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北辰的篩查速度比預想的快。
主要是因為新郎趙明昊被120拉到急救室灌了兩瓶鹽水之後終於醒了過來，哭得稀里嘩啦地配合了問話。
「趙明昊提供的核心女性社交圈，一共十二個人。」趙北辰把列印出來的名單拍在臨時指揮桌上，「其中五個是大學同學，三個是高中同學，兩個是公司同事，一個是表姐，一個是他老婆的閨蜜。」
沈青松掃了一遍名單：「這裡面有誰跟他關係特別近的？」
「他自己說大學時期最好的女性朋友有兩個，一個叫許思思，一個叫方曉曼。許思思跟他從大一到大四一個班，畢業之後還保持聯繫，是今天婚禮的女方賓客。方曉曼是他前女友，兩年前分的手，今天沒來參加婚禮。」
「前女友排除，不在場。」沈青松在名單上畫了個叉，「許思思呢？」
「許思思，二十八歲，GG公司設計總監，跟趙明昊大學認識的，當了四年同班同學。趙明昊說她是他最好的哥們兒，一直拿她當兄弟。」
楚風聽到最好的哥們兒這五個字的時候，眼皮跳了一下。
當了四年同班同學，畢業後還一直保持聯繫，被新郎稱為最好的哥們兒。
這個描述翻譯成人話就是：暗戀了人家八年，人家拿你當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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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思思今天在不在現場？」楚風問。
趙北辰翻了翻簽到表：「在，簽到時間下午兩點十五分，比婚禮開始早了四十五分鐘。」
來得很早。
楚風腦子裡快速轉了一圈。
「沈隊，我有個建議。」
「說。」
「這十二個人全部要逐一問話，但排序可以調整。先從跟新郎關係最近的女性開始，尤其是那些今天到得比較早的。到得早意味著有時間熟悉酒店內部結構。」
沈青松想了想點了頭：「趙北辰，按到場時間排序，從最早的開始叫。」
「好嘞！」
問話安排在酒店三樓的一間會議室里。
沈青松主問，楚風和蘇念坐在側面觀察。
第一個進來的是新郎的表姐，四十多歲的大姐，一坐下來就哭成了淚人，說自己全程在宴會廳幫忙招呼客人，十幾個親戚可以作證。
沈青松問了幾個問題就讓她出去了。
第二個是一個公司女同事，戴著一副大墨鏡，說自己在露台上抽菸，有酒店服務員看到過她。
楚風觀察了一下她的耳朵，雙耳各戴一顆珍珠耳釘，完好無損。
排除。
第三個進來的時候，楚風的脊背繃直了。
二十八歲，穿一件剪裁得體的白色禮服裙，長髮披肩，妝容精緻但眼眶泛紅，進門的時候手裡攥著一團紙巾。
她推門走進來的一瞬間，一股濃烈得有些刺鼻的香氣也跟著湧進了會議室。
楚風的鼻子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Chanel No.5。
死者差評里提到的四個條件，已經對上了兩個。
她在沈青松對面坐下來，聲音帶著鼻音開口了。
「警官，雨桐她到底怎麼了？我聽說她在停車場被人害了，是真的嗎？」
「我們正在調查。」沈青松的語氣公式化，「請先配合做個筆錄，你跟新郎趙明昊是什麼關係？」
「大學同班同學，畢業後一直是好朋友。」
「跟新娘李雨桐呢？」
「也認識，趙明昊談戀愛之後我們見過幾次面，關係還可以。」
楚風坐在側面的椅子上，保持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姿態。
他的眼睛沒有看許思思的臉。
他在看她的耳朵。
左耳，一顆精緻的鉑金耳釘，吊墜部分是月亮形狀。
右耳。
空的。
耳洞邊緣有一圈淡淡的紅痕，像是在不久之前被什麼東西猛地扯過。
楚風的心跳在那一瞬間提了起來，但他的表情一絲沒變。
他甚至往椅背上靠了靠，假裝在看手指甲。
沈青松繼續問話：「今天下午三點四十分到四點之間你在哪裡？」
「我在宴會廳里。」許思思的手指在紙巾上捏了捏。
「有人能證明嗎？」
「應該有吧，我當時跟好幾個朋友在聊天。」
「具體是哪幾個朋友？」
許思思報了兩個名字。
沈青松記下來，看了楚風一眼。
