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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二十八歲,無業,有個去世三年的媽

2026-09-15 01:20:08 作者: 偶是文明人

  趙北辰開著警車,把楚風和那台灰撲撲的硬碟錄像機一起拉回了市局。

  技術科的燈亮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八點,楚風頂著倆黑眼圈走進專案組會議室的時候,沈青松已經在白板上貼好了一張放大的監控截圖。

  截圖上的人臉被技術科做了銳化和增強處理,五官比店裡那台老古董監控清晰了不少——那是一張年輕的,介於瘦削和病態之間的面孔,顴骨的稜角像被刀削出來的,細長的眼睛空空蕩蕩,沒什麼光。

  他左耳後那顆痣,也被顯眼地紅圈標註了出來。

  「人臉比對結果出來了。」沈青松用指關節敲了敲白板,「嫌疑人:錢偉明,男,二十八歲,無業,戶籍地就是舊城區。前科記錄兩條,分別在三年前和兩年前因故意縱火被行政拘留,兩次都是小規模縱火,沒有造成人員傷亡,關了十五天就放出來了。」

  趙北辰坐在角落裡嘟囔了一句:「兩次拘留加起來才關了一個月?這種人就應該直接焊死在看守所里!」

  「行政拘留,不是刑事拘留。」蘇念在一旁推了推眼鏡,用理性的學霸口吻解釋道,「前兩次因為規模小且沒有造成人員傷亡,構不成刑事犯罪,最多只能算治安處罰。」

  沈青松接著翻開手裡的案卷資料:「錢偉明有間歇性縱火癖的診斷記錄,但他一直拒絕系統治療。從精神科的就診記錄來看,他的症狀在三年前突然加重。」

  「三年前發生了什麼?」陳局低沉的聲音從後排傳來。

  沈青松翻了一頁資料,面色凝重:「三年前,一棟和東華街14號同類型的老舊居民樓發生了一場意外火災,起火原因是電路老化。錢偉明的母親錢淑芬住在那棟樓的三樓,獨居,火災當晚沒能逃出來,窒息死亡。」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了。

  楚風坐在椅子上,攥著手機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一點。

  「他母親死了之後呢?」陳局追問。

  「他鬧了很久。」沈青松翻出了一份列印的信訪記錄,「他連續半年向住建部門投訴老舊居民樓的消防安全隱患,要求全市排查。投訴信寫了四十多封,沒有一封得到實質性回復。之後他開始上訪,被相關部門以『正在走流程』為由反覆打回。半年後他不再上訪了,而是開始放火。前兩次都是小火,燒的也是老舊居民樓樓道里的雜物,沒傷到人。」

  趙北辰的表情複雜了起來:「所以……他是把對他媽的死的怨氣,發泄到了所有住在老舊居民樓里的獨居老人身上?」

  「這個推論目前只是方向。」沈青松語氣嚴謹,「但如果結合他近期的購買記錄和前科行為模式來看,他的犯罪升級趨勢非常明顯。從小規模的泄憤縱火到大規模的致命縱火,作案間隔越來越短,手段也越來越狠。」

  楚風一直沒出聲。

  他在桌子底下偷偷點亮手機屏幕,看了一眼APP里那三條沾著人命的差評,又抬頭看了看白板上那張增強過的照片。

  同一張臉。

  那雙細長的、沒有光的眼睛,像一個被徹底掏空了內核的軀殼。

  

  「車牌追蹤呢?」楚風終於開口了。

  趙北辰立刻接話:「查到了!那輛深灰色麵包車的後三位確實是7K9,全號是濱B-7K983,登記在錢偉明名下,今年年初過的戶。它最後一次出現在交通監控里是兩天前,在文昌巷22號樓附近——就是第三次縱火的那棟樓,時間剛好是案發前四十分鐘。」

  「人現在在哪?」沈青松問。

  「麵包車現在停在他名下的一個出租屋附近,舊城區棉花胡同12號。但我們派人去蹲了一晚上,窗簾一直拉著,沒看到人進出。不確定他到底在不在裡面。」

  陳局站了起來。

  「不能再等了。他的作案間隔是兩天一次,如果按這個節奏,今天晚上到明天凌晨之間,很可能還會有第四場火。」

  沈青松點頭贊同:「我建議現在就去棉花胡同12號,如果人在,直接帶回來。如果人不在,申請搜查令搜他的住處。」

  陳局重重拍了一下桌面:「批了!帶上特警,注意安全。這人精神狀態不穩定,要防止極端行為。」

  散會的時候,楚風跟著沈青松往外走,腳步卻明顯比平時慢了。

  沈青松敏銳地回頭看了他一眼。

  「怎麼?不敢去?」


  「能不能讓我留守後方?」楚風的聲音有點發虛,「萬一他那兒還有丙酮和汽油,萬一走火了……」

  沈青松停下腳步,轉過身正對著他。

  「楚風,你是不是怕火?」

  楚風抿著嘴,沒說話。

  「你的檔案里寫過車禍創傷應激,但沒提到你怕火。」沈青松盯著他的臉,「你那次創……不是,你出車禍之前,到底經歷過什麼?」

  楚風做賊心虛,差點把沈青松那句發音短促的「創」字聽成了「穿」,驚出一身冷汗。沈青松完全不知道自己口誤咬字不清,差點戳中了一個多麼離譜的真相。

  「車禍之後,車燒了。」楚風咽了口唾沫,用最簡短的方式回答,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停留太久。

