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冬的夜,寒風凜冽。
城東柳樹巷,打更的老吳頭敲著梆子,縮著脖子往前走。
剛過子時,街上空無一人,只有他的腳步聲在寂靜中迴響。
走到巷子深處,他聽到一陣敲門聲……「咚咚咚」,三聲,不輕不重,清晰可聞。
老吳頭停下腳步,循聲望去。
敲門聲來自一戶姓周的人家,周家是做布匹生意的,日子過得殷實。
他正納悶大半夜誰串門,敲門聲又響了……「咚咚咚」,又是三聲。
可門沒有開。
敲第三遍時,還是沒人應。
老吳頭壯著膽子走過去,想看看是誰。
剛走到門口,敲門聲停了。他四下張望,連個人影都沒有。
「奶奶的…」
「見鬼了……」
老吳頭嘟囔著,加快腳步離開。
第二天一早,周家傳出尖叫……周掌柜死了。
……
包拯趕到周家時,院子裡已經圍滿了人。
周掌柜的屍體躺在臥房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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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目圓睜,嘴巴大張,面容扭曲,死狀極其恐怖。
和之前那些被嚇死的死者一模一樣!
徐良上前查看,里外都看了一遍:「大人,沒有外傷,沒有中毒,是嚇死的。」
包拯目光一凝:「嚇死的?」
「他看到了什麼?」
周掌柜的妻子哭得死去活來,斷斷續續地說。
「昨晚……」
「昨晚子時,有人敲門。」
「老爺說去看看,開了門,沒人。」
「關上門,又敲。」
「一連三次,老爺火了,拿了棍子衝出去,然後……然後就……」
包拯看了看她:「然後怎樣?」
周妻擦了一把眼淚:「然後我就聽到一聲慘叫。」
「等我跑出去,老爺已經倒在地上,瞪著眼睛,嘴裡喊著『鬼……鬼……』就斷了氣……」
「哦?」
「有這等事?」
包拯讓人搜查現場,在門口發現了一行腳印。
腳印很淺,但能看出是男人的腳,尺碼不小。
蔣四爺蹲下仔細查看:「大人,這腳印不對。」
「只有來的腳印,沒有離開的腳印。」
徐良看了蔣平一眼:「四叔?」
「什麼意思?」
蔣四爺把小腦瓜一晃:「意思是,那個人走到門口,敲了門,然後就消失了。」
「沒有往回走的腳印,也沒有跳上牆的痕跡。」
房書安一聽,把大腦袋緊晃:「那……那真是鬼?」
徐良瞪了他一眼:「胡說什麼?」
「裝神弄鬼罷了。」
包拯沉思片刻,看向眾人:「查查周掌柜的底細。」
「他生前有沒有什麼仇家?」
……
查到的結果,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周掌柜,名周富,二十年前曾是江州府的牢頭。
那時候,牢里關著一個冤犯,姓沈,叫沈清,是個書生,被誣陷殺人。
周富收了原告的錢,在牢里折磨沈清,最後沈清不堪受辱,撞牆自盡。
沈清死後,他的妻子也上吊自盡了,留下一個八歲的兒子,叫沈騰。
沈騰後來失蹤了,再沒人見過。
包拯目光一閃:「沈騰……又是失蹤的孩子。」
「他若還活著,今年該二十八歲了。」
公孫策看向包拯:「大人,那個敲門的『鬼』,會不會就是沈騰?」
包拯點頭:「有可能。」
「他在為父親報仇。」
徐良想了想說:「大人,可他是怎麼做到的?」
「敲門後消失,沒有腳印……」
蔣平插了一句:「卑職想到一種可能。」
