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用了整整四十分鐘。
這四十分鐘裡,楚風在法醫科門外緊張得直摳牆皮。他腦子裡反覆跳動著APP那個「重大偏差」的血紅警告,心裡七上八下:萬一這波「瞎編」翻車了,他在沈青松面前建立的那點「神棍信譽」怕是要當場清零。
直到實驗室的大門發出一聲輕響。
蘇念走出來,手裡拿著幾張剛列印出來的顯微分析圖。她按照楚風的要求,動用了那台昂貴的掃描電子顯微鏡。
「楚風,你到底是怎麼察覺到的?」蘇念的聲音有些乾澀,她把報告遞給沈青松,目光卻像探照燈一樣在楚風臉上掃視,「在電子顯微鏡的萬倍放大下,我確實從林小蝶後背左側肩胛骨的毛衣纖維縫隙里,提取到了微量的銀離子殘留和兩顆極小的金屬碎屑。」
「純度925銀,表面有明顯的機械磨損痕跡。」蘇念頓了頓,語氣複雜,「這說明兇手在推人時,手上的銀質飾品與衣物發生了劇烈摩擦。」
「好小子!」沈青松把報告往掌心一拍,轉頭看向剛衝進來的趙北辰,「趙敏那邊呢?」
趙北辰顧不上喘氣,抓起桌上的涼水猛灌一口:「沈隊,查到了!那款蛇形戒指是限量版,濱海市去年一共就賣了三枚。第一枚確實在趙敏手裡,是她閨蜜送的。但詭異的是……第三枚的購買記錄,登記姓名居然也是趙敏!」
「她買兩枚一模一樣的戒指幹什麼?」楚風皺眉插了一句。
「我也納悶呢,趙敏那室友說,趙敏平時寶貝得不得了,但上周好像把其中一枚送人或者借人了,具體是誰,那室友也沒看清。」趙北辰撓了撓頭,「至於不在場證明,趙敏當晚在校外租房,監控顯示她沒從正門出入,但那破地方有個後窗能翻進巷子裡,是個死角。」
「沈隊,我有個想法。」楚風推了推眼鏡,壓下心中的不安,「分頭行動吧。你帶北辰去控制趙敏和劉浩,我跟蘇法醫去見見那位輔導員陳志遠。舉報信的事還沒查透,我總覺得那老書生有點不對勁。」
沈青松略一沉思,點頭同意了。
半小時後,文學院。
楚風和蘇念坐在輔導員辦公室的布藝沙發上。蘇念今天穿了一雙平底的專業勘察鞋,走起路來悄無聲息,這讓她整個人顯得更加冷峻幹練。
陳志遠端著兩杯熱茶走進來。五十來歲的年紀,銀框眼鏡後面藏著一雙略顯疲憊的眼睛,臉上的悲痛表情拿捏得恰到好處。
「太可惜了,小蝶這孩子……」陳志遠嘆了口氣,坐下來時,雙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
楚風的目光像雷達一樣掃過他的手。十指修長,沒有戒指。
「陳老師,聽說林小蝶實名舉報過您學術造假?」楚風裝作不經意地翻看著筆記本。
陳志遠端茶杯的手猛地一頓,茶水泛起一圈細小的波紋。「是有這麼回事,紀委正在核實,我相信法律會給清白的人一個交代。」
他放下茶杯,雙手交疊放在辦公桌上。就在這一瞬間,楚風眼尖地發現,陳志遠左手無名指根部的皮膚,有一圈極其明顯的暗紅色壓痕。
那印記很深,邊緣微微發白,顯然是近期才猛力取下某種緊身飾品留下的,絕不是陳志遠口中「從不戴首飾」的狀態。
「陳老師平時不戴戒指嗎?」楚風突然抬頭。
陳志遠愣了一下,隨即自然地收回手,遮掩在桌下:「不太習慣,嫌累贅。」
「那您無名指上那圈紅印是怎麼回事?」楚風步步緊逼。
陳志遠沉默了兩秒,推了推眼鏡,苦笑道:「哦,那是過敏。最近換了種洗手液,皮膚有點接觸性皮炎。」
蘇念的目光在那根手指上停留了片刻,作為法醫,她一眼就看出那是機械性壓迫痕跡,而非炎症。她剛要開口,楚風的手機在大腿根處傳來一陣狂暴的持續震動。
是陰間APP!
楚風藉口去洗手間,猛地轉過身,掏出手機。屏幕上,血紅的提示框幾乎要溢出來:
【緊急提示:第三張圖片已觸發!線索出現重大偏差!死者翻出了生前最後的記憶碎片——她曾在陳志遠的辦公桌上看到過這張紙條。】
圖片加載完畢。那是一張夾在學術期刊里的便簽,字跡是趙敏的:
「陳老師,這枚戒指您先戴著擋擋煞氣吧。林小蝶那事兒我會幫您盯著,祝論文順利過關。——趙敏」
楚風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重大偏差!原來戒指是趙敏借給陳志遠的!
陳志遠為了擺脫職業危機殺了林小蝶,甚至故意戴著這枚極具辨識度的戒指,就是為了萬一被目擊,可以直接嫁禍給趙敏!
「蘇法醫!」楚風衝出洗手間,一把拉住蘇念。
蘇念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和微微顫抖的手指,眉頭緊鎖:「你又發現什麼了?」
「推人下樓的不是趙敏,是陳志遠!」楚風壓低聲音,語氣急促,「那枚戒指是趙敏送給他的『擋煞』禮!那個王八蛋過敏是假的,他剛才一直在拖延時間!」
蘇念一驚,兩人顧不上規矩,猛地轉身沖回輔導員辦公室。
楚風跑得飛快,雖然由於極度緊張,雙腿還有些發軟,但他第一次沒有選擇退縮。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砰!」
楚風一腳踹開門,入眼的一幕讓他目眥欲裂。
陳志遠正站在辦公桌旁,手裡拿著幾張撕碎的便簽紙,正瘋狂地往碎紙機里塞。
「嗡——嗡——」
碎紙機發出沉悶的轟鳴聲,像是惡魔在吞噬真相。
「陳志遠!住手!」楚風大吼一聲,整個人撲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