楚風輕輕搖了一下頭。
不急。
沈青松會意，繼續問了幾個常規問題之後讓許思思先出去了。
門關上的瞬間，楚風從椅子上直直坐了起來。
「沈隊。」
「看到了。」沈青松的聲音壓得很低，「左耳有耳釘，右耳沒有。」
「不只是沒有。」楚風湊到桌面上，用中指在桌上點了點，「她右耳耳洞邊上有新鮮的紅痕，不是取耳釘時自己摘的那種，是被外力扯掉的撕裂痕跡。蘇法醫你看到了嗎？」
蘇念靠在牆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
「看到了。右耳耳垂內側有一道約三毫米的淺表裂口，出血已經凝固，傷口新鮮程度跟案發時間高度一致。如果是自己摘耳釘不可能造成這種損傷，只有在耳釘被大力拉扯的情況下才會出現。」
三個人對視了一下。
趙北辰從外面探進來半個腦袋：「下一個叫誰？」
「等等。」楚風攔住他，「北辰，幫我查一下許思思今天到場的著裝記錄，酒店大堂的入場監控應該拍到了。重點看她有沒有帶包，包里有沒有絲巾一類的配飾。」
趙北辰二話不說就跑了。
蘇念從牆邊走過來坐到楚風對面。
「你為什麼直接鎖定了許思思？」
楚風早就準備好了這個問題的答案。
「四個條件疊加。第一，她跟新郎的關係時間線最長，大學四年加上畢業後至少四年，總共八年以上。第二，她今天來得最早，比婚禮開始早了四十五分鐘，足夠她提前勘察酒店的內部通道。第三，她右耳的耳釘缺失和新鮮傷口。第四，她身上的香水味是Chanel No.5。這種香水味道很濃重，通常用來掩蓋某些不想讓人聞到的氣味——比如剛才在地下停車場沾染的血腥味或機油味。」
「你在她進門的第一時間就盯著她的耳朵看。」蘇念的語速很慢，「你進門之前就已經知道要找什麼了。」
楚風沒有迴避這個問題。
「死者手掌有抓握痕跡，婚紗口袋裡有一顆月亮形鉑金耳釘。兇手丟失了一顆耳釘，那隻要找三百個賓客里右耳或者左耳少了一顆耳釘的人就行了。」
這句話邏輯上挑不出毛病。
因為耳釘確實是蘇念自己從口袋裡夾出來的，這是現場取證的結果。
蘇念看了他好幾秒鐘。
「婚紗口袋這件事是你先提出來讓我查的，在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婚紗有口袋之前。」
楚風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確實沒辦法解釋這個。
「我之前在網上看過婚紗設計的帖子。」楚風的臉上浮現出一種真誠到近乎虔誠的表情，「現在的婚紗設計師流行在裙擺上做隱藏口袋，新娘可以裝手機和口紅，特別實用。」
蘇念用一種看嫌疑人的眼神審視了他大概五秒鐘。
「你一個前外賣員，看婚紗設計帖子。」
「人不能有點愛好嗎？」楚風理直氣壯地反問。
蘇念沒有繼續追問。
她站起來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楚風。」
「啊？」
「你遲早會編不下去的。」
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楚風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會議室里，盯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
他知道蘇念說得對。
他的謊越來越難圓了。
但現在不是發愁這個的時候。
手機在口袋裡又振了一下，楚風掏出來一看，是趙北辰的消息。
【楚哥！查到了！許思思今天下午兩點十五分進大堂的監控畫面，穿白色禮服裙，左手拎一個銀色小挎包，右手搭著一條白色絲巾！入場的時候絲巾搭在小臂上！但是我翻了她三點以後的所有出現畫面，絲巾不見了！】
楚風把手機揣回口袋，起身快步走向走廊。
沈青松靠在走廊窗戶邊上抽菸，看到楚風的表情就把煙掐了。
「查到什麼了？」
「許思思入場的時候帶了一條白色絲巾，案發之後身上就沒有了。」
沈青松的菸頭在窗台上擰了兩圈。
「帶她回局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