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風看著手機屏幕上閃爍的紅光,只覺得腦門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顧不上旁邊蘇念探究的目光,拔腿就往技術科門外沖。此時沈青松和趙北辰才剛跑到電梯口,楚風一嗓子嚎得整個走廊都聽得見:「老沈!別下樓了!來不及了!」
沈青松腳步一頓,猛地回頭:「什麼意思?」
「他退房了!」楚風壓低聲音,喘著粗氣衝過去,「就在剛才!」
沈青松眼皮狂跳,立馬抄起對講機,大聲吼著調派特警,要求封鎖全季酒店所有出入口。
十分鐘後,特警隊在酒店撲了個空。
前台經理哆哆嗦嗦地調出大堂監控錄像。畫面顯示,韓覺在三分鐘前堂而皇之地從消防通道後門溜了出去,上了一輛沒有牌照的黑色套牌麵包車。
沈青鬆氣得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垃圾桶。
所有人灰頭土臉地回到重案組會議室,氣壓低得能讓人喘不上氣。
沈青松把那張模擬畫像「啪」的一聲拍在白板上。
「他知道我們盯上他了。」沈青松雙手撐著會議桌吼道。
「但他沒出城,交警大隊的探頭顯示,那輛麵包車最後消失在城西老舊居民區的盲區里。」趙北辰一邊瘋狂敲著鍵盤一邊大聲匯報。
「他不僅沒走,他還準備在咱們眼皮子底下再干一票大的。」沈青松轉身在白板上重重寫下「誘餌」兩個字。
緊接著,沈青鬆開始部署他的抓捕方案,他打算安排幾個老資格的防爆特警偽裝成便衣去城西那片盲區活動。
「根據我們之前對方寒那幫深淵清道夫的側寫,他們的目標模式從來沒有變過,都是找那些獨居而且生活特別規律的中年人下手。」沈青松用紅筆在白板上畫了個大大的圈。
楚風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摳著手指頭,兜里的手機突然發出一陣震動。
【客服小吳:親,給您匯報一下進度。剛才那個零三八號在咱們陰間系統里有個專屬代號叫『調律師』哦。他可不是隨便找大叔下手的。】
【客服小吳:方寒這種鐘錶匠算個啥呀,他師兄調律師要的是完美的和弦。順便偷偷告訴您,系統檢測到韓覺剛在城西的一家五金店買了兩把老虎鉗和一捆高純度細鋼絲。】
楚風默默把手機塞回兜里。
「老沈,你這方向完全搞錯了。」楚風舉起手,毫不客氣地打斷了沈青松的激情演講。
會議室里的人齊刷刷地轉頭看著他。
蘇念推了推滑到鼻樑上的黑框眼鏡:「你怎麼判斷他的方向錯了?」
楚風拉開椅子站起來,繞到白板前面。
「你們一直以為方寒或者這個韓覺喜歡找獨居大叔,是因為這幫人好欺負嗎?」楚風拿起黑筆,在白板上的「獨居」兩個字上畫了個大大的紅叉。
趙北辰在一旁抓了抓耳朵:「不然呢?難道他們找身強力壯的散打教練去火拼嗎?」
楚風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他們根本不在乎目標是獨居還是群居。」楚風用筆尖敲著白板,在旁邊重重寫下「固定時間表」這五個大字。
「這幫變態都是強迫症晚期患者,他們把殺人當成做手術或者調琴弦。方寒為什麼選那些人?因為那些人每天早上六點半出門買油條,七點十五坐上同一趟四路公交車,晚上八點準時在公園長椅上抽完兩根煙然後回家睡覺。」楚風一口氣說了一連串清晰的時間點。