「那人用兩根長杆,一頭綁著東西,從遠處伸過來敲門。」
「敲完門,收回長杆,自然沒有腳印。」
包拯眼睛一亮:「有可能!」
「立刻讓人在附近搜查,看有沒有長杆的痕跡。」
……
三天後,子時。
城北的一條巷子裡,又響起了敲門聲……「咚咚咚」,三聲,不輕不重。
這戶人家姓錢,是個開當鋪的,叫錢貴。
錢貴也聽到了敲門聲,但他沒敢開門,躲在屋裡瑟瑟發抖。
敲門聲停了。
隔了一會兒,又響了三聲。
再過一會兒,又響了三聲。一共九聲,然後歸於沉寂。
天亮後,錢貴打開門,門口什麼都沒有。
他正慶幸自己沒開門,忽然胸口一疼,低頭一看,胸口插著一根細針,針尖泛著藍光。
他慘叫一聲,倒地身亡。
包拯趕到時,錢貴已經死了。
他的死狀和周富不同……不是嚇死的,是中毒死的。
那根針上,淬了見血封喉的劇毒。
徐良看後說道:「大人,這次是毒針。」
「兇手換手法了。」
包拯查看那根針,發現針尾繫著一根極細的絲線,絲線很長,一直延伸到巷子對面的屋頂上。
蔣四爺雙眼一轉:「大人,兇手是用這根絲線操控毒針的。」
「他躲在對面屋頂上,等錢貴開門,就用絲線把針射過去。」
包拯捻髯點頭:「手法變了,但目的沒變……報仇。」
「查錢貴的底細。」
……
錢貴二十年前是江州府的師爺。
那個沈清的案子,就是他負責記錄的。
他收了原告的錢,在卷宗上做了手腳,讓沈清百口莫辯。
沈清死後,錢貴拿著那筆錢來到京城,開了當鋪,發家致富。
包拯看完卷宗,面沉似水:「又是沈清的案子!」
「那個沈騰,殺的都是當年害死他父親的人。」
公孫策接著說:「大人,下一個會是誰?」
包拯翻開卷宗,上面記載著當年參與沈清案的人。
除了周富、錢貴,還有三個人。
一個是主審的推官,姓鄭,叫鄭明。
一個是行刑的劊子手,姓牛,叫牛大。還有一個是原告,姓吳,叫吳能。
這五個人,是直接害死沈清的兇手。
包拯想了想,看向眾人:「周富死了,錢貴死了,還剩三個。」
「沈騰一定會繼續動手。」
徐良看了包拯一眼:「大人,要不要把那三個人保護起來?」
包拯看著徐良,微微一笑:「保護他們,就是幫兇手。」
「沈騰為父報仇,情有可原。」
「但他在京城殺人,本府不能不管。」
他沉思片刻,看向蔣平:「蔣平,你去查查那個沈騰的下落。」
「若能找到他,本府親自見他。」
……
蔣平查了半個月,終於有了線索。
沈騰,二十八歲,現在是個走江湖的戲法師,專門表演「鬼敲門」的把戲。
他行走四方,從不在一地久留。
蔣平打聽到,他最近出現在京城附近的一個小鎮上。
包拯看了看蔣平:「請他到開封府來。就說本府想見他。」
……
三天後,沈騰來了。
他是個瘦削的年輕人,面色蒼白,眼神陰鬱,穿著一身黑衣,像是常年生活在黑暗中。
他站在大堂上,看著包拯,不卑不亢。
「草民沈騰,見過包大人。」
包拯打量著他,緩緩道:「沈騰,你知道本府為何找你?」
沈騰點頭:「知道。」
「那兩個人,是我殺的。」
包拯看著他,黑臉蛋子一沉:「你承認了?」
沈騰默默點頭:「承認。」
「周富、錢貴,都是我殺的。」
「還有那個鄭明、牛大、吳能,我也會殺。」
「大膽!」
包拯厲聲喝斥:「你為何要殺他們?」
沈騰眼中閃過痛苦之色:「因為他們害死了我爹娘。」
「二十年前,我爹被人誣陷殺人,關進大牢。」
「周富是牢頭,他收錢折磨我爹,我爹受不了,撞牆自盡。」
「我娘悲痛欲絕,也上吊死了。那年我才八歲。」
他聲音顫抖:「我發誓,一定要報仇。」
