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里，謝軒坐在鐵椅上，雙手被銬在桌面的固定環上。
但他的坐姿依然挺拔，仿佛他此刻不是坐在審訊室的鐵板凳上，而是坐在濱海大學的講台後面，準備開始一堂莊嚴的學術課。
楚風推門進去的時候，謝軒抬起頭，那雙隱藏在陰影里的眼睛閃過一絲精光。
「你來了。」
「你點名要見我，我能不來嗎？」楚風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將趙北辰塞給他的那杯熱美式放在桌上，表面不動聲色，實則借著喝咖啡的動作掩飾剛才在洗手間受到的驚嚇。
「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謝軒的語氣平和得像是在進行一場學術研討。
「巧了，我也有幾個問題想問你。」楚風翹起二郎腿，「你先來還是我先來？」
謝軒微微歪了一下頭，死死盯著楚風：「你在走廊上說的『差評』，到底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不可能。」謝軒自信地搖了搖頭，「死人不會說話。法醫只能讓屍體上的傷痕開口，但我的作品，沒有留下任何可以直接指向我的傷痕。」
「你怎麼知道死人不會說話？」楚風反問，「你殺了七個人，你親自問過他們嗎？」
謝軒沉默了兩秒，冷笑一聲：「你在跟我玩心理戰。你想用這種神棍一樣的說辭擊潰我的邏輯防線。」
「我沒有，我是真的在翻他們的差評小作文。」楚風攤手，仿佛在聊哪家外賣不好吃，「你的第一個受害者王建軍，給你的評價是一星。原因是你動他剎車油管的手法太粗糙，他踩下剎車的時候就感覺到不對勁了。」
謝軒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你的第二個受害者李秀芬，也是一星。她說你擰煤氣管的時候手腳太重，動靜把她吵醒了。只是她當時已經吸入太多一氧化碳，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你裝逼地留下一隻白紙鶴。」
謝軒的嘴唇慢慢抿緊了。
「還有你的第四個受害者趙婷婷，怨氣最大，當然也是一星。她說你推她下水之前，還專門湊到她耳邊炫耀這是你的第四件作品。她臨死前的原話是：『這男的腦子有病吧？』」
「夠了！」謝軒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手腕上的手銬撞擊鐵環，發出刺耳的聲響。
「怎麼？聽不下去了？」楚風往椅背上一靠，眼神逐漸冷了下來，「你花五年時間精心打造的七件『完美作品』，在你的觀眾那裡全是一星差評。沒有一個人覺得你厲害，沒有一個人覺得你的方程式完美。在他們眼裡，你連個合格的殺手都算不上，只是個自戀的變態。」
謝軒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劇烈起伏著。
「你知道最諷刺的是什麼嗎？」楚風繼續補刀，「你那本筆記里寫著『實驗成功警方未察覺』，你覺得這就是完美。但你的受害者每一個都察覺到了，每一個都知道是你乾的。你引以為傲的完美，只騙過了活人！」
「你在撒謊……」謝軒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聲音壓得很低，像一頭困獸，「死人不可能看見……」
「還不肯認輸是吧？那我們來聊點更私人的。」楚風忽然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支在桌面上，盯著謝軒的眼睛，「前四個只能算普通的吐槽。真正讓我感興趣的，是你接的『私活』。比如……高空墜落的劉志強。」
聽到「劉志強」三個字，謝軒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這是他從未在任何筆記中暴露過的暗網絕密任務！
「劉志強給你的評價也是一星。不過他不怪你，他只覺得你是個被人當槍使的工具人。」楚風一字一頓地複述著剛才在「陰間短視頻」里看到的內容，「他在掉下天台的前一秒，清楚地聽見你開著手機免提說：『方老師，第七個清除樣本已處理，方程式驗證完美。』」
謝軒臉上的從容、篤定，甚至是對完美犯罪的信仰，在這一瞬間，像被一柄大錘砸中的玻璃，四分五裂。
