紅筆劃線刺眼。
祭壇中央,是一個小小的香爐,裡面插著三炷顏色詭異的線香,青煙裊裊,散發出甜膩香氣。
劉勇耷拉著腦袋站在一邊,神色惶恐。
另外四人,其中三個穿著普通的夾克,面目陌生。
而其中中間那個背對著門口,站在祭壇正前方,正用一種低沉而詭異語調吟誦著詩句的人,赫然是那位慈眉善目的慧明師太!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糾兮,勞心悄兮……」她的聲音不再平和,而是充滿了一種狂熱的戰慄。
「不許動!警察!」楊舟和幹警突入倉庫厲聲喝道,強光手電的光柱瞬間照亮了整個空間。
那三個陌生男子驚慌失措,試圖反抗,迅速被訓練有素的幹警制服。
劉勇直接抱頭蹲在了地上,渾身發抖。
慧明師太的吟誦戛然而止。
她緩緩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驚慌,只有一種近乎癲狂的平靜,嘴角甚至勾起一絲詭異的笑容。
她的目光越過面前的警察,仿佛看向了虛無。
「你們……打擾了『月神』的降臨。」她的聲音嘶啞。
隨後趕到陳言和韓亮走進倉庫,目光掃過祭壇,落在慧明師太臉上。
「『小慧』是誰?」他直接問道。
慧明師太的身體顫抖了一下,眼神第一次出現了焦距,帶著深深的怨恨盯住陳言:「她不叫小慧……她是『月女』,是獻給月神的祭品!是你們!是你們這些污穢之人害死了她!」
「『她』是誰?」陳言逼問。
「哈哈哈哈……」慧明師太突然發出一陣悽厲的笑聲,不回答,只是反覆念叨著,「月神會懲罰你們的……儀式必須完成……」
「帶走!」韓亮沉聲下令。
幹警上前給慧明師太戴上手銬。
她沒有掙扎,依舊詭異地笑著。
陳言走到祭壇前,小心地拿起一本《詩經》,又看了看那詭異的香爐。
技術科人員開始仔細勘查現場。
不一會兒,楊舟走過來,低聲道:「初步審訊,那三個男的是被劉勇發展過來的外圍人員,只知道跟著『師傅』做儀式能祛病消災,根本不清楚命案的事,劉勇嚇破了膽,問什麼說什麼,承認了受慧明指使,物色符合條件的年輕女性,並負責傳遞消息和一些雜事,但他堅稱不知道會殺人,以為只是……只是某種宗教活動。」
「慧明是主謀?」
「看起來是,但總覺得……差點意思。」楊舟皺眉,「她的動機呢?還有,那個『小慧』到底是誰?趙明德、周永福、靜慧師太等人在這其中又扮演什麼角色?」
陳言沒說話,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被押上警車的慧明師太。
直覺告訴他,這僅僅是揭開了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