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網行動定在倒計時最後六小時。
不是沈青松不想提前動手，而是檢察院那邊要求證據鏈必須閉合才能簽發逮捕令。
四隻紙鶴的DNA比對結果在第四十八小時出來了，上面全部檢測到了同一個人的皮膚細胞殘留。技術科把這些DNA與謝軒三年前在醫院就診時留下的血樣進行比對。
百分之百匹配。
逮捕令終於簽下來了。
凌晨三點，三輛特警突擊車和兩輛刑警車隊無聲地駛入了城郊的一片別墅區。
謝軒的住所是一棟獨棟三層小樓，外觀普通，院子裡種著修剪整齊的冬青。
楚風坐在最後一輛車裡，被沈青松嚴令禁止下車。
「你給我老老實實待著。」沈青松臨下車前指著他的鼻子，「這個人衝著你來的，你出現在現場只會刺激他。」
「我知道。」
對講機里傳來特警隊長的聲音：「各組就位，等待指令。」
沈青松拿起對講機：「三，二，一，進！」
砰的一聲巨響，防爆門錘撞開了別墅的大門。
楚風在車裡聽著對講機里傳來的腳步聲和呼喊聲，手心全是汗。
「一樓清除！」
「二樓清除！」
「三樓書房，發現目標！目標無反抗，已控制！」
楚風長出了一口氣。
對講機里傳來沈青松的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楚風，你上來看看。」
楚風推開車門，小跑著穿過院子，上了三樓。
書房的門大開著，裡面的景象讓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一整面牆。
白色紙鶴釘滿了一整面牆。
七隻，排列整齊，每一隻下面貼著一張照片和一份手寫的時間線。
照片上是七個人的臉，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楚風認出了其中四張，正是他在APP差評里看到的那四位死者。另外三張，是他看不到的那三條被屏蔽評價對應的受害者。
桌上攤著一本厚厚的手寫筆記本，封面上用鋼筆寫著幾個字：《完美方程式·實踐手記》。
而在桌子的正中央，有一隻還沒粘完的紙鶴，旁邊放著一小瓶膠水。
第八隻。
他正在準備第八隻。
謝軒被兩名特警按在地上銬住了雙手，但他的姿態出奇地平靜。西裝革履，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甚至帶著一種得體的從容。
他被拉起來的時候，目光掃了一圈，最終準確地鎖定了站在門口的楚風。
「你來了。」謝軒的聲音很平，像在跟一個老朋友打招呼，「我等你很久了。」
楚風沒說話。
「你確實有趣。」謝軒被特警架著往外走，經過楚風身邊時停了一下，「一個法醫，不做屍檢，不看現場，甚至不看傷口就能破案。你是怎麼做到的？」
走廊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楚風身上。
特警隊員、沈青松、趙北辰都在等他的回答，而站在後方的蘇念更是推了推眼鏡，銳利的目光仿佛要將楚風當場解剖。
楚風看著謝軒那雙比任何兇手都平靜的眼睛，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開口了。
「我翻了你受害者寫的差評。」
謝軒的表情凝住了。
那種從容，那種篤定，那種身為完美犯罪大師的驕傲，在這一秒出現了一道清晰可聞的裂紋。
「差評？」他重複了一遍，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困惑。
楚風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沒回。
「你的受害者在下面給你刷了幾百條惡評，你那個完美犯罪大師的人設，在他們那裡的評分是一顆星。」
謝軒臉上最後一絲微笑徹底碎裂了。
因為他用畢生心血打造的完美作品，在死者眼中一文不值，甚至還要被瘋狂吐槽。
「不可能。」謝軒的嘴唇開始發抖，「我的方程式沒有漏洞，每一步都經過精密計算……」
「你算漏了一樣東西。」楚風的聲音飄在走廊里，「死人會說話。」
謝軒被押上警車的時候，楚風注意到他的手在劇烈顫抖。
因為三觀崩塌的極致憤怒，一個自認為站在犯罪藝術巔峰的人，被告知他的觀眾給他打了個最低分，這種降維打擊比直接判死刑還讓人絕望。
沈青松走到楚風身邊，習慣性地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遞了過來。
楚風擺手：「我不抽。」
「我也不抽了。」沈青鬆動作一頓，把煙連同煙盒一起塞回了口袋，聲音有些低沉，「我老婆不讓。」
兩人站在別墅門口的台階上，看著警車的尾燈消失在夜色里。
「楚風。」
「嗯？」
「你剛才說的那句差評，是認真的？」
楚風轉頭看了沈青松一眼。沈青松的表情很複雜，像是在認真考慮一個荒謬的可能性；而一旁的蘇念則不動聲色地豎起了耳朵。
「沈隊，你覺得呢？」楚風熟練地打起太極。
沈青松沉默了五秒鐘，然後搖了搖頭：「算了，不重要。重要的是人抓到了。」
「對，人抓到了。」
「沈隊！楚哥！」趙北辰一隻手死死捂著還沒長好肋骨的胸口，呲牙咧嘴地從別墅里蹭了出來，另一隻手高高舉著那本手寫筆記，「嘶——這本筆記里記錄了全部七起案件的詳細策划過程！包括那三起我們還沒查到的！」
沈青松接過筆記翻了兩頁，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個瘋子，把每一次殺人都當成論文在寫。有假設，有實驗設計，有數據記錄，有結論分析。」
楚風湊過去看了一眼，第七起案件的結論欄里寫著一行字：【實驗成功，警方未察覺，方程式再次驗證。】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下一步計劃，尋找值得挑戰的對手。】
「所以他找上了我。」楚風把手縮回口袋裡。
「他找錯人了。」沈青松合上筆記，眼神冷冽，「走，回局裡。審訊不能等天亮。」
楚風跟著往車的方向走，手機在口袋裡劇烈地震動了一下，還透出一抹微弱的幽光。
他做賊心虛地避開蘇念的視線，偷偷瞄了一眼屏幕。
【系統提示：謝軒連環謀殺案成功告破。】
【恭喜體驗官，本次合併結算破案數+3。累計協助破案數已達到30/30。Lv.3解鎖條件已滿足！】
【新功能即將開放：陰間短視頻。】
【升級動畫加載中……系統因龐大數據流可能會出現幾分鐘的卡頓，請稍候。】
楚風把手機塞回口袋，嘴角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
陰間短視頻。
死人不光能寫「買家秀小作文」了，現在連短視頻都能發了？這個陰間APP到底還要進化到什麼離譜的程度？下一步是不是要開通「地府直播帶貨」？
「楚哥，你在笑什麼？」趙北辰捂著胸口湊過來，一臉好奇。
「沒什麼，想到了一個冷笑話。」
「什麼冷笑話？」
「一個完美犯罪大師，花了五年時間精心策劃了七起謀殺，自認為天衣無縫，結果輸給了一個一星差評。」
趙北辰愣了一下，然後憨憨地笑了，一笑又扯到了肋骨：「嘶——這確實挺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