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風硬著頭皮推開了沈青松辦公室的門。
沈青松正在跟技術科通電話。見楚風進來，他迅速對著話筒交代了一句「知道了，繼續查」，便掛斷了電話：「有新線索？」
「三個特徵。」楚風走到桌前，點開手機備忘錄，強壓下心頭因為「SSR級警告」帶來的發毛感，「第一，兇手說話帶東北口音。第二，他開一輛深藍色SUV，車身很高，像越野車。第三，他右手食指上有一個非常明顯的圓形燙傷疤痕。」
沈青松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目光銳利如刀：「來源？」
「線人。」楚風面不改色地甩出萬能背鍋俠。
沈青松沒有任何廢話，直接拿起座機撥了技術科的內線：「老周，我要你現在做一個交叉比對。條件：本市登記車輛中深藍色SUV的車主，與東北三省籍貫的男性人口取交集。能做到嗎？」
電話那頭傳來密集的鍵盤敲擊聲：「範圍有點大，但能做。給我兩個小時。」
「一個小時。」沈青松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緊接著又撥通了另一個號碼，「醫療資料庫那邊，查右手食指有『圓形燙傷疤痕』的就診記錄，範圍限定在本市及周邊三百公里內的所有燒傷科。」
兩通電話打完，沈青松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下。等結果的時候聊兩句。」
楚風規規矩矩地坐下，手插在口袋裡，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發燙的手機。
「你那個線人，」沈青松靠在椅背上，深邃的目光落在楚風身上，「能不能給點關於那三起『被封鎖』案件的信息？」
「不能。」楚風搖頭，「渠道被鎖死了，我暫時打不開。」
「什麼條件能打開？」
楚風腦子轉得飛快，思考著該怎麼把系統「需要升到Lv.3」這種陰間設定翻譯成陽間能聽懂的話。
「需要積累更多的信任值。」他最終硬憋出一個理由，「就像咱們警方的情報網有保密級別一樣，我的線人那邊也有權限分級。」
沈青松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時間在牆上時鐘的滴答聲中一分一秒地過去。
辦公室的門被頂開，趙北辰一手彆扭地端著兩杯咖啡，另一隻手死死護著還沒長好肋骨的胸口，呲牙咧嘴地蹭了進來。他把咖啡分別遞給兩人。
「楚哥，你說這個兇手到底什麼來頭？能在公安局裡憑空放一封信，還能連續殺七個人全偽裝成意外？」
「一個極度自戀的高智商罪犯。」楚風喝了一口咖啡，燙得直抽氣，「他把殺人當成藝術創作，把警方當成無能的觀眾。那封挑戰書，就是他的展覽邀請函。」
「那他為什麼現在才發？」趙北辰不解地撓頭。
「因為他覺得之前的觀眾太蠢了，根本欣賞不了他的『作品』。」楚風放下紙杯，推了推眼鏡，「直到他聽說了我。」
「所以，他是衝著你來的？」
「某種程度上是。」
趙北辰的表情瞬間變得極為擔憂：「楚哥，那你這太危險了！要不要向陳局申請特別保護？」
「我現在住在家屬院，二十四小時有監控，你天天寸步不離的跟著我，還要什麼保護？再給我配個中南海保鏢？」楚風翻了個白眼。
「也是啊。」趙北辰憨憨地笑了，「那我今晚繼續睡你隔壁。」
「你不睡我隔壁你睡哪兒？你自己的宿舍早就被你那堆外賣盒給堆滿了吧？」
時間滑入深夜。
凌晨兩點，技術科的第一批結果出來了。
本市登記的深藍色SUV共有一千三百四十七輛，其中車主為東北三省籍貫男性的，有八十九人。
凌晨三點，醫療資料庫的比對結果也傳了回來。
近十年內，在本市及周邊醫院就診記錄中，右手食指有圓形燙傷疤痕的男性患者，共十七人。
兩份名單重疊，系統開始取交集。
凌晨四點零三分，靜謐的辦公室里，專線電話猛地響起。技術科老周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帶著熬夜後壓抑不住的狂喜與顫抖。
「沈隊，交集結果出來了！只有一個人！」
沈青松一把按下免提鍵，上身前傾：「說！」
「謝軒，男，39歲，籍貫黑龍江哈爾濱，名下登記一輛深藍色路虎攬勝。右手食指的燙傷疤痕來自2019年的一次實驗室化學品灼傷，在市第一人民醫院燒傷科有確切的就診記錄。」
楚風和沈青松對視了一眼，困意瞬間一掃而空。
「這個人什麼背景？」沈青松語速極快。
老周那邊的鍵盤聲噼里啪啦響了一陣：「謝軒，曾任北方某知名高校犯罪心理學講師，發表過多篇關於『完美犯罪心理分析』的學術論文。五年前辭職，目前登記職業為獨立研究員，無固定工作單位。」
楚風聽到這幾個關鍵詞，腦子裡仿佛有一道閃電劈過，某種斷裂的拼圖「咔嚓」一聲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犯罪心理學講師。
完美犯罪。
他想起了一個人。
「沈隊，」楚風的聲音不由自主地繃緊了，「周浩然。」
沈青松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暗網那個叫囂『作案方程式』的研究生？」
「對！周浩然在濱海大學勒死陳雪之前，曾經瘋狂痴迷於完美犯罪。我記得當時看他的卷宗檔案，他入學前參加過一次犯罪心理學的線下講座。」
沈青松的表情徹底變了。
他一把抓起電話：「老周，幫我查一下，謝軒五年前辭職之前，有沒有開辦過犯罪心理學相關的線下講座或培訓班。重點核查參加者名單里，有沒有一個叫『周浩然』的！」
漫長的三分鐘過去，老周倒吸涼氣的聲音從電話里傳出。
「有！沈隊……2020年暑期，謝軒在濱海大學做過一場為期三天的犯罪心理學公開講座。報名名單的第十七位，就是周浩然！」
辦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掛鍾秒針跳動的聲音。
楚風咽了一口唾沫，聲音很輕，卻讓人毛骨悚然：「他不只是一個連環殺手。他是一個老師……一個教別人怎麼『完美殺人』的老師。」
直到這一刻，楚風終於明白了客服小吳那個「SSR級變態」的警告含金量有多重。
沈青松猛地站起身，拉開抽屜掏出配槍，那雙熬紅的眼睛裡燃著楚風從未見過的熾熱業火。
「72小時倒計時，還剩多少？」
趙北辰看了一眼牆上的電子屏，聲音洪亮：「六十二小時！」
「夠了。」沈青松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警服外套，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通知特警隊全副武裝，準備收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