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科的效率很快。
兩個小時後，沈青松把楚風和蘇念叫進了他的辦公室。
「找到了。」沈青松把一份列印出來的截圖拍在桌上，「周磊的手機雲端確實有一張自動備份的照片，拍攝時間是他失聯當天下午兩點十七分。照片裡有一個二維碼。」
蘇念湊過去看了一眼：「這是什麼？」
「技術科掃了這個碼，」沈青松的聲音壓得很低，「小王說這二維碼套了個偽裝殼，破譯後才發現連結指向一個暗網頁面。」
他把另一份列印件推過來。
蘇念接過去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楚風則是假裝第一次看到這些內容，也是配合地露出了一個震驚的表情。
「第七組實驗體？藥物耐受性測試？」蘇念抬頭看向沈青松，「這是人體實驗？」
「連技術科的小王，看完這個頁面都吐了。」沈青松靠在椅背上，兩隻手交叉抱在胸前，「頁面上有詳細的實驗記錄，包括注射劑量，生理反應時間軸，還有死亡時間精確到秒。前面六組實驗體的數據都在上面，全部標註為已完成。第七組就是我們這三個外賣員。」
「前六組是誰？」楚風問。
「不知道。頁面上只有編號沒有姓名，技術科正在和全國失蹤人口資料庫交叉比對。但有一點可以確認，這個實驗從半年前就開始了，每一到兩周進行一組。」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蘇念把列印件放回桌上，聲音很穩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從實驗記錄的專業程度來看，這個人有醫學或藥理學背景。注射的藥物疑似某種神經阻斷劑的改良版本，記錄中還提到了血腦屏障穿透率和半衰期這些術語。」
「所以我們要找的是一個有醫學背景的變態。」趙北辰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擠了進來，站在門口插嘴。
「不止一個人。」楚風開口了。
所有人看向他。
楚風指了指列印件上的一行小字：「實驗記錄的格式是標準的臨床試驗報告模板，有主試者簽名欄和覆核者簽名欄。兩個不同的代號。這是一個團隊。」
沈青松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還有，」楚風繼續說，「他們選外賣員當實驗對象不是隨機的。」
「怎麼講？」
「外賣員的工作特性決定了他們是最容易被引誘到偏僻地點的群體。一個假訂單就夠了。而且外賣員失蹤後，平台系統只會顯示騎手離線，不會主動報警。家屬發現異常再報案，中間至少有十二到二十四小時的空窗期。」
楚風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但攥著褲腿的手指卻在發抖。
他太清楚了。
上輩子他就是這麼消失的，只不過他是被一輛闖紅燈的貨車帶走的，不是被一個假訂單。
「你對外賣行業很了解。」蘇念看著他。
「我上輩子前就是幹這個的。」
這句話楚風說得很自然，自然到在場所有人都以為他在開玩笑。
趙北辰嘿嘿笑了一聲：「楚哥你這人設也太豐富了，法醫加外賣員加通靈師。」
楚風沒接話，轉頭看向沈青松：「沈隊，暗網頁面上第七組的實驗進度寫到哪了？」
沈青松翻了一下列印件：「第一個實驗體標註為已完成，第二和第三個標註為進行中。」
進行中。
和APP上那兩條未完成差評的狀態完全吻合。
「他們還活著。」楚風說。
「但我們不知道他們在哪。」沈青松站起來，走到窗邊，「城東廢棄工業區占地面積超過三平方公里，裡面有四十多個廢棄廠房和倉庫。逐一排查至少需要三天，而根據實驗記錄的時間規律，第二個實驗體的觀察期最多還剩四十八小時。」
「四十八小時之後呢？」趙北辰問。
