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開始後的第一個二十四小時，整個重案組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沈青松帶著三個刑警在辦公室里翻遍了李銘輝案所有的卷宗和關聯人員檔案，白板上的人物關係圖畫了擦，擦了又畫。
趙北辰被派出去對接網安部門，試圖從帖子的IP跳板里扒出有用的東西。
蘇念在法醫科整理近半年內濱海市所有非正常死亡的案例，排查有沒有被遺漏的可疑事件。
楚風坐在自己工位上，面前擺著一杯已經涼透的枸杞茶，手指每隔三十秒就會不受控制地去摸一下口袋裡的手機。
他已經在過去幾個小時裡刷新了APP首頁超過兩百次。
依然是空白。
「楚風，你能不能別抖腿了？」蘇念從對面的辦公桌後面探出頭來，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你那條腿再抖下去，我桌上的試管架都要被你震到地上了。」
「抱歉抱歉。」楚風按住自己的膝蓋，強迫那條不爭氣的腿停下來。
蘇念盯著他看了兩秒，筆尖在筆記本上點了點：「你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看手機，你在等什麼？」
「等外賣。」楚風脫口而出。
「你剛才開會的時候剛造了一整塊桃酥。」
「那個不算，沒吃飽。」
蘇念顯然對這個答案不滿意，但她沒有繼續追問，只是冷哼了一聲轉回了自己的屏幕。
楚風趁她不注意，又偷偷掏出手機瞄了一眼。
空白。
他恨不得把手機砸了。以前破案的時候，他最煩的就是APP不停地彈通知。死者動不動就追評，系統動不動就發紅色預警，鬼差小吳動不動就推銷陰間VIP套餐。他那時候還嫌煩。
現在倒好，一條通知都沒有，他反而坐立不安了。這種「有掛卻用不上」的憋屈感，比當年送外賣碰上惡劣天氣還難受。
下午四點，沈青松從隔壁辦公室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沓列印出來的資料。
「李銘輝案的關聯人員全部篩了一遍，沒有發現明顯的犯罪崇拜傾向。」沈青松把資料拍在桌上，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疲憊和煩躁，「網安那邊也傳來消息，IP追蹤追到第三層就斷了，對方用的是境外伺服器。」
「那現在怎麼辦？」趙北辰剛從外面跑回來，滿頭大汗，一屁股坐在轉椅上直喘氣。
「等。」沈青松叼著那根永遠不點燃的煙，「加大巡邏密度，對本市所有獨居人群進行重點關注，同時繼續追蹤帖子來源。」
「就這樣乾等著？」趙北辰咧了咧嘴，「那個瘋子說七十二小時，現在已經過去二十四個小時了，還剩不到兩天！」
「不然你想怎樣？」沈青松掃了他一眼，「在不知道對方身份和目標的情況下，我們能做的就是布防和排查。你以為破案都跟楚風一樣，坐在辦公室里摸摸手機就能把兇手地址摸出來？」
所有人的目光又看向了楚風。
楚風端起那杯涼透的枸杞茶喝了一大口，被茶葉渣子嗆得連連咳嗽。
「沈隊，我也不是每次都能摸出來的。」楚風一邊咳一邊擺手，「我那個線人最近聯繫不上了，可能是換了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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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松直直地看著他，眼神像一把鈍刀子在來回鋸。
「你那個線人，從碎屍案到水泥封屍案，提供的情報比我們局裡的情報科都准。現在關鍵時刻他聯繫不上了？」
「線人嘛，來去自由，強制綁定就不叫線人了，那叫坐班。」楚風的嘴皮子比腦子快了三秒，說完就後悔了。
沈青松沒接話，只是把煙從左手換到右手，眼神在楚風臉上停留了很久。
這種沉默比質問更讓人發毛。
好在蘇念及時打破了這個令人窒息的沉默：「我整理了近六個月內濱海市所有的非正常死亡檔案，標記了幾個存疑的案例。有兩起交通事故和一起溺水的死因認定可能需要複查。」
「列印出來給我。」沈青松終於把目光從楚風身上挪開，走到蘇念那邊翻看資料。
楚風趁機溜出了辦公室，一頭扎進了男廁所的最後一個隔間。他鎖上門，掏出手機，再次打開APP。
還是空白。
楚風咬著牙，在對話框裡給鬼差小吳發了一條消息。
「你就不能通融一下嗎？那個瘋子說要在七十二小時內殺人，你就不能提前告訴我他要對誰下手？」
小吳的回覆來得很快。
【親，您的訴求我們非常理解，但平台規則是鐵打的呢。本系統僅收錄已發生的非正常死亡事件的評價數據，未發生的犯罪行為不在服務範圍內哦。】
【打個比方，您不能因為餐廳還沒開門營業，就提前給人家寫差評對吧？得等菜端上來了才能點評呀。】
「那萬一他真動手了，評價能第一時間推送給我嗎？」
【當然可以！本平台承諾：非正常死亡事件發生後，系統將在靈魂結算完成的第一時間推送評價通知，保證時效性。具體時間視死者靈魂穩定速度而定，通常在死亡後十分鐘到兩小時之間。】
【不過親，您真正需要擔心的不是推送速度，而是一個更現實的問題。】
「什麼問題？」
【如果兇手的目標是您本人呢？那您可就看不到自己的差評啦，因為您是體驗官，不是評價者。當然了，如果您不幸升級為評價者，我們也歡迎您從另一個角度繼續使用本平台的服務。】
楚風盯著這段話看了五秒鐘，感覺後脖頸的汗毛全部豎了起來。
他關掉對話框，把手機塞回兜里，在馬桶蓋上坐了整整三分鐘才站起來。
推開隔間門的時候，趙北辰正站在洗手台前洗臉，從鏡子裡看到了臉色慘白的楚風。
「楚哥你怎麼了？是不是在裡面蹲太久了腿麻了？」
「沒事。」楚風走到隔壁的洗手台前擰開水龍頭，用冷水猛拍了兩下自己的臉，「北辰，那個發帖的瘋子有沒有說過具體的作案目標？」
「沒有。」趙北辰抽了張紙巾擦手，「帖子裡只提了七十二小時和完美犯罪，目標完全沒透露。沈隊說這也是最棘手的地方，我們連要保護誰都不知道。」
楚風擰緊水龍頭，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蒼白的臉。
這一次，沒有差評可以抄。沒有死者告訴他兇手的名字和住址。沒有五百字小作文幫他開卷考試。他手裡空空如也，和這個城市裡其他所有人一樣，只能幹等著那個瘋子出牌。
就在這時，洗手間裡突然響起「嗡嗡」兩聲震動。楚風的手機和趙北辰的手機同時響了。
是重案組的大群發來了全體消息。
趙北辰甩了甩手上的水點開屏幕，眼睛瞬間瞪大，甚至連聲音都劈了叉：「楚哥！出事了！」
那是外勤組剛拍回來的一張現場照片：郊區公路旁的田埂上，幾個路過的農民正圍在一起指指點點，田埂的排水溝邊緣，赫然露出了半截僵硬的人體輪廓。
群里沈青松發了一條語音，只有四個字，卻帶著徹骨的寒意：「發現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