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
開封府的門子老周打著哈欠打開府門,準備開始一天的當值。
門剛開了一條縫,一股濃烈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老周激靈一下,徹底清醒了。
府門正中央,赫然印著一個血紅色的手印,五指張開,觸目驚心!
「啊!!!」
老周慘叫一聲,連滾帶爬往裡跑。
「大人!」
「大人!出事了!」
包拯聞訊趕到,看著那個血手印,面色凝重。
手印是直接用血按上去的,血跡未乾,顯然是不久前留下的。
手印很大,比常人的手大了一圈,五指粗壯,像是練過武功的人。
徐良上前查看,聞了聞血跡,皺眉道:「大人,這是人血。」
包拯目光一凝:「人血?誰的血?」
蔣平看了看:「會不會是兇手自己的?」
包拯搖頭:「若他自己受傷流血,何必用來印手印?」
「這血,多半是別人的。」
公孫策想了想,看向包拯:「大人,昨晚府中可有人出去?」
張龍道:「沒有。」
「昨夜一切正常,沒人進出。」
包拯捻髯沉思:「那就是有人潛入府中,在門上印了這個手印,然後悄然離開。」
「此人武功極高,能瞞過所有守衛。」
房書安晃著大腦袋過來:「相爺,這……這是不是那封信上說的『血手』?」
那封落款「血手」的信,還在包拯案頭。
包拯看了房書安一眼,點頭:「看來是他。」
「他來了。」
……
當天下午,城南傳來消息……有人死了。
死者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姓鄭,名富貴,是城南一家糧鋪的老闆。
他死在自己鋪子的後院裡,死狀極為恐怖……
渾身皮膚蒼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仿佛全身的鮮血都被抽乾了!
但他身上沒有任何傷口,只有左手腕上有一個小小的紅點,像被什麼東西叮了一下。
徐良仔細檢查那個紅點,猛然道:「大人,這是被什麼東西刺的。」
「極細極深,像是……像是用什麼吸血!」
包拯心頭一震:「吸血?」
蔣平插話:「江湖上有一種邪功,叫『吸血魔手』,專吸人血練功。」
「但那是傳說中的功夫,從沒見過真的。」
包拯蹲下查看屍體,發現死者的右手緊緊攥著。
掰開他的手,掌心裡有一個血紅色的手印。
和開封府門上的一模一樣!
「血手印!」房書安一晃大腦袋,跳起老高。
包拯沉聲道:「死者臨死前,留下了這個印記。」
「他在指認兇手。」
公孫策道:「大人,鄭富貴生前可有什麼仇家?」
查了一圈,鄭富貴為人圓滑,生意上也沒什麼大仇人。
但他有一個秘密。
十年前,他曾害死過一個夥計。
那夥計姓馬,叫馬三,是個老實人。
鄭富貴懷疑他偷了鋪里的錢,把他毒打一頓,趕出鋪子。
馬三無家可歸,凍死在街頭。
後來鄭富貴才發現,錢是被他自己兒子偷的。
包拯眯眼深思:「馬三有沒有親人?」
查到的結果是……馬三有個弟弟,叫馬四,當年才十幾歲。
哥哥死後,他就失蹤了,再沒人見過。
……
包拯立刻讓人查找馬四的下落。
馬四,現年三十歲,十年前失蹤後,再無線索。
但他有個特點……他的左手有六根手指。
六指!這是個明顯的特徵。
包拯讓人畫出馬四的畫像,分發到各處。
同時暗中查訪,凡是六指的人,都要留意。
三天後,第二具屍體出現了。
死者是城東一個姓錢的布商,死狀和鄭富貴一模一樣。
渾身血液被吸乾,左手腕上有一個紅點,右手掌心有一個血手印。
錢布商也有秘密……他年輕時曾害死過一個競爭對手。
那人姓周,也是布商,被他設計陷害,傾家蕩產,最後上吊自盡。
周某有沒有親人?
