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包車裡,迴蕩著楚風的乾嚎。
通訊頻道那頭傳來沈青松的聲音。
「你說他把死線提前到了明晚?」沈青松咬著後槽牙問。
「我的線人剛發來的絕密情報,那個神經病在暗網上開了個直播預告帖。」楚風抱著手機蜷縮在擔架上,把聲音壓得極低,「帖子名字叫《調律師的安魂曲》,開播時間就是明天晚上九點四十七分。」
「他怎麼敢的啊,真把濱海市當成他自己家的後花園了!」趙北辰氣得把手裡的半個肉包子直接砸在了儀錶盤上。
楚風翻了一個巨大的白眼。
「你沖一個包子發什麼火,有本事你去把那個變態找出來當面罵啊。」楚風搓了搓發麻的手臂。
沈青松的聲音在通訊器里冷得掉渣。
「技術科立刻去暗網扒這個帖子,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十分鐘之內必須把他的物理IP位址給我摳出來!」沈青松大聲咆哮。
對講機里傳來技術員帶著哭腔的哀嚎。
「沈隊那是暗網的洋蔥路由啊,信號在全世界繞了八百個圈,我們這設備起碼得算上半個月才能出結果。」技術員的聲音都在打顫。
楚風看著手機屏幕上幽綠色的光,默默點開了那個陰間客服的對話框。
【客服小吳:親,是不是遇到技術壁壘了呀,要不要考慮一下我們這裡的降維打擊服務呢。】
【客服小吳:現在下單韓覺實時定位套餐,原價一千信譽值,現價只要八百八十八,還送他在民宿里布置的機關平面圖一份哦。】
楚風看著那個坑爹的價格,心都在滴血。
他在對話框裡飛快地打字。
【楚風:你搶錢啊,我上次超度那幾個人加起來都沒賺到這麼多。】
【客服小吳:這可是SSS級目標的實時情報呢,買不買隨您,反正明晚蘇法醫要是被切成片了,我們這邊正好還能多接個超度的大單。】
楚風深吸一口氣,把心一橫點了付款。
金光一閃,一張極其詳盡的電子地圖直接彈到了他的屏幕上。
「老沈別難為技術科了,我的線人把地址發過來了。」楚風清了清嗓子對著通訊器說道。
「在哪?」沈青松火急火燎地問。
「城郊南路的白樺林民宿,獨門獨院,他包了整個二樓。」楚風盯著屏幕上的紅點仔細看,「而且我的線人還說他在裡面布置了起碼十幾個要命的機關,就等著我們上門呢。」
沈青松那邊沉默了兩秒鐘。
「所有人檢查裝備,二十分鐘後在南郊路口匯合,今晚凌晨三點準時收網!」沈青松的命令清晰地傳達到每一個人的耳機里。
凌晨兩點十五分,楚風被強行從救護車上扒下來,套上了一件防彈衣。
他像個發麵饅頭一樣坐在特警指揮車的最深處,連呼吸都覺得費勁。
趙北辰正在往戰術背心裡塞備用彈匣,嘴裡還吧唧吧唧地嚼著口香糖。
「楚哥你那個線人到底靠不靠譜啊,這荒郊野外的他能知道屋裡有機關?」趙北辰把防爆盾拍得震天響。
「你就慶幸有我這個線人吧,不然你現在去踹門,門後頭綁著的高壓電網能把你直接烤成七分熟的牛排。」楚風翻看著手機里小吳發來的平面圖,撇了撇嘴。
蘇念坐在楚風對面,正在低頭擦拭她那把配槍,動作麻利得像個老兵。
「高壓電網只是物理防禦,韓覺是前麻醉師,他更擅長化學攻擊。」蘇念把彈匣推入槍膛,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的通風管道里肯定加了料。」
楚風看著屏幕上標記為綠色的幾個通風口,忍不住對蘇念豎起了大拇指。
「蘇法醫料事如神,二樓的三個主通風口裡都接了高濃度芬太尼霧化器,誰要是敢破窗進去,呼吸兩口就能當場去見太奶。」楚風把手機轉過去給他們看。
沈青松一把搶過楚風的手機,看著那張堪比二戰碉堡防禦圖的平面結構,臉黑得像鍋底。
「門上有高壓電,窗戶有毒氣,樓梯上還布了紅外線觸發的鋼珠地雷。」沈青松把手機砸在戰術桌上,氣得直喘粗氣,「這孫子是把民宿改造成馬奇諾防線了嗎,我們怎麼進去?」
趙北辰舉起手。
「沈隊要不我們去申請幾發催淚瓦斯,直接從房頂煙囪扔進去把他熏出來?」趙北辰興奮地提議。
蘇念搖了搖頭。
「沒用,他既然敢放毒氣,自己肯定準備了全密封的防毒面具,催淚瓦斯對他來說跟加濕器沒區別。」蘇念的分析永遠那麼理智。
車廂里陷入了一陣死寂。
特警隊長皺著眉頭看了一會兒圖紙,開口提議強攻。
