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風的好日子只持續了不到二十四個小時。
昨天水泥封屍案告破之後，他本以為至少能消停幾天，結果剛在辦公室沙發上眯了不到半個鐘頭，手機就被打爆了。
「楚哥！出大事了！」趙北辰的聲音在電話里快要炸開花，「你趕緊來一號會議室，所有人都在，陳局都來了！」
楚風嘴裡叼著半塊從值班室順來的桃酥，黑框眼鏡歪在鼻樑上，頂著雞窩頭，迷迷糊糊地推開了會議室的門。
一進門，他就感覺氣氛不對。
沈青松站在投影幕布前面，臉色鐵青得能擰出水來。
陳局坐在主位上，保溫杯都沒擰開，兩道濃眉擰成了死結。
蘇念抱著筆記本站在角落裡，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趙北辰縮在最後排的椅子上，見楚風進來，瘋狂朝他使眼色。
「人齊了。」沈青松轉過身，按下了投影儀的按鈕。
幕布上出現了一段暗網論壇的截圖。
帖子的配圖是一段視頻的截幀，畫面里是一面白色的牆壁，密密麻麻地貼滿了報紙剪報和列印照片。
楚風一眼就認出了那些報導。
碎屍案，毒殺案，電梯密室案，水泥封屍案。
他參與破獲的每一樁案件都在上面。
有幾張照片甚至拍到了他從警車上下來的側影。
沈青松把帖子配文念了出來。
「向全市刑警致敬！我將在七十二小時內完成一起完美犯罪，不留任何痕跡。致敬前輩李銘輝，雖然他栽了，但他的理念沒有錯，只是執行力太差。我來替他完成。」
沈青松念到這裡停頓了一下，抬頭看向會議室角落裡正在啃桃酥的楚風。
「後面還有一句。」
「特别致敬那位通靈法醫，希望這次你的通靈手段也管用。」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了楚風。
楚風嘴裡的桃酥渣嗆進了氣管，他彎著腰劇烈咳嗽，感覺後背的襯衫在那幾秒之內全部濕透了。
「楚法醫，這個人在點你的名。」陳局放下保溫杯，聲音很沉。
「我看到了，局長。」楚風咽下最後一塊桃酥殘渣，拼命控制住自己發抖的膝蓋，「但是我跟這個人不認識啊，我又沒在暗網上註冊過帳號。」
趙北辰在後面小聲嘀咕：「楚哥你在局裡名聲太大了，人家粉絲都追到暗網去了。」
「閉嘴。」沈青松掃了趙北辰一眼，把注意力轉回投影上，「技術科已經在追蹤這個帖子的IP來源了，但對方用了至少三層跳板，短時間內很難定位。」
「帖子最初發在暗網，但凌晨被不明帳號截圖搬運到了各大表層社交平台，到目前為止，全網轉發量已經破了十萬。」沈青松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本地幾家主流媒體都在跟進，市民恐慌情緒正在蔓延。」
陳局擰開了保溫杯，喝了一口水後開口拍板：「從現在開始，全組進入一級戒備，所有人取消休假。技術科全力追蹤IP，刑偵科排查李銘輝案的所有關聯人員，外勤組加大巡邏密度。沈青松你負責總協調。」
「收到。」沈青松應了一聲，又看向楚風，「楚風，你也別閒著。這個人提到了李銘輝，很可能是同類型的犯罪崇拜者。你之前破的碎屍案就是李銘輝乾的，你對他的犯罪模式最熟。」
楚風嘴上應著好，腦子裡卻在瘋狂轉動。
對方的措辭雖然含糊，但那句「通靈手段」讓他心裡發毛。
這個人到底知道多少？
是單純地在嘲諷他靠所謂的直覺破案，還是真的察覺到了什麼？
會議散了之後，楚風第一時間躲進了消防樓梯間。
他掏出手機，用顫抖的手指打開了那個綠幽幽的陰間大眾點評APP。
首頁乾乾淨淨。
沒有新評價，沒有紅色預警，連一條推送通知都沒有。
他往下拉了三次，頁面刷新了三次，全是空白。
「沒有差評？」楚風盯著空蕩蕩的屏幕，心裡湧上一股前所未有的焦躁。
他從來沒覺得「沒有差評」是一件壞事。
但現在他突然意識到了一個致命的問題。
APP只能顯示已經死了的人的評價。
兇手放出狠話說要在七十二小時內殺人，但他還沒動手。
受害者還活著。
活人不會出現在陰間大眾點評上。
這意味著他的金手指，在這個時間節點上，完全失靈了。
楚風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感覺後腦勺嗡嗡作響。
從穿越以來，每一次破案他都靠著APP上的死者差評輕鬆開掛，所有答案都是現成的，他只需要打開手機就能拿到兇手的姓名住址和作案細節。
但這一次，屏幕上什麼都沒有。
他握著一張白卷，走進了考場。更要命的是，這場考試的代價，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
樓梯間的鐵門被推開了，趙北辰探進半個腦袋。
「楚哥你怎麼一個人蹲在樓梯間裡啊？沈隊讓你去刑偵辦公室，一起梳理李銘輝案的關聯人員。」
楚風把手機塞回口袋，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來了來了。」
他跟著趙北辰走出樓梯間，嘴上一句話沒說，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在反覆打轉。
七十二小時。
這個瘋子到底要對誰下手？
他的APP首頁，到底什麼時候才會彈出那條該死的差評？
走到刑偵辦公室門口時，手機在口袋裡響了一下。
楚風心跳加速，一把掏出來。
屏幕上彈出的是鬼差小吳的對話框。
【親，檢測到您正在經歷「等評焦慮綜合徵」，建議您放鬆心態，不要過度刷新哦。頻繁刷新不會讓差評來得更快，但會讓您的手機更費電呢。】
【另外溫馨提醒：本平台暫不支持「犯罪預警」功能，如需解鎖「陰間熱搜榜」請升級至Lv.6。以您目前的等級和破案進度，預計還需要破獲一百四十多起案件，加油鴨！】
楚風面無人色地把手機屏幕按滅，用力塞回了口袋。
一百四十多起。
他要是能活到那個時候，估計頭髮都掉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