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風死死盯著那個紅光閃爍的手機屏幕。
系統面板上，「距離50米」的倒計時數字正在瘋狂跳動，那刺眼的紅光就像是閻王爺親自用硃砂筆寫下的催命符。
他想都沒想，一把將手機往兜里一揣，扯著變調的嗓子就嚎了起來：「老沈！別管地上那個腦震盪的變態了！外面還有個更大的活爹正在盯著咱們看呢！」
沈青松剛把手銬給地上的韓覺咔嚓戴好，轉頭看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亂蹦的楚風，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你又發什麼神經？」
「我的線人發了最高級別的紅色預警！」楚風指著牆上那個被挖掘機硬生生掏出來的大洞，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都在發抖，「深淵的零號造物主方啟明，就在外面五十米的地方！」
一聽「方啟明」三個字，趙北辰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立刻拔出配槍；蘇念也迅速躲到承重牆的殘骸後，端起了武器。就連外面挖掘機駕駛室里的師傅，都非常懂事地操控著操縱杆，把巨大的鋼鐵鏟斗橫了過來，充當最前方的掩體。
楚風縮在裝甲車後面，掏出手機瘋狂戳開陰間客服的對話框。
【客服小吳：親，您現在購買「五十米實時精準定位套餐」還來得及哦！只要2000信譽值，就能直接把坐標同步發送到您同事的導航上呢~不僅附送目標人物的實時心率，還能免費獲贈一首緊張刺激的專屬BGM哦！】
看著這個趁火打劫的報價，楚風氣得後槽牙都要咬碎了。他今天坑蒙拐騙好不容易賺的信譽值，都不夠填這個破系統的無底洞！
他在屏幕上飛快地打字怒噴：「兩千信譽值？！你怎麼不去搶啊！上次查個祖宗十八代才收我八百！你乾脆直接把我帶走，去下面給你們打黑工算了！」
【客服小吳：親，這可是SSS級目標的周邊活動，物價上漲很正常的啦~再猶豫兩分鐘，造物主大人可能就要親自翻窗戶進來給您發名片了哦。】
眼看著系統面板上的距離提示從50米變成了48米，楚風頭皮一炸，只能含著淚、咬著牙點擊了確認付款。
金光一閃，一張帶有紅點標記的三維地圖直接彈了出來。
楚風順手抄起剛才勸降用的大喇叭，化身為一台無情的且破音的導航儀：「老沈！目標在正南方向四十五米的白樺林里！那傢伙正在以每秒兩米的速度向東南方向移動！」
「外圍警戒組收縮包圍圈！趙北辰，跟我衝進去抓人！」沈青松根本不廢話，通過耳麥下達指令後，帶著兩名特警直接從大洞跳了出去，一頭扎進了漆黑的樹林。
白樺林里瀰漫著濃重的腐葉味道，手電筒冷白的光柱在錯落的樹幹之間交織掃射。趙北辰端著防爆盾像頭下山猛虎一樣沖在最前面。
「站住！別動！」前面樹叢里傳來一陣跌跌撞撞的急促腳步聲，趙北辰大吼一聲，加快了速度。
那個黑影跑得並不快，甚至有些踉蹌，很快就被腳下的一根樹藤絆倒，重重地摔在了泥地里。沈青松從側面包抄過去，舉著手電筒和手槍，穩穩地逼近。
然而，當手電光打在那個人的臉上時，見多識廣的沈隊直接愣住了。
同一時間，楚風躲在裝甲車裡，手機屏幕上突然彈出來一條綠色提示。
【客服小吳：親，這邊核實了一下包裹內容呢~造物主方啟明把你們抓回局裡關著的方寒偷出來了，當做給您的見面禮啦！】
楚風看著這條消息，直接爆了句粗口，趕緊對著耳麥大叫：「老沈！你們千萬小心點，前面那個不是方啟明！那是本該關在咱們市局看守所里的方寒！」
