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刑部大牢失竊的第三天夜裡,城南又出了人命。
死者是個開糧鋪的,姓錢,名滿倉,外號「錢剝皮」。
他死在自家後院,死狀和胡大牛殺的那五個人一模一樣。
完整的白骨,骨架上沒有一絲血肉,乾淨得像是被精心處理過。
徐良檢查後,臉色凝重:「大人,和胡大牛的手法一模一樣。」
「一刀剔骨,乾淨利落。」
蔣平蹲在屍體旁,仔細查看地面:「大人,這裡有血跡,但同樣很少。」
「兇手的刀法之快,已經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公孫策翻看著錢滿倉的底細,眉頭緊鎖。
「這個錢滿倉,也不是什麼好人。」
「他囤積糧食,災年時高價賣糧,不知逼死了多少窮苦人。」
包拯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錢滿倉的肋骨上……那裡刻著兩個小字:「剝皮」。
房書安把大腦袋伸過來一看,倒吸一口涼氣。
「相爺。」
「這和胡大牛殺人後刻字一模一樣!難道胡大牛沒死?」
徐良瞪了他一眼:「胡大牛的死,是我親眼所見。」
「他是被處斬的,人頭落地,絕不可能活著。」
展昭看了看說道:「那就是有人模仿胡大牛的手法,繼續殺人。」
包拯看向眾人:「不是模仿。是繼承。」
他抬起頭,目光掃視四周:「還記得刑部大牢牆上那行血字嗎?」
「我會替胡大牛繼續殺下去。這個人,說到做到了。」
……
第四天夜裡,第二個死者出現了。
這次死的是個開當鋪的,姓周,名扒皮,外號「周扒皮」。
他生前以高利貸為業,不知多少人家被他逼得賣兒賣女。
他的骨架上,肋骨處刻著兩個字:「扒皮」。
包拯看著這兩具白骨,心中已經明白了幾分。
「這個兇手,和胡大牛一樣,專殺惡人。」
「而且他殺的人,都和胡大牛殺的那些人一樣,外號里都帶著『剝皮』『扒皮』之類的字眼。」
公孫策看了包拯一眼:「大人的意思是,兇手是在替胡大牛完成未竟的復仇?」
包拯點頭:「有可能。」
「胡大牛殺的那五個人,害死了他老婆。」
「而這個兇手殺的人,害死的則是無數無辜百姓。」
「他在替天行道。」
徐良看了眾人一眼,轉向包拯:「大人,那咱們怎麼抓他?」
包拯沉吟片刻,看向徐良:「他殺的人,都是有名的惡霸。」
「這樣的人,京城裡還有不少。」
「他要繼續殺,就一定還會出現。咱們守株待兔。」
……
包拯列出京城裡臭名昭著的惡霸名單,一共八個人。
他讓徐良、展昭、白雲瑞、蔣平四人各盯兩個,日夜不休。
盯了五天,終於有了發現。
那天夜裡,城西一個姓黃的惡霸家裡,來了個不速之客。
黃惡霸外號「黃抽筋」,專門放高利貸,逼死了三條人命。
他為人謹慎,家裡養著十幾個護院,一般的小賊根本進不去。
但那天夜裡,那些護院全都昏睡不醒,被人下了迷藥。
黃抽筋的臥房裡,傳來一聲慘叫,等護院們醒來衝進去時,黃抽筋已經變成了一堆白骨。
徐良就在附近,聽到慘叫立刻趕來,但還是晚了一步。
他只看到一個黑影從後窗翻出,輕功極高,轉眼間消失在夜色中。
徐良緊追不捨,追出三條街,終於追上了那個黑影。
他手一揚,三枚飛鏢激射而出!黑影身形一閃,躲過兩枚,第三枚擦著他肩膀飛過,劃破了衣服。
黑影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月光下,露出一張清秀的臉……竟然是個女子!
那女子二十出頭,眉目如畫,但眼神冰冷,透著殺氣。
她看著徐良,冷笑一聲:「白眉大俠,果然名不虛傳。」
徐良金絲大環刀出鞘,沉聲道:「姑娘,你殺了三個人了,束手就擒吧。」
女子搖頭:「那三個人,都該死。」
「我只是替那些冤死的人討個公道。」
徐良看了她一眼:「他們該不該死,自有官府處置。」
「你私自殺人,就是觸犯國法。」
女子哈哈大笑:「官府?」
「官府要是能處置他們,他們早就死了!」
「我等了三年,官府什麼都沒做。我只能自己動手。」
她話音一落,身形一閃,手中多了一柄短刀,直刺徐良!
那刀快如閃電,正是剔骨刀的刀法!
