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風回到局裡後沒回法醫科，而是一頭扎進了檔案室，把門反鎖了。
腦子裡全是剛才陰間客服小吳那句「他越不發差評，說明越在憋大招」。楚風知道，他必須在那個大招落下來之前，找到對方的破綻。
趙北辰在外面拍了半天門：「楚哥，你幹嘛呢？是不是在裡面偷吃零食？」
「我在工作。」
「你？工作？」趙北辰的語氣里充滿了對這兩個字組合在一起的深深質疑。
「滾。」
楚風把李銘輝案的全部卷宗從柜子里搬了出來，足足三大箱，摞在桌上比他坐著的時候還高。
翻到個人背景調查那一欄的時候，終於找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李銘輝，24歲，無業，但學歷那欄寫著：犯罪學自學愛好者。
網安部門當時對他的電子設備做過取證，在他的瀏覽器歷史記錄里發現了大量犯罪學論壇的訪問痕跡，其中有一個叫「完美方程式」的暗網小組，李銘輝是裡面的活躍用戶，註冊ID叫「刀客銘輝」。
楚風盯著這三個字看了五秒鐘。
刀客銘輝。
就這水平還敢叫刀客，砍人的時候卡刀三次，怕不是方程式里最拉胯的一個變量。
但這個「完美方程式」小組本身，卻讓楚風的後背一陣陣發涼。
小組簡介寫著：用學術方法研究和實踐完美犯罪，每一次案件都是一道待解的方程。
成員列表因為是暗網數據，網安只截取到了十幾個ID，大部分無法追蹤到真實身份。
但有一個細節引起了楚風的注意——李銘輝被捕後的第三天，小組裡有人發了一篇長帖，標題叫《銘輝兄弟的失敗復盤與改進方案》。
發帖ID是「方程式第七號」。
帖子的內容被網安部門存了檔，楚風一字一句地讀完，越讀越心涼。
這篇帖子從李銘輝的碎屍手法開始逐條分析失誤，最後的結論是：「銘輝的核心失誤不在於技術，而在於選擇了錯誤的目標，真正的完美犯罪需要選擇一個值得尊重的對手。」
楚風把這段話讀了兩遍，把紙按在桌上撥了沈青松的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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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響了一聲就通了。
「沈隊，我在李銘輝案的卷宗里找到了一條線。」
「說。」
「李銘輝是一個叫『完美方程式』的暗網犯罪小組的成員，裡面至少有十幾個活躍用戶，核心理念就是研究和實踐完美犯罪。」
楚風頓了頓，繼續往下說。
「李銘輝被捕之後，小組裡有個叫『方程式第七號』的人發了一篇失敗復盤帖，逐條分析李銘輝的失誤，跟寫學術論文一樣，最後還給出了改進方案。」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你的意思是，暗網那個挑戰者就是這個第七號？」
沈青松的聲音從聽筒里鑽出來，帶著一股壓了很久的怒意。
「我不確定，但概率不低。」楚風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這個人對李銘輝的案子做過深度研究，而且他在帖子裡表達了一種繼承者的自我定位，挑戰書里那句『致敬前輩李銘輝』，跟帖子的口吻簡直一模一樣。」
「網安那邊追得到他的真實身份嗎？」
「暗網ID追蹤需要時間，但我有另一個想法。」
楚風吸了口氣，腦子裡飛速轉著。
這是他第一次在沒有差評輔助的情況下進行推理，整個過程全靠自己那顆當了三年外賣員的腦袋。
「沈隊，如果這個人是在致敬李銘輝，那他的犯罪模式大概率會模仿碎屍案，李銘輝的目標是獨居女性，這個挑戰者可能也會選類似的對象。」
「你要我緊急預警轄區內所有的獨居女性？」
「對，至少把信息推送出去，提醒她們最近幾天注意門窗安全，不要給陌生人開門，晚上別獨自外出。」
沈青松在電話那頭沉吟了幾秒：「動靜太大會引發恐慌。而且如果你的方向錯了，全城警力被你調動，陳局能扒了咱倆的皮。」
「不發預警出了事，你覺得是恐慌大還是人命大？」
這句話讓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
三秒後沈青鬆開口了，聲音硬得跟鑄鐵似的：「老子信你一次。我馬上跟陳局申請，你繼續查，把『完美方程式』的所有能查到的信息匯總成報告發給網安和我。」
「收到。」
楚風掛了電話，把卷宗里關於「完美方程式」的內容全拍了照，一份發沈青松，一份發網安。
然後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倒計時還剩不到三十個小時。
APP首頁依然像一塊白茫茫的屏幕，什麼都沒有。
這個世界上所有的外掛都有它不好使的時候。
楚風以前送外賣的時候也遇到過這種情況，導航在巷子裡轉圈，手機信號斷了，暴雨天地圖直接罷工。
那時候他靠的是兩條腿和一張嘴，挨家挨戶地問路。
現在也一樣。
他掏出一張白紙，在上面寫下了三行字。
犯罪模式：模仿碎屍案，目標獨居女性。
嫌疑人畫像：犯罪學知識儲備高，反偵查意識強，可能有學術背景。
突破口：「完美方程式」小組成員排查，重點關注有犯罪學教育背景的年輕男性。
寫完之後他把紙折起來塞進口袋，站起來推開了檔案室的門。
趙北辰還蹲在走廊上吃泡麵，看到楚風出來立刻豎起耳朵：「楚哥，查到啥了？」
「查到李銘輝上輩子可能是個屠夫，砍排骨都不及格那種。」
「啊？」
「讓你沈隊跟你說吧。」
楚風揉著脖子往法醫科走，路過蘇念辦公桌的時候，蘇念頭也不抬地扔了一句。
「你一個法醫跑去翻刑偵卷宗，是不是串台了？」
「我這叫跨界學習。」
「跨界？你連屍檢報告的格式都還沒搞明白呢。」
楚風沒接話，趴在自己桌上閉起了眼睛。
口袋裡的手機安安靜靜的，一聲都沒響。
楚風回了兩個字：收到。
然後他把手機屏幕翻過去扣在桌面上，強迫自己不再去碰它。
但他的右手拇指每隔半分鐘就會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像是在隔空點擊那個永遠刷不出來的屏幕。
趙北辰端著一碗重新泡的面從門口探頭進來：「楚哥，網安那邊查到一個有意思的事。」
楚風一骨碌坐起來，下意識地一把將倒扣的手機攥進手心裡，手心全是滑膩的冷汗：「查到啥了？」
「『完美方程式』的小組裡，方程式第七號的活躍時間段主要集中在凌晨一點到三點，發帖頻率很高，而且經常引用各種犯罪學教材的原文。」
「所以呢？」
「網安的人說，這個發帖習慣跟在校學生的作息高度吻合，尤其是那種熬夜寫論文的研究生。」
楚風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犯罪學研究生。
這個關鍵詞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和卷宗里那篇冰冷的復盤帖疊在了一起。
「北辰，濱海市有幾所大學開了犯罪學專業？」
「這我哪知道啊，我上學的時候學的是體育。」
「那你去查。」
趙北辰夾著麵條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查這個幹嘛？」
「可能有用。」
楚風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目光落在了手機扣著的那個方向。
屏幕朝下，但他總覺得那盞綠色鬼火的圖標正在黑暗裡一閃一閃的，等著什麼東西從地底下浮上來。
此時，距離72小時倒計時，還剩最後不到24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