「他需要這些精確到分鐘的規律,來安排他的作案步驟。」楚風把馬克筆隨手扔在桌上。
蘇念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楚風說得有道理。我看過方寒那幾起案子的屍檢報告細節,所有受害者的胃內容物消化程度都出奇的一致。他甚至計算了受害者吃完最後一頓飯到死亡之間的時間差。」
沈青松皺起眉頭看向楚風。
楚風繼續大放厥詞補充說明:「所以你們派便衣去街上瞎溜達根本沒用。韓覺現在躲在城西那個老破小監控盲區里,他根本不會去大街上隨便抓一個穿著破夾克到處亂晃的警察大叔回去切著玩。他只會找一個已經在他的考察名單里,每天按照固定路線出門的人下手。」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鐘。
「那我們怎麼辦?整個城西好幾萬人,我們總不能挨個去街道辦查誰的作息最規律吧?」趙北辰急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跳了起來。
「不用查啊。」楚風攤開雙手,無辜地眨了眨眼,「他需要目標有規律,我們就當場給他捏一個有規律的完美目標就行了唄。」
沈青松滿臉狐疑地盯著楚風:「你小子肚子裡又在憋什麼壞水?」
楚風轉身看了一圈,目光在每個人臉上掃過:「每天雷打不動在同一個時間點出現在同一個地方,不管颳風下雨都不能缺席,你們覺得什麼職業最符合這個要求?」
趙北辰一臉茫然地撓了撓後腦勺:「打卡上班的保安大爺?」
「錯。是外賣員。」楚風指著趙北辰大聲宣布,「送外賣的路線完全可以被系統控制,只要我們搞個後台帳號,強制這名騎手每天在固定的時間配送固定路線的外賣訂單。每天在這個時間路過城西的那個老巷子,一天兩趟,一分不差。」
說著,楚風在白板上畫了一條歪歪扭扭的路線圖。
蘇念看著楚風,冷哼了一聲:「楚風,你對外賣這個行業是有什麼解不開的執念嗎?」
楚風假裝沒聽見這句嘲諷,轉向沈青松瘋狂推銷:「老沈你看,調律師想要完美的節拍節奏,咱們就給他送一個走時精準的人肉漏斗過去。」
沈青松坐在椅子上足足思考了半分鐘,終於抬起頭:「但這計劃有個漏洞必須補上。騎手必須要符合他側寫的特質,行動得像個神經質的細節控,不然這魚絕對不咬鉤。北辰,你去肯定不行,你這身腱子肉去送外賣,韓覺只要不瞎就能看出來你是臥底特警。」
趙北辰剛要自告奮勇的動作頓時卡住了。
沈青松的目光緩緩移向了角落裡的楚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楚風,這可是你老本行啊。而且你這體格看起來弱不禁風,還一天到晚一驚一乍的,完美符合這種脆弱變態受害者苗子的特質。」
楚風當場嚇得蹦了起來,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我不行!絕對不行!我暈血我怕疼,這和我有什麼關係?又不是我殺的。那韓覺可是前麻醉師加專業殺手,他一根小拇指就能把我連人帶車掀翻進下水道里,我就只是個出主意的!」
會議室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重案組這幫人平時抓賊全靠體力和耐力,裡面全是一群膀大腰圓的糙漢子,去哪找那種神經兮兮的變態受害者苗子?
