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局裡已經是凌晨五點。
楚風第一時間跑到了法醫科洗手間的隔間裡，反鎖，掏出那部發燙的手機，點開了APP。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極其敷衍的五毛特效升級動畫，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火柴人從小方塊跳到了寫著「Lv.3」的台階上，頭頂炸開一朵慘白的電子菸花。
【叮！恭喜體驗官楚風升級至Lv.3！】
【新功能已解鎖：陰間短視頻（內測版）。】
【功能說明：受害者可上傳最長60秒的短視頻內容，包括但不限於：案發現場第一視角回放、兇手作案手法實拍、臨終前的「死亡Vlog」等。】
【溫馨提示：視頻清晰度與受害者的怨氣值成正比。上滑即可觀看下一個受害者的慘痛瞬間哦~】
楚風盯著屏幕上那個類似某音的播放界面，尤其是在看到第一個視頻封面是一個七竅流血的女人懟臉特寫時，他的手指像觸電一樣猛地縮了回來。
文字版差評他忍了。
圖片版買家秀他咬牙看了。
現在直接來高清無碼第一視角死亡Vlog？！
這APP的產品經理到底是誰？閻王爺本人嗎？不把活人送走不沖KPI是吧？！
他還沒來得及在心裡把系統祖宗十八代罵一遍，客服對話框就迫不及待地彈了出來。
【客服小吳：親！恭喜升級！撒花！❀❀❀ 作為Lv.3的尊貴體驗官，您的抗壓能力已得到地府認證！現在您可以安全查看之前被屏蔽的那三條S級評價了哦！】
楚風深吸一口氣，打字問道：「你之前不是說，以我之前的等級看那三條差評會當場去世嗎？現在看就不會了？」
【客服小吳：那是Lv.2時期的風險評估嘛，現在您升級了，陰氣承受閾值上來了，就像您以前暈血現在不也能端著泡麵看屍檢錄像了嗎？這就是成長的力量呀親！】
「少給我灌陰間雞湯。你這個系統的風險評估標準到底是什麼？擲骰子嗎？」
【客服小吳：親，請不要質疑我們的專業性！我們的風險評估算法是經過地府科技部嚴密測算的，準確率高達72.6%！】
「才72.6%？！」
【客服小吳：在陰間已經算很高了呢，畢竟我們的主伺服器設在奈何橋邊上，經常被孟婆湯的蒸汽熏到短路嘛。別廢話了親，趕緊看評價，趁著兇手謝軒被抓，因果線減弱，這三條評價現在已經降級為A級啦！】
楚風決定不再跟這個不靠譜的客服糾纏。他點開後台，找到了謝軒名下那三條帶著紅色鎖頭的灰色評價。
隨著權限解鎖，紅鎖「咔噠」一聲碎裂。
第一條，死者姓名：劉志強。死亡方式：高空墜落。官方判定：醉酒失足。
【一星差評！根本不是醉酒失足！是那個姓謝的變態在我的酒里下了藥，把我從天台推下去的！推我之前，他正開著免提跟人打電話，我清楚地聽見他叫電話那頭的人『方老師』！他說：『第七個清除樣本已處理，方程式驗證完美。』那個姓方的男人還在電話里冷笑了一聲！】
楚風的瞳孔猛地收縮。
方老師。
清除樣本。
這熟悉的詞彙和稱呼，像一根冰冷的錐子刺進了楚風的神經。
他迅速點開第二條、第三條。
果然，另外兩起被判定為意外的心梗和觸電身亡的評價里，雖然作案手法全是謝軒精心設計的「意外」，但受害者的靈魂都在臨死前，捕捉到了同一個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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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軒在完成殺人後，都會以某種方式向一個叫「方先生」或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進行匯報。
楚風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謝軒策劃的七起命案，並非全是他隨機挑選的「藝術創作」。其中至少有三起，是方啟明通過「深淵」組織下達的定點清除任務！
謝軒用他的「完美方程式」，替方啟明殺人於無形！
「小吳……」楚風在屏幕上敲字，手指冰涼，「謝軒和『深淵』到底是什麼關係？」
【客服小吳：親，根據系統數據交叉分析，謝軒在深淵組織中的代號是『導師』，負責為組織設計完美謀殺方案，並篩選、培養具有犯罪天賦的棋子。周浩然是他的學生，而謝軒本人，則是『深淵』的核心高管之一。】
楚風靠在洗手間冰冷的瓷磚上，感覺頭皮一陣發麻。
謝軒是「深淵」的人才培養兼戰術設計部門。
方啟明是「深淵」的生化武器研發部門。
冰山一角被掀開，下面龐大的黑暗輪廓壓得人喘不過氣。
【客服小吳：另外親，友情提示，謝軒落網這件事，深淵那邊已經知道了哦。根據陰間情報網的最新動態，方啟明對此的反應是……】
「是什麼？」
【客服小吳：他笑了。他說，棋子被吃掉很正常，這說明對面的棋手終於有資格坐在牌桌上了。接下來，他要親自陪您玩玩了。】
楚風盯著屏幕，後背的冷汗瞬間濕透了襯衫。
他一把將手機鎖屏，死死塞進口袋裡。走到洗手池前，用刺骨的冷水狠狠潑了兩把臉，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不能慌。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像個沒事人一樣，絕對不能引起蘇念和沈青松以外的人的懷疑。
楚風推開洗手間的門，剛走到走廊。
「嘶——」
趙北辰一手端著兩杯熱美式，依舊另一隻手死死護著肋骨，態呲牙咧嘴地蹭了過來。
「楚哥，你跑哪去了？蘇法醫剛才還在到處找你，跟要刀了你似的。」
楚風做賊心虛地清了清嗓子：「腸胃不舒服。怎麼了？」
「沈隊讓你馬上去一趟審訊室。」趙北辰把其中一杯咖啡遞給楚風，壓低了聲音，「謝軒那個變態準備開口了。但他提了個要求——」
趙北辰咽了口唾沫：「他說，他只跟你一個人談。」
楚風端著那杯燙手的咖啡，目光看向走廊盡頭審訊室緊閉的鐵門。
「走吧。」楚風喝了一口苦澀的咖啡，掩蓋住眼底的忌憚，「去會會這位『導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