聽到耳麥里的情報，沈青松握槍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市局看守所的重犯，居然被神不知鬼不覺地弄到了郊外這片樹林裡？！這個深淵組織的滲透能力簡直大得離譜！
燈光下，方寒穿著一身皺巴巴、沾滿爛泥的條紋囚服，手裡卻死死捏著一把反光的手術刀。他慢慢從泥地里爬起來，靠在一棵白樺樹上，笑起來的樣子活脫脫像個精神病院裡跑出來的晚期患者。
「把刀放下！雙手抱頭！」沈青松厲聲警告。趙北辰也舉著防爆盾擋在前方，如臨大敵。
方寒根本不理會沈青松的槍口。他把那把鋒利的手術刀放在自己的指尖上神經質地來回把玩，刀鋒劃破了手指，鮮血順著指尖滴在白樺林的落葉上，發出輕微的「滴答」聲。
「你知道嗎，沈隊長。」方寒抬頭看了一眼樹冠間慘白的月亮，用一種近乎朗誦詩歌的變態語調說道，「我研究過人體的一百三十七個致命穴位和血管分布。我的第三十八號作品，本來是給那個法醫準備的。」
他把頭靠在樹幹上，眼神中透著一種病態的陶醉：「他太特別了，一個不看屍體就能破案的人，讓我非常好奇。我想知道，他的血管走向，是不是也和常人不同……」
楚風躲在裝甲車裡，通過對講機聽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搓了搓胳膊，對著通訊器瘋狂吐槽：「你讓他別好奇了！我就是個送外賣轉行的法醫，平時頂多切個豬肉！我的血管不僅和常人一模一樣，而且裡面流的全是外賣吃出來的膽固醇和高血脂！你們這幫變態能不能換個人去崇拜啊？！」
蘇念坐在楚風旁邊，一邊利落地檢查彈匣，一邊冷笑了一聲，對著對講機補了致命一刀：「從法醫學角度來說，楚風的血管解剖結構極其無聊。除了因為長期缺乏鍛鍊導致的輕微靜脈曲張之外，毫無研究價值。」
楚風捂著胸口，感覺自己被自己人插了一刀，當場內傷。
林子裡的方寒聽不到警用頻道的內部吐槽，他只是痴迷地看著手裡的刀，苦笑了一聲：「造物主大人說我是個被廢棄的實驗品，他把我扔在這裡，就是為了給你們製造一點微不足道的麻煩。但我這種追求完美的藝術家，絕不接受被當做垃圾處理掉！」
話音未落，他眼神一狠，直接舉起手術刀朝著自己的頸動脈割了下去！他妄圖用自殺來完成最後一場悽美的謝幕。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撕裂了樹林的死寂。
沈青松連半句廢話都沒給他留，直接扣動了扳機。子彈精準無誤地擊中了方寒手裡的刀刃，那把薄薄的手術刀當場斷成兩截。巨大的衝擊力震得方寒虎口發麻，半截刀片打著旋飛出去，嗡嗡作響地釘在了旁邊的樹幹上。
下一秒，趙北辰舉著防爆盾像個推土機一樣撞了過去。一百八十斤的壯漢加上幾十斤的防爆盾，直接把方寒像斷線的風箏一樣撞飛出兩米遠，結結實實地拍在爛泥里。
「少他媽在這裝什麼藝術家！在我們沈隊面前玩這套，你還差得遠！」趙北辰用膝蓋死死頂住方寒的後背，掏出手銬將他的雙手反剪，「咔嚓」一聲上了個背銬。
為了防止方寒再搞出什麼么蛾子，沈青松當場把人押回了民宿外面的空地上。楚風和蘇念這才從裝甲車後頭溜達過來。
「你這人怎麼跟狗皮膏藥一樣，甩都甩不掉啊？」楚風看著被按在警車引擎蓋上的方寒，嫌棄地撇了撇嘴。
在明晃晃的車燈照耀下，方寒抬起那張沾滿泥巴的臉，死死盯著楚風，眼神里透著一種詭異的狂熱：「你背後有東西在幫你……我能感覺到。那是一種來自死亡那邊的力量。」
楚風心裡「咯噔」一下，但表面上依然穩如老狗，甚至還當著嫌疑犯的面摳了摳耳朵。
「你最好小心一點。」方寒壓低聲音，故弄玄虛地喘著粗氣，自以為看透了生死的真諦，「那種力量，絕不是免費的……」
蘇念在旁邊用看智障的眼神看著他；趙北辰更是直接拍了方寒後腦勺一巴掌讓他閉嘴。