徐良揮刀格擋,兩人瞬間交手二十餘招。
女子的刀法詭異狠辣,和胡大牛如出一轍,但更快、更准。
徐良的八卦萬聖金刀剛猛無儔,兩人鬥了個旗鼓相當。
激戰中,女子虛晃一刀,縱身躍向屋頂。
徐良抖手就是一鏢。
她側身一閃,飛鏢擦著她腰間飛過,劃破了衣衫。
但她仍穩穩落在屋頂上,回頭看著徐良,笑道。
「白眉大俠,好刀法。今日到此為止,下次再會。」
她說完,身形一閃,三晃兩晃,消失不見……
……
徐良回到開封府,將情況稟報包拯。
「是個女子,二十出頭,刀法極快,和胡大牛一模一樣。」
「卑職懷疑,她和胡大牛有關係。」
包拯目光一閃:「查她的身份。」
查了三天,終於查到了。
那女子姓胡,叫胡小娥,是胡大牛的親妹妹!
胡大牛三年前死了老婆,帶著妹妹相依為命。
他練刀殺人時,妹妹就在旁邊看著。
他教妹妹刀法,說萬一自己出事,讓她繼續殺下去。
胡大牛被處斬後,胡小娥消失了一段時間。
等她再出現時,就成了「替天行道」。
包拯看著案卷,長嘆一聲:「又是一個被仇恨逼上絕路的人。」
公孫策道:「大人,現在怎麼辦?抓她?」
包拯沉默片刻,緩緩道:「她殺了三個惡霸,那三個人確實該死。」
「但她觸犯國法,不能不抓。讓徐良去,儘量活捉。」
……
徐良和蔣平開始追蹤胡小娥的下落。
胡小娥很聰明,每次殺人後都會換地方藏身。
但她有一個弱點……她每次殺人後,都會去城南的一座小廟裡燒香。
那座小廟叫「慈雲庵」,是個尼姑庵,香火冷清。
胡小娥去那裡,是為了祭拜她的嫂子。
胡大牛的老婆死後,就埋在那裡。
徐良和蔣平在慈雲庵蹲守了三天,終於等到了胡小娥。
那天夜裡,月黑風高。
胡小娥穿著一身黑衣,悄悄來到庵後的墳前,點上香燭,跪在地上。
「嫂子,我又替你殺了一個。」
「那個人叫黃抽筋,專門放高利貸,逼死了好多人。」
「他該死。」
她說著,眼淚流了下來:「嫂子,我好累。」
「我不想再殺了,可是我停不下來。」
「那些惡人太多,殺不完……」
徐良從暗處走出,輕聲道:「胡姑娘。」
胡小娥猛然回頭,見是徐良,臉色一變,短刀出鞘。
但她沒有動手,只是看著他,眼中滿是警惕。
徐良看了她一眼:「胡姑娘,跟我回去吧。」
「包大人會給你一個公道的。」
胡小娥慘然一笑:「公道?我哥哥也被處斬了,這就是公道?」
徐良說道:「你哥哥殺人,是事實。」
「但那三個惡霸,也確實該死。包大人會向聖上求情,從輕發落你。」
胡小娥搖頭:「不必了。我殺人的時候,就沒想過活著。」
她說完,揮刀向自己脖子抹去!
徐良眼疾手快,手一揚,一枚飛鏢打在她手腕上,短刀脫手。
蔣平縱身而上,分水峨眉刺架在她脖子上。
「姑娘,別衝動。」
胡小娥閉上眼睛,淚水滑落。
……
胡小娥被押到開封府,跪在大堂上。
包拯看著她,沉聲道:「胡小娥,你可知罪?」
胡小娥抬起頭,眼中滿是倔強:「我知罪。」
「我殺了三個人。」
「但那三個人,都該死。」
包拯面沉似水:「他們該不該死,自有國法。」
「你私自殺人,就是觸犯國法。」
胡小娥冷笑:「國法?」
「我嫂子被人害死的時候,國法在哪裡?」
「我哥哥告狀無門的時候,國法在哪裡?」
「那三個惡霸欺壓百姓的時候,國法又在哪裡?」
包拯沉默。
胡小娥繼續道:「包大人,你是清官,我敬你。」
「但我做的事,我不後悔。」
「那些惡人,官府不殺,我來殺。殺一個少一個,殺兩個少一雙。」
包拯看著她,良久,緩緩道:「胡小娥,你為兄報仇,情有可原。」
「但你殺了三個人,按律當斬。」
「本府會向聖上求情,饒你一命,但你必須離開京城,永不回來。」
胡小娥一怔:「你……你不殺我?」
包拯看著她,點了點頭:「本府判你流放三千里,發配邊疆。」
「你走吧。」
胡小娥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個頭:「包大人,謝謝你。」
……
三天後,胡小娥被押送出京。
徐良和蔣平一路護送,直到離京城三十里外。
臨別時,胡小娥對徐良說:「白眉大俠,謝謝你那天攔住我。」
「要不然,我已經死了。」
徐良笑道:「好好活著。你哥在天上,也不想看到你死。」
胡小娥點點頭,轉身離去。
走了幾步,她回過頭,看向徐良:「白眉大俠,有件事我要告訴你。」
