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她在下面給你打了三顆星

  審訊室外的走廊里，蘇念攥著剛列印出來的屍檢覆核報告，站在監控室門口。

  十五分鐘前，她還跟在楚風身後，試圖看穿那個單薄背影下的秘密。但現在，她更傾向於用數據說話。屏幕里的畫面她從頭看到了尾，陳志遠的供述跟現場物證嚴絲合縫，案件從事實層面來說，已經塵埃落定。



  趙北辰從走廊那頭小跑過來，手裡端著兩桶剛泡好的泡麵，熱氣騰騰地遞給蘇念一桶。「蘇法醫，吃點東西吧，你從早上到現在就喝了兩杯黑咖啡，法醫也不能靠光合作用破案啊。」

  蘇念搖了搖頭沒接。「趙北辰，我問你個事。」

  「你問。」趙北辰呼嚕呼嚕嗦著面，含糊不清地應道。

  「剛才審訊的時候，楚風最後對陳志遠說了一句話——『你站在六樓的窗戶後面推了一個人』。」蘇念的聲音放得很慢，像是在咀嚼這幾個字的物理含義，「這個空間位置關係，屍檢報告裡沒有明確體現，現場勘驗記錄也沒有描述。他在現場做過推演嗎？」

  「沒印象。」趙北辰拿手背抹了抹麵湯，「楚哥的推理你又不是沒見識過。別說站位了，他連兇手刀刃卡了幾次骨頭都能推出來，神人一個！」

  蘇念沒有繼續說下去。她低頭看了一眼報告，翻到背部傷痕分析那一頁，修長的手指在「雙側肩胛骨區域壓迫性淤痕」下重重劃了一條線。

  淤痕分布確實可以推斷兇手在正後方。但「站在窗戶後面」這五個字，包含了一個更精確的信息：兇手不是側向靠近，而是徑直站在窗戶正後方，幾乎貼著窗框。這意味著陳志遠進門後目標極其明確，甚至沒有一絲猶豫。

  僅憑肩胛骨的淤痕，是推導不出這種「動態果決感」的。

  

  此刻，走廊拐角。楚風靠在牆上，臉色蒼白。剛才在審訊室里那種直面惡意的壓抑感這會兒才反撲上來，讓他手腳發軟。

  他掏出手機。屏幕上，林小蝶那條評價已經徹底變成了灰色。

  【系統提示：檢測到死者已安息。體驗官可長按灰色評價進入「亡靈歸檔詳情頁」查閱最終心聲。註：歸檔信息僅保存48小時，隨後將永久抹除。】

  楚風愣了一下，這是他第一次發現這個隱藏功能。他鬼使神差地長按了下去，一行行文字浮現出來：

  【……原來真的是陳老師。他進來的時候我背對著門，正在窗邊跟我媽打電話報喜，說等畢業了帶她去國外玩。電話掛了，我正要轉身，就被推出了出去。】

  【其實那隻手的力道不算特別大，但我當時穿的是毛衣和棉拖鞋，地面剛打過蠟，一推就滑出去了。】

  【最後再說一句：謝謝那個法醫。告訴我媽，我考上了，是真的考上了。】

  楚風盯著「力道不算大」和「地面打蠟」這兩個細節。難怪屍檢報告顯示的推力並不足以造成這種墜落慣性，原來還有物理層面的巧合。

  「楚哥，想什麼呢？」趙北辰走過來，把泡麵遞給他。

  楚風收起手機，看著審訊室緊閉的大門，忽然低聲說了一句：「北辰，你知道林小蝶在下面給他打了多少分嗎？」

  「啊？什麼分？」趙北辰一臉懵。

  「三顆星。」楚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又冷冽的笑，「不高不低。既沒讓他直接魂飛魄散，也沒原諒他。這三顆星剛好夠他在牢里待一輩子，夠他下輩子慢慢愧疚。」

  沈青松從審訊室走了出來，擰開保溫杯灌了一口水。「案子結了，陳志遠全部交代，故意殺人加學術造假。楚風，你今天審訊時那句話說得挺好——替死人劈出去的那一刀，就得這麼狠。」

  「哦。」楚風悶悶地應了一聲，接過趙北辰手裡的泡麵，毫無形象地蹲在地上大口呼嚕起來。

  嗦了兩口，楚風忽然停住，抬頭看著趙北辰：「北辰，幫我個忙。明天休假，查查林小蝶家的住址。」

  「查這幹嘛？」

  楚風把最後一口麵湯喝乾淨，看著走廊里刺眼的白熾燈，輕聲說：「去告訴她媽，她女兒是真的考上了。這是她最後想說的話。」

  趙北辰嘿嘿一笑，沒多問，在備忘錄里打下了一行字。

  遠處的拐角，蘇念站在陰影里。她看著那個蹲在地上吃泡麵、看起來慫得要命卻又真實得可怕的法醫，手指在公文包扣環上摩挲了兩下。

  她最終沒有走過去進行那場「徹底的談話」。有些真相雖然不符合科學，但在這個瞬間，她突然覺得沒那麼重要了。

  蘇念轉身走向辦公室，輕輕關上了門。她想，這種違背常理的「直覺」，或許正是這棟大樓最需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