就在大家犯愁時,蘇念把手裡的原子筆扔在了桌面上。
「我去。」蘇念的聲音清脆響亮。
會議室里所有人齊刷刷地轉頭盯著蘇念。
楚風只覺得腦袋裡面飛過一群烏鴉,脫口而出:「你瘋了吧,你去送什麼外賣?」
「蘇法醫你別開玩笑了,這任務充滿危險性。」沈青松也坐不住了,立馬出言勸阻。
蘇念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一張排班表,用力拍在桌上。
「沒人比我更懂什麼是規律。」蘇念指著紙上密密麻麻的格子說道,「我每天早上七點零三分起床,七點半出發,八點十一分準時踏進法醫解剖室的大門,連我每天中午去樓下買咖啡的步數都固定是六百五十步。在座的各位全都是生活毫無規律的糙漢子,只有我最符合調律師對完美獵物的心理需求。」
「而且,我不會裝成外賣員。」蘇念補充道。
楚風愣在原地:「剛才不是說弄個強制路線打卡的外賣員嗎?」
「那是你這種低智商想出來的破主意,外賣員的路線再固定,每天接單的數量也是隨機的,這根本不夠規律。」蘇念拿起筆在白板上把楚風畫的路線全擦了一乾二淨,「我偽裝成一個每天定點去城西那家社區醫院做血透的護士。我連心率都能保持在七十二下,你信不信?」
楚風咽了一口唾沫。他轉過頭去看沈青松,指望這位老隊長能攔住發瘋的女法醫。
沈青松卻摸著下巴開始認真思考:「蘇法醫說得對,護士這個身份自帶醫療屬性,調律師韓覺是個前麻醉師,他對醫療人員肯定有特殊的偏執。」
「大姐,你就算符合強迫症人設,你是個女的啊!人家方寒那些人殺的可都是中年大叔。」楚風拍著桌子試圖講道理,拼命想攔下送死的同事。
「我會帶槍,而且我會穿防刺服,更何況趙北辰可以帶隊在一百米外的掩體裡隨時提供火力支援。」蘇念拉開椅子重新坐下,態度異常堅決。
楚風還想大聲反駁,兜里的手機突然又劇烈震動起來。
楚風借著撓大腿的機會掏出手機瞄了一眼面板。
【客服小吳:恭喜親觸發隱藏組隊選項哦,系統檢測到重要NPC蘇念即將加入作死小分隊。韓覺剛剛在某二手交易平台下單了一套護士服,看來人家已經找好獵物了呢。現在下單陰氣護體丸,買二送一哦親。】
楚風看著屏幕上跳動的那套粉紅色護士服圖片,只覺得一股涼意順著尾椎骨直接爬上了後腦勺。
「韓覺已經行動了。他盯上醫療口的人了。」楚風咬著牙,絕望地宣布了這個事實。
「你怎麼知道?」沈青松立馬坐直了身子追問。
楚風急得直跺腳,只能硬著頭皮光速改口:「別管我怎麼知道的!反正他今晚肯定要抓落單的護士,蘇念這個方案……歪打正著了。」
蘇念在一旁揚起下巴,冷冷地笑了一聲。
「那咱們什麼時候開始偽裝?」趙北辰拿著車鑰匙在手裡轉圈圈,準備大幹一場。
既然改變不了局勢,楚風立刻給自己安排了一個距離現場最遠的保命崗位:「那明天一早,蘇念去接頭,我扮成掃地的大爺在路邊做暗哨。放心,我掃地可專業了,絕對不礙眼!」
「不行。」沈青松直接開口否決,「你那張臉這幾天在省廳和局裡出盡了風頭,韓覺肯定認識你,你一出現就會打草驚蛇壞了大事。」
「那我在局裡遠程看高清監控總行了吧?」楚風委屈地嘆了口氣準備退讓。
「你跟蘇念一起上那輛套牌的救護車,你扮成躺在擔架上的植物人病患,這樣韓覺絕對看不太出來你的身份,還能就近有個照應。」沈青松的嘴裡吐出了一個驚天大坑。
楚風張大了嘴巴石化在原地。
「你讓我演植物人?!」楚風指著自己的鼻子大吼。
「對,因為你小子腿腳跑得太利索了,我怕你遇到危險直接扔下蘇法醫當場跑路。」沈青松冷笑著戳穿了楚風的小心思。
蘇念滿意地點了點頭表示贊同,伸手拍了拍楚風的肩膀寬慰他:「這個提議非常好,植物人不需要說話也不需要亂跑,你只要乖乖躺著挨打就行了。」
楚風看著這幫喪心病狂的同僚,發誓自己下輩子再也不要在警察局找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