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講機那頭安靜了不到半秒。
沈青松的聲音從棉花胡同那邊炸過來:「你確定?!」
「確定!和平路19號樓!三樓有人被困!」楚風的嗓子已經劈了,手機屏幕上那條未完成的差評還掛在那裡,光標一閃一閃的,最後四個字卡在那兒一動不動。
"煙好大哦。「
後面什麼都沒有了。
沈青松沒再多問一個字,頻道直接切到全組指揮通道。
「所有人注意!放棄棉花胡同現場,全員轉向和平路19號樓!趙北辰!」
「在!」
「你離和平路最近,帶兩個特警先過去疏散居民控場!消防急救我來調!」
「收到!沈隊那個樓里到底什麼情況?」
「縱火,確認是錢偉明!三樓有人!去!」
趙北辰那邊傳來輪胎摩擦路面的尖叫聲,通訊斷了。
沈青松三步並兩步衝出出租屋,跳上駕駛座,楚風人還沒坐穩,車就已經彈出去了,慣性把他甩到車窗上撞了一下腦袋,他也顧不上了,低頭死死盯著盯手機。
光標還在閃。
但一個新字都沒蹦出來。
楚風盯著那四個字咽了口口水,嘴唇在發乾。
手機彈了一條新消息,不是差評更新,是鬼差小吳。
【親,檢測到這位用戶正處於極度危險狀態,信號不太穩定哦。根據系統定位,該用戶目前位於和平路19號樓三樓西側房間,門已被濃煙封鎖,窗戶朝南。溫馨提示:請勿以身犯險,您的體驗官生命只有一條呢,不像我們這邊,死了還能繼續發差評。】
「沈隊,被困的人在三樓西側,窗戶朝南。」
沈青松的手在方向盤上緊了一圈,從後視鏡里盯了他一眼。
「你的線人連樓層方位都能報?」
「他業務能力比較強。」
「他到底是退休刑警還是退休衛星?」
楚風張了張嘴,實在編不出新花樣了,乾脆閉嘴不接話了。
沈青松一手扶方向盤,一手撥通119,把樓層方位一口氣報了出去,不多時車已經拐上了和平路。
遠遠的,就看見19號樓的位置冒出了灰黑色的煙。
濃稠的、帶著刺鼻氣味的黑灰色濃煙,從二樓的窗戶縫裡往外翻湧。
焦糊的味道穿過沒關嚴的車窗擠進來,灌進楚風的鼻腔。
一瞬間,他整個人定在了后座上,像被人拔掉了電源。
上輩子最後存在過的記憶。
電瓶車的電池發出嘶嘶聲,火焰順著融化的塑料外殼蔓延到左腿,安全帶的卡扣被熱得膨脹怎麼按都按不開,他聞到了自己皮膚在燒。
「楚風!」
沈青松的聲音把他拽了回來。
車已經停了,沈青松站在打開的車門外看著他。
「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我沒事。」
「你的手在抖什麼。」
楚風低頭看了看,確實在抖,從指頭一直連到肩膀。
「我說了沒事。」
沈青松沒繼續管他,轉身沖向了樓前的空地。
趙北辰已經在組織疏散了,嗓子喊到發劈。
「沈隊!一樓二樓住戶全撤完了!三樓四戶人家出來了三戶,就剩西側最裡面那間,敲了七八遍,也沒人應!」
「門鎖了嗎?」
「鎖著!老式防盜門,踹不開!」
沈青松抬頭看三樓西側的窗戶,玻璃上已經蒙了一層灰黃色的煙垢,看不到裡面任何動靜。
「消防還有多久?」
趙北辰看了一眼對講機:「調度說和平路這段在修路,消防車得繞行,還有三到四分鐘!」
「三分鐘……」沈青松咬了一下牙。
楚風坐在車裡,把手機屏幕翻出來,看了最後一眼。
光標不閃了。
屏幕上多了一行灰色小字:
【該用戶信號中斷,差評已進入待歸檔狀態。】
待歸檔,不是已歸檔。
寫差評的那個老人還沒死,但他已經失去了意識。
消防車三分鐘後才到。
一個在濃煙里昏過去的老人能撐三分鐘嗎?
楚風攥著手機的手指關節泛白,整條手臂的肌肉都在打顫。
他怕火。
上輩子最後的痛苦記憶里,全是火。
但屏幕上那行灰色的字,依舊杵在那裡。
他把手機塞進口袋,彎腰解掉外套的扣子三兩下扯了下來,跳下車衝到路邊消防栓旁邊擰開閥門,把整件外套澆了個透。
趙北辰先看到了。
「楚哥你幹嘛呢?」
楚風把濕透的外套裹在頭上蓋住口鼻,往樓道口走。
沈青松轉過身,臉當場就沉了。
「楚風你給我站住。」
「三樓還有人等著被救,等消防來就來不及了。」
「你不是消防員!你是個連血都不敢看的法醫!」
「所以不怕血的看血,不怕火的救火,那怕火的人不上,三樓那個老頭就躺在那等死?」楚風的聲音在發抖,但腳步沒停。
「你上去也是添亂!」
「沈隊。」楚風的腳步在樓道口停下了,回頭看著他,煙氣已經開始從樓道口往外涌了,「三樓那個老人,給我發了一條消息,寫到一半就斷了。」
沈青松愣了一拍。
「他還沒寫完,說明他還活著。」
楚風說完,轉身扎進了樓道里。
沈青松在後面吼了他的名字,聲音被越來越濃的煙吞了個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