他渾身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眼神里的情緒從憤怒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淪為了極度的恐懼。
那種被超越常理的力量徹底剝光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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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到底是什麼人？」謝軒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是法醫。」楚風站起身，端起那杯涼透的美式，「一個替死人說話的法醫。」
楚風轉身走向門口。
「等等！」謝軒的聲音從背後嘶啞地傳來，帶著一絲絕望的妥協，「你想知道方啟明的事，對嗎？」
楚風的腳步停了。
「我知道你在查他，也知道你在查『深淵』。」謝軒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徹底卸下了防備，「那封挑戰書，不是我自己的主意，是他讓我發的。包括用那四個普通意外掩蓋後面的清除任務，也是他的安排。」
楚風轉過身，眉頭緊鎖：「他在測試我？」
「他在評估你。」謝軒的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就像我評估我那些愚蠢的學生一樣。他覺得你是一個值得研究的『極品樣本』。」
「我不是樣本。」楚風冷冷地說。
「在他眼裡，所有人都是樣本。」謝軒低下頭，「陸晨是，何建國是，甚至連我……也不過是一個隨時可以被拋棄的試驗品。」
楚風走回桌前：「告訴我他現在的具體位置。」
「我不知道。」謝軒搖頭，「他從來不讓任何人知道他的位置。我們在『深淵』內部所有的聯繫都是通過加密通訊，單向的。他能找到我，我永遠找不到他。」
「那你還能提供什麼有用的廢話？」
謝軒抬起頭，那雙曾經自視甚高的眼睛裡，此刻竟然泛著一絲病態的戰慄。
「他有一個習慣。每當他完成一個階段的宏大實驗，他會親自去『看』一眼他最滿意的實驗對象。親眼去看。他說，這是他作為造物主的儀式感。」
「所以？」
「所以，如果你真的想抓住他，」謝軒直勾勾地盯著楚風，「你得成為他下一個想親眼看一看的實驗對象。他已經在看你了，楚風，從你破解第一起案子開始，他就在注視著你。」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徹底淪為敗犬的謝軒，轉身走出了審訊室。
門在身後關上的瞬間，他聽見謝軒最後幽幽地說了一句話。
「小心他的眼鏡……那不只是一副眼鏡。」
楚風關上門，把謝軒絕望的喘息聲隔絕在身後。
他走到走廊盡頭，靠在冰涼的牆上，掏出發燙的手機。
幽綠色的APP界面彈出了新的提示。
【系統提示：謝軒案已結案。七名受害者靈魂狀態更新中……四名已安息，三名因關聯S級案件「深淵」，暫時無法超度。】
【系統提示：當前主線任務更新——追蹤深淵組織核心成員「造物主」方啟明。】
【任務難度：SSS。】
【客服小吳：親~剛在審訊室里裝的那個X給您打99分，扣一分怕您驕傲哦！不過說真的，SSS級任務的存活率在我們這邊的統計里只有0.01%。友情提示：您確定不考慮先買份最高額度的陰間人壽保險嗎？現在下單還送孟婆湯優先排隊券哦！】
「滾。」
楚風在腦子裡罵了一句，面無表情地關掉APP，抬頭看向走廊外。
天快亮了，晨光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
楚風知道自己是個怕死的人，剛才謝軒說出「方啟明一直在注視你」的時候，他甚至想立刻寫辭職信買票逃離濱海市。
但當他摸到口袋裡那張寫著「深淵」的紙條，想起衝進火場救出來的劉爺爺，想起那個為了女兒被折磨致死的外賣員周磊……
楚風便是打消了這個念頭，他把手機緊緊攥在手裡，朝沈青松的辦公室走去。
他得跟老沈談談。
既然這個瘋子想看樣本，那他們就商量一下，怎麼用自己這個「誘餌」，把藏在深淵裡的那個老王八蛋給釣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