沈青松沒回答。
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前六組實驗體的最終狀態欄里，寫的都是同一個詞：終止。
楚風站起來：「我去趟衛生間。」
「你今天第三次去衛生間了。」蘇念的目光跟著他。
「八寶粥後遺症。」楚風頭也不回地推門出去。
衛生間裡，他再次鎖上門，打開APP。
那兩條未完成的差評依然在閃爍，但橙色的光芒比兩小時前暗了一點。
楚風點開第二條差評。
評價者：孫建國（閃送騎手，工號3312）
星級：未評定
狀態：未完成（用戶意識模糊，評價內容斷續）
正文只有零碎的幾行字，像是在半昏迷狀態下斷斷續續寫出來的。
「冷。很冷。鐵椅子。手被綁著。每天扎一針。第一天還能動，第二天腿就沒感覺了。他每次來都量血壓記數據。面具是白色的。倉庫里有股消毒水的味道。能聽到外面有火車的聲音。」
火車的聲音。
楚風的眼睛亮了。
城東廢棄工業區里，有一條廢棄的貨運鐵路支線。
除非，那不是廢棄工業區的主體區域，而是靠近仍在運營的京滬鐵路主線的邊緣地帶。
楚風迅速點開第三條差評。
評價者：陳小軍（餓了麼騎手，工號8856）
星級：未評定
狀態：未完成（用戶生命體徵不穩定，評價內容持續更新中）
正文比第二條清晰一些，看起來這個人的意識還比較清醒。
「一星差評！老子送了三年外賣從來沒接過這麼離譜的單！地址寫的是城東工業區16號倉庫，到了以後門口還貼著個手寫的門牌號，跟真的一樣！進去就被電擊槍放倒了，醒來就被綁在椅子上了。這地方是個改造過的倉庫，裡面有手術燈，有不鏽鋼台子，還有一個大冰櫃。兇手兩個人，一個高瘦戴白面具負責扎針，一個矮胖戴黑面具負責記錄。高瘦的那個走路有點跛，左腿。對了，這倉庫隔音不好，外面能聽到火車過的聲音，大概每隔二十分鐘一趟。」
楚風把這些信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城東工業區16號倉庫。
靠近鐵路主線。
兩名兇手，一高瘦跛腳，一矮胖。
每二十分鐘一趟火車。
京滬線在城東段的列車間隔，白天高峰期確實是十五到二十分鐘一趟。
楚風退出APP，洗了把臉，推開衛生間的門。
沈青松站在走廊里。
這次沒抽菸，就那麼靠著牆看著他。
「你是不是在廁所里能通靈？」
「沈隊你這話說的，我又不是馬桶精。」楚風擦了擦手上的水，「我剛才在裡面想了想，有個思路。」
「說。」
「三個外賣員最後接的單子，配送地址具體到門牌號了嗎？」
沈青松搖頭：「平台那邊只能查到大致區域，精確地址因為是虛假訂單，填寫的信息都是亂碼。」
「那換個方向。城東工業區靠近京滬鐵路主線的區域有多大？」
沈青松愣了一下：「你怎麼想到鐵路的？」
楚風早就準備好了說辭：「我以前送外賣的時候，城東那片我跑過。廢棄工業區的主體部分離鐵路很遠，但東南角有一排倉庫緊挨著鐵路護坡。如果兇手需要一個隱蔽且有基礎設施的場所進行長期活動，那排倉庫是最合理的選擇。有電有水，而且因為火車噪音大，就算裡面有什麼動靜外面也聽不到。」
沈青松盯著他看了五秒鐘。
「你以前送外賣送到廢棄工業區去過？」
「沈隊，你不知道有些顧客的定位有多離譜。」楚風一臉真誠，「我有一次送到過殯儀館後門，還有一次送到了在建的高架橋橋墩底下。外賣員什麼地方沒去過？」
沈青松沒再糾結這個問題，轉身大步往回走。
「趙北辰！調城東工業區東南角靠近鐵路的倉庫分布圖！重點排查有獨立供電和供水設施的建築！」
趙北辰的應答聲從辦公室里傳出來：「收到！」
楚風跟在沈青松身後，手插在兜里，指尖摩挲著手機邊緣。
先把藏人的倉庫圈出來，等會兒真要是撞上那倆變態，還得想個法子提醒趙北辰和沈隊注意那個跛腳的高個子。
四十八小時。
兩條命。
他得快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