徐良走向前去:「什麼事?」
胡小娥道:「我哥殺人的刀法,不是我教的。」
「是另一個人教的。」
徐良目光一凜:「誰?」
胡小娥輕聲說道:「我不知道他叫什麼,只知道他外號叫『刀魔』。」
「他武功極高,我哥的刀法只學了他三成。」
「我這點本事,連他一成都不到。」
徐良心頭一震:「刀魔?他現在何處?」
胡小娥搖頭:「不知道。」
「他教我哥刀法後,就消失了。」
「但我哥臨死前告訴我,如果有一天遇到解決不了的對手,可以去找刀魔。」
「他在西南的十萬大山里。」
徐良看了她一眼:「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胡小娥笑了笑:「因為你是個好人。」
「以後遇到厲害的對手,可以去那裡找他。」
她說完,轉身消失在官道盡頭。
……
徐良回到開封府,將胡小娥的話稟報包拯。
「刀魔?」
「十萬大山?」
包拯沉吟道:「此人若真的存在,必是江湖上頂尖的高手。」
「他為什麼教胡大牛刀法?是偶然,還是另有圖謀?」
公孫策想了想說道:「大人,會不會和之前那些案子有關?」
「從白玉蓮到無面鬼,從血手印到傀儡案,再到剔骨案,這些案子背後,似乎都有一個神秘人物在暗中操控。」
包拯看了看公孫策:「本府也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那送信的『影』,那些被殺的人,那些復仇的孤兒,似乎都被一根無形的線串在一起。」
蔣四爺把小腦瓜一晃:「大人,那個『刀魔』會不會就是這根線?」
包拯沒有說話,目光望向窗外。
窗外,夕陽西下,暮色四合。
新的謎團,又出現了。
……
第二天一早,宮中來人,說皇帝急召。
包拯匆匆進宮,仁宗皇帝面色凝重,屏退左右,低聲道:「包卿,出大事了。」
包拯看向仁宗皇帝:「陛下請講。」
仁宗放下茶杯:「朕的八卦沉香爐,又被人偷了。」
包拯心頭一震!
這找回來才幾天,又被盜了。
八卦沉香爐是皇宮珍寶,歷代皇帝心愛之物,一直收藏在御書房密室中,戒備森嚴,怎麼會又一次被人偷走。
仁宗看了看包拯,說道:「昨晚朕還在御書房批奏摺,今早就發現爐子不見了。」
「門窗完好,沒有任何撬動的痕跡。那個賊,就像鬼一樣來無影去無蹤。」
包拯大驚:「陛下,可有什麼線索?」
仁宗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條,遞給包拯。
「這是在爐子原來擺放的地方發現的。」
包拯接過紙條,上面只有一行字。
「八卦沉香爐,我借去一用。三月後歸還。」
「刀魔」
刀魔?
又是刀魔!
包拯手微微一抖,紙條險些落地。
仁宗看著包拯:「包卿,這個『刀魔』是什麼人?」
「他為什麼要偷朕的爐子?」
包拯深吸一口氣,思考片刻:「陛下,臣正在查。」
「此人極為神秘,武功極高,臣懷疑他與之前那些案子有關。」
仁宗聽後說道:「朕給你三個月時間,一定要找回爐子,抓住這個刀魔!」
包拯叩首:「臣遵旨。」
……
回到開封府,包拯立刻召集眾人。
「刀魔偷了八卦沉香爐。」
「他留下紙條,說三月後歸還。此人武功極高,來歷神秘,極難對付。」
「大家有何高見?」
徐良看向包拯:「大人,胡小娥說刀魔在西南十萬大山里。」
「咱們要不要去找?」
包拯沉吟道:「十萬大山,方圓千里,找一個人如同大海撈針。」
「而且他說三月後歸還,說明這三個月內,他還會出現。」
公孫策想了想說道:「大人的意思是,等他主動現身?」
包拯點頭:「他偷爐子,必有目的。」
「要麼是為了錢,要麼是為了引咱們去。」
「不管是哪種,他都會再聯繫我們。」
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夜空,緩緩道。
「傳令下去,所有人暗中留意,一旦發現刀魔的蹤跡,立刻回報。」
窗外,夜風嗚咽,月光慘澹。
那個神秘的刀魔,到底是誰?
他為什麼要偷八卦沉香爐?他和之前那些案子,又有什麼關係?
新的風暴,正在黑暗中悄然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