  沈青松深深地看了他幾秒,轉身繼續往外走。

  「你不用進去。到了現場,你待在車裡,我和趙北辰帶特警進去搜。」

  楚風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但是。」

  沈青松頭也不回地補了一句。



  楚風苦笑了一下。

  沈青松的語氣里已經不全是調侃了,那裡面多了一種難以言明、且半信半疑的默契。

  二十分鐘後,三輛警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棉花胡同12號外面。

  這是一棟六層舊樓的底層,窗子用報紙從裡面糊了個嚴實,透不出一絲光,門縫下面還塞著一條灰色的毛巾。

  沈青松帶著趙北辰和兩名特警摸到了門口。

  楚風坐在車裡,耳朵里塞著對講機的耳機,手裡死死攥著手機。

  陰間APP上沒有新的差評彈出——這意味著,至少目前還沒有第四個人死。

  趙北辰上前敲門,敲了三遍,裡面死寂一片。

  沈青松打了個手勢,特警立刻推上了破門器。

  「轟」的一聲悶響,破舊的門板向內倒下。

  一股混合了泡麵、未洗衣物以及某種化學試劑的酸臭味從裡面洶湧而出,熏得趙北辰猛地偏了下頭。

  楚風通過對講機,清晰地聽到了趙北辰的匯報。

  「沈隊,人不在家!但是……我靠,你快來看這個!」

  沈青松的聲音瞬間沉了下去:「我看到了。」

  對講機里傳來了連續拍照的快門聲,然後是趙北辰壓低了卻壓不住驚悚的罵聲。

  「楚哥,你猜他牆上貼了什麼?」

  楚風握緊了對講機:「別賣關子,直接說。」

  「一面牆。一整面牆!全是舊城區老居民樓的照片和手繪地圖,上面用血紅色的記號筆標了號——從一到十二。前三棟樓編號一、二、三,上面已經被畫上了巨大的紅色叉號。第四個編號圈起來的……是和平路19號樓。」

  楚風的血液溫度瞬間降了兩度。

  死亡名單。

  他已經選好了下一個目標。

  「沈隊。」楚風按下對講機的發話鍵,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還要穩,「和平路19號樓,現在就要派人過去!」

  沈青松的回應極快:「陳局,聽到了嗎?」

  陳局果斷的聲音從另一個指揮頻道切入:「聽到了。我立刻調兩組轄區巡邏警和一輛消防車過去,先控制住現場!沈青松你帶人繼續搜查住所,尋找任何能追蹤他行蹤的線索。楚風!」

  「在。」

  「你在外面注意周邊動靜,這人精神狀態極度不穩定,隨身很可能攜帶引燃物,一旦發現,絕對不要單獨接觸!」

  「明白。」

  楚風掛掉對講機,靠在車座上,望著那棟灰撲撲的舊樓。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

  不是陰間客服小吳的推銷,而是APP首頁彈出的一條新通知——來自第三位死者、劉桂芬奶奶的一條追評。

  內容只有一句話:

  【小伙子,快點。那個放火的今天晚上還會來的。我在下面遇到他媽了,他媽哭著跟我說不要怪他,說他是個好孩子,他只是病了。】

  楚風盯著這條追評,看了很久。

  一個因為母親死於火災而陷入偏執,瘋狂想要燒死別人母親的瘋子。

  一個因為沒能看好兒子,在地府里低聲下氣替兒子向受害者道歉的母親。

  陰陽兩隔的荒誕與悲哀,在這個黑漆漆的軟體界面上交匯。

  他鎖了屏幕,閉上眼睛靠在車座上深吸了一口氣。

  三秒後,他睜開眼,撥通了蘇念的電話。

  「蘇法醫,幫我查一個東西。錢偉明的精神科就診記錄里,有沒有提到他的縱火行為是否存在特定的時間規律?」

  電話那頭的蘇念沒有問他為什麼突然查這個,而是直接給出了一個讓楚風直冒冷汗的答案。

  「我剛才連夜重新側寫了他的行為模式。他的縱火時間集中在夜間,並且此前嚴格遵循他母親出事時的時間節點——他母親死於凌晨一點四十三分。所以,前三場火災的起火時間分別是凌晨兩點、傍晚六點、深夜十一點。」

  「規律被打破了?」楚風眉頭緊鎖。

  「對。他在加速。」蘇念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少見的緊迫感,「如果按照這個時間縮短的加速趨勢,第四次……絕對不會等到深夜。」

  楚風猛地轉頭看了一眼車窗外正在西斜的太陽。

  現在才下午四點。

  「可能就在今晚。」楚風喃喃道。

  「或者更早。」蘇念補了一句。

  楚風剛要把手機放下,重新拿起對講機,他手裡的陰間APP屏幕突然爆閃起刺眼的紅光!

  一條血紅色的預警通知瘋狂彈出占據了整個屏幕:

  【緊急提醒:系統檢測到新差評正在實時生成中!當前狀態:未完成(草稿狀態)。死者信息:正在錄入。地點定位:和平路19號樓。請體驗官立即響應!】

  楚風的瞳孔劇烈收縮。

  未完成的草稿,意味著受害者正處於極度的瀕死恐懼中,怨氣已經開始連接系統!

  他猛地拍下對講機的發話鍵,喉嚨里爆發出嘶吼:

  「沈隊!和平路19號!他已經點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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