楚風摸了摸下巴，拿出手機看了一眼那個還在推銷套餐的陰間客服，隨後湊近方寒的臉，露出一個十分真誠的微笑：「謝謝你的好心提醒啊方醫生，不過這事兒你還真是操心多餘了。」
方寒愣住了，他以為楚風會驚慌失措，或者極力掩飾。
「我的這個APP，它確實不收費啊。」楚風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順手把手機在方寒眼前晃了一下又飛快收回去，「綠色無毒，不綁定銀行卡，最近搞活動，下載還送兩顆雞蛋呢。你平時是不是光顧著殺人，不看手機啊？」
方寒臉上那高深莫測的笑容瞬間卡殼了，整個人都陷入了巨大的迷茫：「A……APP？」
「對啊，時代變了方醫生。」楚風站直身體，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現在我們法醫辦案都講究數位化轉型了。北辰，把他塞車裡吧，別讓這土鱉在這耽誤我吃夜宵。」
方寒被塞進警車后座的時候，大腦還處於死機狀態。他準備了滿肚子的宿命論和死亡哲學，結果全被楚風一句「下載送雞蛋」給干碎了。他引以為傲的深淵神秘感，在楚風面前簡直像個地攤笑話。
沈青松看著遠去的警車，長出了一口氣。他轉頭看向不遠處的一棵樹下——那裡放著一個四四方方的黑色手提箱，箱子上用紅漆畫著一個誇張的小丑笑臉。
這才是方啟明留下的那個真正的「包裹」。
「這玩意兒怎麼辦？」沈青松皺著眉問。
楚風看了一眼系統的提示面板。
【客服小吳：親，這箱子裡裝的是方啟明給您寫的一封感謝信呢。感謝您幫他清理了組織里的這些不夠完美的廢物哦~】
楚風翻了個巨大的白眼：「不用管它，直接扔防爆桶里拉回去吧。這幫精神病總喜歡玩這種送快遞的把戲，連個包郵都不給，還指望我給他五星好評呢？」
……
回到市局已經是第二天早上六點。
楚風剛在工位上泡好一桶老壇酸菜牛肉麵，還沒來得及掀開蓋子，蘇念就拿著一份加急化驗報告推開了辦公室的門。她反手鎖上門，將報告單「啪」地一聲拍在泡麵桶旁邊。
「你那個所謂的『線人』，這回可能惹上大麻煩了。」蘇念罕見地沒有挖苦他，而是神色極其嚴肅。
楚風剛吸溜了一口麵條，燙得直吸氣：「怎麼了蘇法醫？」
「剛才，省廳專案組的方立明副處長親自去了一趟證物室。」蘇念壓低了聲音，修長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他以常規檢查的名義，把你從韓覺案發現場帶回來的所有東西，連同昨晚那個黑色手提箱，全部封存接管了。」
「不僅如此，」蘇念盯著楚風的眼睛，「他越過了沈隊，直接調走了你的全部個人檔案和入職體檢記錄。」
楚風嘴裡的麵條差點噴出來，他趕緊抽出紙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湯。
就在這時，楚風放在桌面的手機屏幕幽幽地亮了起來，一條血紅色的提示彈了出來。
【客服小吳：親，這邊接到陰間紀檢委的緊急投訴舉報呢！有人在陽間試圖非法逆向查閱您的「生死簿底層邏輯記錄」哦！】
楚風看著屏幕上的紅字，只覺得一陣牙疼加頭疼。
那個省廳空降來的方立明，果然沒憋好屁。他對案件本身似乎並不上心，反而是盯上了自己這個「通靈法醫」的底牌。
楚風把泡麵叉子往桶里一丟，生無可戀地靠在椅背上長嘆了一口氣。
「看來這年頭，法醫不好當啊……」楚風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欲哭無淚地嘟囔著，「連個正式編制都不給我，還得天天防著被上面的人查水錶，這日子是一天也過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