「我學戲法,學武功,學一切能殺人的本事。」
「我等了二十年,終於等到今天。」
包拯沉默片刻,重新看向他:「你報仇,本府理解。」
「但殺人,是死罪。」
沈騰慘然一笑:「我知道。」
「殺完最後三個人,我會自己來領死。」
……
包拯讓人把鄭明、牛大、吳能都找來,安置在開封府後院的廂房裡,派人日夜看守。
他對沈騰說:「本府不能讓你當著我的面殺人。」
「但這三個人,本府也不會包庇。」
「他們當年犯下的罪,本府會重新審理,給他們應有的懲罰。」
沈騰看著他,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包大人,你信我爹是冤枉的?」
包拯表情嚴肅:「本府查過卷宗。」
「那個案子,漏洞百出,確實有問題。本府會為沈清翻案。」
沈騰跪倒在地,淚流滿面:「多謝大人!」
「多謝大人!」
……
包拯調來沈清案的卷宗,重新審理。
當年的原告吳能,如今是個富商,住在京城。
包拯把他傳來,當堂對質。
吳能起初嘴硬,但包拯拿出證據,一一駁斥他的謊言。
最後,吳能扛不住,全招了。
原來,當年吳能和沈清有生意上的糾紛。
吳能想獨占一筆買賣,就設計陷害沈清。
他買通周富、錢貴、鄭明、牛大,讓沈清冤死獄中。
包拯判吳能斬立決,鄭明、牛大革職查辦,發配充軍。
雖然他們沒死,但也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沈騰在堂下聽著,淚流滿面。
宣判後,他跪在包拯面前,連連磕頭。
「包大人。」
「您是我沈家的大恩人!我沈騰做牛做馬,也要報答您!」
包拯扶起他,嘆道:「你為父報仇,情有可原。」
「但殺人終究是死罪。」
「本府念在你情有可原的份上,向聖上求情,從輕發落。」
仁宗皇帝聽完包拯的稟報,沉默良久,看向包拯。
「沈騰為父報仇,其情可憫。」
「但國法無情,死罪可免,活罪難饒。判他流放三千里,終身不得回京。」
沈騰被押走那天,他回頭看著包拯,深深鞠了一躬。
「包大人,我沈騰此生,不會忘記您的大恩大德。」
……
沈騰走了,案子了結。
包拯以為這件事就此結束,直到一個月後,又有人開始敲門。
這一次,不是子時,是黃昏。
不是一家,是三家同時。
三家都是當年害死沈清的人……鄭明、牛大、吳能。
他們雖然被判了刑,但還沒押走,暫時關在牢里。
當天夜裡,三個人同時死在牢中。
死狀和周富一模一樣……活活嚇死。
牢門上,各有一個血紅的字……「鬼」。
包拯趕到現場,面色鐵青。
徐良看向包拯:「大人,沈騰已經走了,不可能是他。」
「這是誰幹的?」
蔣四爺晃了晃棗核腦袋:「那三個字,是用血寫的。」
「血還沒幹,兇手剛走不久。」
包拯讓人搜遍全城,一無所獲。
回到開封府,他坐在後堂,久久不語。
公孫策上前說道:「大人,會不會是沈騰的同夥?」
「他還有幫手?」
包拯看向公孫策:「沈騰說他是獨來獨往,沒有同夥。」
「但若沒有同夥,這是誰幹的?」
他正想著,發現桌上多了一封信。
包拯心頭一凜,拆開一看,只有一行字。
「包大人,恭喜你又破了一案。」
「但你知道嗎,鬼敲門只是開始。下一個,是畫皮。」
「……畫皮」
落款處,畫著一張人皮面具,詭異無比。
包拯手微微一抖,信紙飄落在地。
紙上那畫的人臉,好像活了過來。
一雙眼睛,透著怪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