「我們可以切斷電源廢掉他的高壓電網,然後派排爆組從側牆爆破突入。」特警隊長用手指在圖紙上畫了一條線。
楚風看著手機屏幕上不斷滾動的系統提示。
【客服小吳:親,友情提示,側牆裡面夾著三公斤自製烈性炸藥哦。】
楚風趕緊扯住特警隊長的袖子,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別爆破別爆破,側牆裡有炸藥,你們一炸整個房子就上天了,到時候我們連渣都拼不湊齊。」楚風急得直跳腳。
沈青松瞪著楚風。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我們就坐在這等他明天晚上自己出來作妖?」沈青松把帽子摘下來扇風。
楚風摸著下巴,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一圈。
「老沈,韓覺是個重度強迫症對吧,他幹什麼都講究一個完美的節奏和優雅的格調。」楚風嘿嘿笑了起來,笑得像個傻子。
「你又想憋什麼壞水?」沈青松狐疑地看著他。
「對付這種自詡為藝術家變態,我們不能跟他講戰術,我們得跟他講泥石流。」楚風指著圖紙上的承重牆,「去城建局工地借個東西吧。」
凌晨兩點五十五分。
白樺林民宿二樓的房間裡。
韓覺穿著一套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正坐在古典留聲機旁聽著蕭邦的夜曲。
他修長的手指在紅木桌面上輕輕敲擊,完美地卡著每一個音符的節拍。
他的腳邊放著一個銀色的恆溫密碼箱,裡面裝著明晚要用到的各種型號的手術刀。
韓覺看著牆上的掛鍾,嘴角泛起幾分優雅的弧度。
那幫愚蠢的警察現在肯定還在老街的監控里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轉,根本想不到他已經把這裡打造成了無堅構摧的堡壘。
只要他們敢踏入這棟房子半步,就會成為他最完美的墊腳石。
時針終於走向了凌晨三點整。
韓覺閉上眼睛,準備享受這死寂的長夜。
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履帶碾壓聲,緊接著是一聲堪比恐龍咆哮的機械轟鳴。
韓覺睜開眼睛,眉頭微微皺起。
這聲音粗糙沉悶,完全破壞了夜曲的優雅旋律。
他走到被封死的窗前,透過縫隙往外看去。
下一秒,韓覺那張冰山臉徹底裂開了。
一台塗著明黃色油漆的大型履帶式挖掘機,正揮舞著巨大且沾滿爛泥的鋼鐵機械臂,以一種極其蠻橫不講理的姿態,直接衝著民宿二樓的承重牆懟了過來。
伴隨著一聲巨響,牆壁在挖掘機的鏟斗面前脆得像塊餅乾,直接被挖出了一個兩米多寬的大洞。
碎磚頭和水泥塊夾雜著漫天的灰塵,劈頭蓋臉地砸進了韓覺精心布置的房間。
留聲機被一塊磚頭當場砸癟,蕭邦的夜曲變成了一陣刺耳的塑料摩擦音。
韓覺呆立在原地,感覺自己的三觀跟著那面牆一起塌了。
說好的特警突襲呢。
說好的高智商戰術博弈呢。
門上的高壓電網、窗戶的芬太尼霧化器、樓梯上的鋼珠地雷,全都沒用上。
這幫警察居然直接開挖掘機拆房子。
楚風拿著一個擴音大喇叭,站在挖掘機後面的一輛防彈裝甲車上。
「裡面的人聽著,你已經被包圍了!」楚風的聲音通過劣質喇叭傳出來,帶著嚴重的電流雜音,「別搞你那些花里胡哨的機關了,有本事你給挖掘機下毒啊!」
趙北辰從挖掘機撞開的那個大洞裡,頂著防爆盾直接跳了進去。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廢墟里灰頭土臉的韓覺。
「不許動,雙手抱頭!」趙北辰舉著槍大吼。
韓覺看著自己一塵不染的西裝上落滿了厚厚的水泥灰,氣得嘴唇都在發抖。
他的強迫症發作了,雙手完全不受控制地去拍打身上的灰塵,根本顧不上舉手投降。
趙北辰可不管什麼強迫症,他一個餓虎撲食就沖了上去。
韓覺畢竟受過深淵組織的專業訓練,他強忍著抓狂的情緒,側身閃過趙北辰的撲擊,反手從腰間拔出一把極其鋒利的手術刀。
他瞄準了趙北辰沒有防彈衣保護的脖頸動脈,準備一擊致命。
就在他的刀尖即將觸碰到趙北辰皮膚的瞬間。
一束刺眼的紅色雷射直接打在了他的眼睛上。