有……一個兒子,當年才十歲,後來也失蹤了。
包拯想了想,看向眾人:「這兩個死者,都和失蹤的人有關。」
「那個馬四,還有周某的兒子,會不會就是兇手?」
公孫策看向包拯:「大人。」
「若真是他們,那他們就是在替親人報仇。」
「可那個血手印,又是怎麼回事?」
蔣四爺小腦瓜一晃:「血手印是一種標記,表示『血債血償』。」
「兇手留下手印,是告訴世人,他殺的人,都是該死的人。」
……
第四天清晨,開封府門上又出現了一個血手印。
還是那個位置,還是那個大小,血跡同樣未乾。
包拯站在門前,看著那個手印,沉聲道。
「他在挑釁本府。」
「告訴本府,他又要殺人了。」
果然,當天下午,第三具屍體出現。
這次死的是個姓孫的當鋪老闆,死狀相同,掌心也有血手印。
孫老闆害死過誰?
他二十年前曾逼死過一個寡婦。
那寡婦欠他錢還不上,他強占了她家的房子,寡婦懸樑自盡。
寡婦有個兒子,當年才八歲,後來也失蹤了。
又是失蹤的孩子!
包拯目光如電:「這三個兇手,或者說這個兇手,在為親人報仇。」
「那些死者,都是害死他們親人的人。」
徐良想了一會兒,看向包拯:「大人,可這三個案子,相隔十幾年,兇手會是同一個人嗎?」
包拯眉頭緊鎖:「也許是三個人,但手法相同,血手印相同,必有關聯。」
蔣平猛然想起什麼,小腦瓜一晃。
「大人,卑職想起一件事。」
「江湖上有一個組織,叫『血手盟』,專門收留那些親人被害、走投無路的人。」
「他們教這些人武功,幫他們報仇。血手印,就是他們的標記。」
包拯目光一凜,看向蔣平:「血手盟?你知道多少?」
蔣平笑了笑:「卑職也只是聽說。」
「血手盟很神秘,從不公開露面,只收留那些苦大仇深的人。」
「入盟的人,都要在左腕上刺一個血手印。」
「他們報仇時,也會留下血手印。」
左腕!
包拯立刻讓人去查那三具屍體的左腕。
果然,鄭富貴的左腕上,有一個淡淡的刺青。
一個血手印!
包拯想了想:「這個刺青,是兇手留下的。」
「還是他們自己的?」
「他殺的人,左腕上都有這個印記。」
公孫策道:「大人的意思是,這三個死者,生前都是血手盟的人?」
包拯點頭:「有可能,也可能不是。」
「他們當年被血手盟收留,學會了武功,然後去報仇。」
「但後來,他們背叛了血手盟,或者做了什麼壞事,被血手盟清理門戶。」
「此案錯綜複雜……」
「讓人難解……」
……眾人無語。
包拯開始追查血手盟的線索。
血手盟的總壇據說在西南,但具體位置無人知曉。
他們行事隱秘,從不與外人接觸,只有通過特殊渠道才能找到他們。
蔣平想了想說道:「大人,要想找到血手盟,得找到一個能聯繫上他們的人。」
包拯看向蔣平:「這樣的人,哪裡找?」
蔣平又想了想,笑了:「江湖上有個『百曉生』,專門販賣各種消息。」
「他可能知道。」
百曉生,沒人知道他長什麼樣,只知道他神通廣大,什麼消息都能買到。
包拯讓蔣平去找百曉生。
三天後,蔣平帶回一個地址。
城北一座破廟,夜裡子時,有人會在那裡接頭。
……
當夜子時,徐良和蔣平潛入那座破廟。
廟裡黑漆漆的,只有一盞油燈,發出微弱的光。
一個人坐在燈下,穿著黑袍,戴著斗笠,看不清面目。
徐良和蔣平悄悄靠近,那人猛然開口。
「既然來了,就出來吧。」
徐良一驚,知道自己暴露了,不再隱藏,從暗處走出。
那人抬起頭,斗笠下露出一張蒼老的臉,左臉頰有一道長長的刀疤。
「白眉大俠,蔣四老爺,久仰大名。」
那人笑道:「百曉生說有人要找我,沒想到是你們。」
蔣平看了看他:「你就是血手盟的人?」
那人點頭:「我是血手盟的聯絡人,姓霍,單名一個七字。」
