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風這兩天總覺得後脖頸子發涼，一種被人盯著看的心理性發涼。
就好比他上輩子送外賣的時候，手裡這單已經超時了，感覺背後正有一雙眼睛死死盯著他，一個差評隨時準備生成。
「楚風。」
蘇念的聲音從法醫科辦公室的門口傳來。
此刻的楚風，正趴在桌上，假裝研究一份三個月前的舊卷宗。聞聲抬頭，他習慣性地推了推黑框眼鏡，露出一個無辜的笑容：「蘇法醫早啊，今天氣色不錯，是不是換了新的防曬霜？」
蘇念沒有理會他的廢話。
她徑直走到楚風對面坐下，從隨身的文件夾里抽出一疊A4紙，整整齊齊地碼在桌面上。
楚風瞄了一眼那疊紙的厚度，大概有二十多頁，每一頁上都密密麻麻地畫著表格，還用紅藍兩色螢光筆標註得花里胡哨。
「這是什麼？你在寫論文？」楚風試圖用輕鬆的語氣化解那股撲面而來的壓迫感。
楚風嘴角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低頭看向那張表格，左列寫著案件名稱和他提供的關鍵信息，右列寫著該信息通過正常法醫或刑偵手段獲取的可能性評估。
碎屍案，提供兇手姓名及左手虎口新傷，可能性評估：零。
毒殺案，提供砒霜發票精確位置及倒序生日密碼，可能性評估：零。
密室案，指出天花板活動板藏人及兇器刻字，可能性評估：零。
墜樓案，指出兇手精確站位及被銷毀的借條內容，可能性評估：零。
地鐵投毒案，指出投毒者女性特徵、品牌包型號L.C.，可能性評估：零。
一連串的「零」，像一排排冰冷的手槍子彈，整整齊齊地頂在楚風的腦門上。
楚風感覺自己的後背開始往外滲冷汗，滲得很快，快到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剛從重症監護室里被撈出來。
「蘇法醫，你這個表格做得挺漂亮的，配色很有審美，尤其是這個大紅色的『零』，很喜慶……」楚風乾笑著往後靠了靠椅背，試圖拉開物理距離。
「二十三個案件。」蘇念的手指重重地點在紙面上，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十九個案件的關鍵突破口來自你提供的信息。其中十四個絕對核心信息，通過目前已知的任何現場勘查和法醫病理學手段，都不可能獲取。」
「這個嘛，我之前跟沈隊解釋過了，我有特殊的直覺，加上送外賣積累的基層經驗，你知道的，外賣員見多識廣……」
「楚風。」蘇念打斷了他，聲音裡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麻的耐心，「你知道我花了多長時間做這份分析嗎？」
「多……多長？」
「兩周。」蘇念靠在椅背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像手術刀一樣剖開他的偽裝，「我把你參與的每一個案件的時間線，精確到了分鐘級別，然後逐一比對你提供信息的時間節點和現場勘查的進度。」
楚風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那種不祥的預感達到了頂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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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知道我發現了什麼規律嗎？」
「不太想……」
「每一次。」蘇念伸出一根手指，「每一次你提供神級預判之前，你都在看手機。」
楚風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人用止血鉗死死夾住了。
「碎屍案現場，你蹲在角落看手機，然後告訴沈隊兇手叫李銘輝。」
「毒殺案現場，你躲在走廊看手機，然後告訴大家砒霜發票在保險柜里。」
「水泥封屍案，你看著手機，憑空報出了400號特種水泥和勞力士綠水鬼。」
「上周的地鐵投毒案，你更是盯著屏幕，直接報出了連防化組都還沒摸到的毒氣包型號。」
蘇念每說一句，楚風的臉就白一分。
「巧合？」蘇念微微歪了歪頭，鏡片反過一道冷光，「二十三次，全都是巧合？」
楚風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的舌頭像是被膠水粘上了。
「我……我那是在查資料。」
「查什麼資料能查出兇手的名字和家庭住址？」蘇念往前探了探身子，步步緊逼，「百度能搜到殺人犯的實時定位嗎？知網能查到毒殺案保險柜的密碼嗎？」
「你這話說的，現在大數據時代嘛，一切皆有可能……」
「楚風。」蘇念的語氣突然變得極輕，輕到讓人汗毛倒豎，「上周在交通指揮中心外，你在指揮車上看手機的時候，我從你身後走過。」
楚風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我看到了你的屏幕。」
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時鐘秒針走動的聲音。
楚風感覺自己的心跳聲大得像在敲鼓，整棟樓的人應該都能聽到。他心裡瞬間掀起驚濤駭浪：不可能！陰間APP明明設定了只有活人……不對，只有他自己能看到！
「你的屏幕明明是空白的，一個字都沒有。」蘇念死死盯著楚風的眼睛，一字一頓，帶著極大的困惑與審視，「但你的眼球在快速轉動，像是在閱讀長篇大論，手指甚至還在上下滑動……那到底是什麼高級的隱形加密技術？你在和誰聯繫？」
楚風的大腦在這一刻瘋狂運轉，轉速堪比他上輩子電動車滿電下坡的極限狀態。
聽到蘇念沒看到那個見鬼的幽綠色界面，他心裡猛地鬆了一口氣，但緊接著又是一陣頭皮發麻。他需要一個藉口，一個能順著蘇念的「科學世界觀」解釋這一切的完美藉口。
不僅是為了圓謊，更是為了保護她。在剛剛經歷了陸晨的案子，並收到「深淵」組織的死亡通緝後，他太清楚這張網有多可怕。要是讓蘇念這個一根筋的學霸卷進陰陽兩界和連環殺手的爛攤子，後果不堪設想。沈青松那邊好歹有配槍，蘇念有什麼？解剖刀嗎？
「蘇法醫。」楚風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內心的慌亂，決定順水推舟，「如果我說，我確實有一個特殊的信息渠道呢？」
蘇念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等著他繼續，大有「我看你怎麼編」的架勢。
「一個……非常規的暗網情報網絡。」
楚風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開始胡扯，「你也說了那是隱形加密技術。我上輩子……不是，我以前送外賣的時候，無意間救過一個頂級的黑客情報販子，他為了報恩，給我弄了個閱後即焚的加密通道。」
「什麼線人能未卜先知告訴你兇手的名字？」蘇念的追問毫不留情，「什麼情報網能告訴你兇手作案時中途接了個電話，甚至連掉落在地上的借條內容都一字不差？」
他張了張嘴，正準備狠下心給這個離譜的「黑客報恩」故事再加點細節，兜里的手機卻在這個要命的節骨眼上，突然發出了劇烈的震動。
而且不是普通消息的震動，是一長兩短——那是APP後台收到**「S級深淵關聯」**差評的專屬震動頻率。
只有楚風自己能看見的一絲詭異紫光，在口袋深處幽幽閃爍，而那急促刺耳的「嗡嗡」震動聲，則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極其突兀，直接打斷了兩人凝重的對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