蘇念站在大洞邊緣,手裡的配槍穩穩地指著韓覺的眉心。
「你的動作太大了,切頸動脈不需要抬這麼高的手肘。」蘇念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冷。
韓覺的手僵在半空中,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他看著蘇念那身破舊的粉色護士服,終於認出這就是白天那個毫無防備的獵物。
「你們騙了我。」韓覺咬牙切齒地吐出幾個字。
「是你自己太自戀了,真以為全世界都會配合你那可笑的七天流程?」楚風從後面探出一個腦袋,笑嘻嘻地補刀,「我這叫不講武德,你這叫死板教條。」
韓覺死死地盯著楚風。
他知道自己今天栽了,但他不能接受自己引以為傲的藝術犯罪,最後毀在一台工地的挖掘機手裡。
「你就是方寒說的那個法醫吧。」韓覺冷笑了一聲,手裡的手術刀突然轉了個方向,直接對準了自己的喉嚨,「造物主大人會替我清理你們的,深淵的秘密你們永遠別想……」
他話還沒說完,突然發現腳邊滾來一塊挖掘機帶上來的、沾著半干黃泥的鵝卵石。
強迫症和重度潔癖瞬間發作,為了不讓那塊髒石頭碰到自己一塵不染的高定皮鞋,他本能地做了一個極其彆扭的躲閃動作。結果腳下一滑,整個人直接向後仰倒。
手裡的手術刀在空中划過一道毫無美感的弧線,噹啷一聲掉在了趙北辰的腳邊。
他的後腦勺重重地磕在了那台被砸癟的留聲機底座上,發出一聲極其清脆的悶響。
一代完美犯罪大師兼深淵組織的金牌清道夫,就這麼翻著白眼暈了過去。
趙北辰看著地上四仰八叉的韓覺,撓了撓頭皮。
「這就結束了?」趙北辰撿起地上的手術刀仔細端詳,「我還沒發力呢,他怎麼自己摔暈了?」
楚風從裝甲車上跳下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韓覺旁邊踢了一腳。
「這就是裝逼遭雷劈,大半夜的非要聽什麼古典音樂,留聲機底座那麼硬,這下估計得是個中度腦震盪。」楚風無所謂地撇了撇嘴。
沈青松帶著大隊人馬從一樓破門而入。
他們放棄了走樓梯,直接順著承重牆斷裂的邊緣爬了上來。
看著滿地的狼藉和暈倒的韓覺,沈青松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全帶回去,通知技術科把這裡的機關全部拆除當物證。」沈青松下達指令,「楚風你這次算是立了大功了,回頭我讓陳局給你批個一等獎。」
楚風得意地揚了揚眉毛。
「老沈,獎金不獎金的無所謂,主要是我這線人胃口大,這獨家情報收了我整整八萬塊線人費,你回頭得讓陳局給我報銷啊!」楚風在心裡默默算了一筆帳,八百多信譽值換八萬塊人民幣,這波穩賺不虧。
蘇念收起槍,走到楚風身邊。
「你剛才說讓挖掘機推牆這個主意,確實很實用,但也極其粗暴。」蘇念看著那個巨大的破洞,「但從法醫學和現場勘查的角度來說,你破壞了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潛在物證。」
楚風無辜地攤開雙手。
「蘇法醫,物證重要還是大家的命重要啊。」楚風笑得一臉燦爛,「再說了,他那種變態能留下什麼有用物證,直接把人抓回去嚴刑拷打不就行了。」
就在這時,楚風口袋裡的手機發出了刺耳的紅色警報聲。
楚風以為又是小吳在推銷什麼亂七八糟的套餐,有些不耐煩地掏出手機。
屏幕上沒有那個熟悉的笑臉。
取而代之浮現出來的是一條黑底紅字的系統強制播報。
【警告!檢測到極度危險目標已越過安全邊界。】
【深淵零號造物主方啟明,已對您發送一份私人訂製包裹。】
【包裹距離您當前位置,五十米。】
楚風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一股涼意順著尾椎骨直衝天靈蓋,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在此刻結了冰。
五十米……這意味著,那個深淵的造物主,此刻正站在挖掘機揚起的塵土外,靜靜地盯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