「你們要找血手盟?」
徐良拱手:「我們想查幾樁案子。那三個死者,是不是你們血手盟殺的?」
霍七沉默片刻,緩緩道:「是。」
「那三個人,是血手盟的叛徒。」
包拯聞訊趕來,親自見霍七。
霍七看向包拯:「包大人,我知道你想查什麼。」
「那三個人,十年前加入血手盟,我們教他們武功,幫他們報仇。」
「可他們報完仇後,卻背叛了盟規,濫殺無辜。」
「盟主下令清理門戶,殺了他們。」
包拯看了他一眼:「你們盟主是誰?」
霍七搖頭:「不能說。」
「但大人放心,血手盟只殺該殺的人,從不濫殺無辜。」
「那三個人,死有餘辜。」
包拯面沉似水:「可你們殺人的手法,太過殘忍。」
「吸乾人血,是邪功。」
霍七道:「那不是邪功,是一種毒。」
「那毒叫『血枯散』,無色無味,入體即化,能讓人血液瞬間凝固,然後被身體吸收。」
「死者看起來像被吸乾了血,其實不是。」
包拯目光一閃:「毒?」
霍七從懷裡取出一個小瓶,放在桌上:「這就是血枯散。」
「大人可以拿去驗。」
包拯接過小瓶,交給公孫策。
公孫策驗過後,點頭道:「大人,確實是毒。」
「此毒極為罕見,學生只在古書上見過記載。」
包拯看向霍七:「你為何要告訴本府這些?」
霍七笑了:「因為盟主說,包大人是清官,不該被蒙在鼓裡。」
「那三個人該死,但手法確實駭人聽聞,盟主讓我來解釋清楚。」
包拯沉默片刻,緩緩道:「你們盟主,倒是個明白人。」
霍七站起身,拱手道:「包大人,該說的我都說了。」
「告辭。」
他轉身要走,徐良要攔,包拯擺擺手。
「讓他走。」
霍七消失在夜色中。
……
霍七走後,包拯讓人去查那三個死者的底細,果然查出了更多劣跡。
鄭富貴當年不但害死馬三,後來還欺行霸市,逼得多少小本生意人傾家蕩產。
錢布商害死競爭對手後,又用同樣手段害了兩個人。
孫老闆逼死寡婦後,又強占過好幾戶窮人的房子。
這些人,確實都該死。
但那個馬四、周某的兒子、寡婦的兒子,如今在哪裡?
他們是不是也加入了血手盟?
包拯讓人去找這三個人,卻發現他們早已死了。
死在十年前,就在他們加入血手盟後不久。
公孫策道:「大人,這麼說,那三個人不是替親人報仇的。」
「他們是血手盟的殺手,奉命清理門戶。」
包拯點頭:「霍七說的應該是實話。」
「血手盟殺叛徒,用血手印標記,以示『血債血償』。」
房書安撓著頭道:「相爺,那這案子,就這麼結了?」
包拯沉默良久,緩緩道:「兇手不會再出現了。」
「那三個人已死,血手盟的目的達到了。」
「繼續追查,只會逼他們殺更多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天空。
「傳令下去。」
「此案就此了結。就說兇手已死,不必再查。」
公孫策看向包拯:「大人,那血手盟……」
包拯看了公孫策一眼:「血手盟存在,但它在暗處,殺的都是該殺的人。」
「只要它不濫殺無辜,本府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
一個月後,風平浪靜。
血手盟沒有再出現,那些血手印也再沒有印在開封府門上。
包拯以為這件事就此了結,直到一天夜裡,批完公文,正要休息,卻發現桌上又多了一封信。
他心頭一凜,連忙拆開,只見裡面寫了一行字。
「包大人,恭喜你又破了一案。」
「但你知道嗎,血手印只是開始。下一個,是鬼敲門。」
「……鬼敲門」
落款處,畫著一扇門,門上有一個淡淡的鬼臉,若隱若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