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廳刑偵總隊審訊室的單向玻璃後面，陳言抱著手臂，看著裡面那個被帶回來的慧明師太。
她沒了之前在慈雲庵時的平和。
雙手被銬在審訊椅上，低著頭，頭髮有些凌亂，嘴裡一直念念有詞，聽不清具體內容，只能偶爾捕捉到「月神」、「祭品」、「褻瀆」幾個零碎的詞。
楊舟從審訊室出來來到隔壁觀察室，臉上帶著煩躁。
「嘴硬得很，」楊舟走到陳言身邊，壓低聲音，「翻來覆去就是那些瘋話，問及具體案情，特別是那七名受害者，她就閉口不言，或者開始胡言亂語，說什麼她們是回歸月神懷抱了，問她『小慧』是誰，她就像被刺激到一樣，眼神直勾勾的，嚇人。」
陳言的視線從慧明師太身上移開，落在旁邊另一間審訊室的監控畫面上。
那是慧明的侄子劉勇，他整個人蜷縮在椅子裡，臉色煞白，身體不住地發抖，問詢的民警問一句，他答一句，聲音帶著哭腔。
「劉勇那邊呢？」陳言問。
「嚇破膽了，」楊舟遞過一份剛列印出來的初步筆錄，「承認了慧明讓他物色年輕有古典氣質對傳統文化特別是《詩經》有興趣的女孩，也承認案發前根據慧明的指示，去幾個現場附近踩過點，傳遞過東西，但他堅決否認參與殺人，說根本不知道會鬧出人命，他一直以為慧明只是在搞某種……宗教儀式，說是能祈福消災。」
陳言快速瀏覽著筆錄，劉勇的供詞瑣碎而混亂，但有幾個點很清晰。
其中便有他留意符合條件的女性，將她們的基本信息和行蹤習慣透露給慧明。
「他說慧明是主使？」陳言抬頭。
「他是這麼說的，所有指令都來自慧明，聯繫他的也只有慧明。」楊舟點頭，但又補充道，「但我覺得不對勁，慧明一個尼姑，雖然可疑，但策劃這一系列如此縝密，且帶有強烈儀式感的連環殺人案？她的動機是什麼？就因為那些虛無縹緲的『月神』？」
陳言沉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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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覺告訴他，慧明背後還有人。
那個神秘的「小慧」，雅韻齋的趙明德，書攤的周永福，甚至包括靜慧師太……
「技術科那邊對倉庫祭壇的勘查有結果了嗎？」陳言問。
「有了，」楊舟精神微振，「祭壇上那幾本《詩經》，確認和案發現場的是同一批次，紅墨水的成分也一致，含有微量金粉，香爐里的香灰正在分析，但初步判斷，那種特殊香料的氣味濃度遠超普通線香……還有，在祭壇角落發現了幾根不屬於在場任何人的長髮，已經送去化驗DNA了。」
「趙明德那邊有什麼動靜？」
「監控顯示，他從昨天傍晚關了店回家後就沒再出來，一直在家，通訊監視也很安靜。」楊舟想了想繼續說道，「慧明落網，如果與趙明德有關，他很可能已經得到風聲，是不是……可以動他了？」
陳言搖了搖頭：「再等等，如果他們真的有關，那我們需要更確鑿的證據，把慧明、趙明德串聯起來，現在重點是查清『小慧』的身份，還有靜慧師太家當年的火災，到底有沒有隱情。」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筆，在「靜慧師太（王秀英）」和「其夫與子死於火災」下面劃了兩道橫
「讓信息組的兄弟辛苦一下，深挖當年那場火災的所有細節，特別是當時現場的勘驗記錄和目擊者證言，看看有沒有矛盾點，同時，查清靜慧師太出家前後，與她父親王世安在文史館的同事、學生等有沒有密切往來的。」
「明白。」楊舟記下。
就在這時，陳言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鳳城張小燕發來的簡訊。
「陳哥，李隊今天手指動了一下！醫生說是有意識恢復的跡象！另外，關於孫老五那個相好王翠花，有重大發現！」
陳言精神一振，立刻走到走廊角落，撥通了張小燕的電話。
「小張，李師傅情況怎麼樣？」
「陳哥！」張小燕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李隊今天早上確實有反應了！雖然還沒醒，但醫生說這是好兆頭！劉隊他們都高興壞了！」
「太好了……」陳言長長舒了口氣，多日來壓在胸口的巨石仿佛鬆動了一些，「王翠花那邊什麼情況？」
「我們盯梢的兄弟發現，王翠花今天上午去了老百貨大樓，在裡面轉悠了半天，最後在化妝品櫃檯買了不少東西，出手闊綽，這和她平時的消費習慣不符。」張小燕語速很快，「而且，她買完東西後，沒有直接回家，而是繞道去了鳳凰山公園，在一個偏僻的長椅上坐了很久，像是在等什麼人，但最終沒人出現。」
「確定沒人接觸她？」
「確定，盯得很緊，她全程一個人，但她的這種反常行為，說明她很可能是在等待某人。」張小燕分析道，「劉隊判斷，孫老五極有可能暗中聯繫過她，或者給了她某種暗示。」
陳言沉吟片刻：「王翠花的經濟狀況查了嗎？突然闊綽的資金來源？」
「查了，她名下銀行卡近期沒有大額轉入，用的是現金，劉隊已經安排人去查她家附近排查，看她這幾天和什麼人有接觸，或者是從哪兒取得的現金。」
「那個李健呢？省城這邊新安排協查的同事有消息了嗎？」
「有消息了！」張小燕的聲音更興奮了，「李健就在省城工作，是一家外貿公司的經理，我們已經通過省城的同事跟他初步接觸了，他確認他父親李文翰在八五年確實在鳳城丟過一批家傳銀飾，重點是，他說那批銀鎖片上，可能刻有他們李家族徽的微小印記，這是外人很難仿造的！」
刻有族徽的銀鎖片！
這簡直是鎖定贓物的鐵證！
「太好了！」陳言立刻說道，「如果能從孫老五或者王翠花那裡找到哪怕一枚這樣的銀鎖片，就能和當年的失竊案聯繫起來，成為撬開孫老五的重要物證！」
「劉隊也是這個意思！他已經加派人手，對王翠花進行更嚴密的監控，同時準備申請對她的住處進行秘密搜查，看能否找到贓款或者銀鎖片！」
掛斷電話，陳言回到辦公室，楊舟還在盯著審訊的監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