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卦沉香爐失竊後,包拯再次來到御書房。
他仔細查看每一個角落。
門窗完好,鎖具無損,沒有任何撬動的痕跡。
那個刀魔,就像一縷輕煙,來無影去無蹤。
「大人,您看這裡。」
徐良指著窗框上的一道極淺的劃痕。
「這是刀痕。」
包拯湊近細看,那道劃痕比頭髮絲還細,若非眼力過人,根本看不出來。
徐良用手指輕輕撫摸,眉頭緊皺:「這一刀,是開窗時劃的。」
「刀鋒之利,出刀之快,匪夷所思。」
「他用刀尖撥開門閂,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只有這道無意中劃出的刀痕。」
展昭看後,也是讚不絕口:「此人用刀已經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若論刀法,恐怕……」
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若論刀法,恐怕徐良也不是對手。
蔣四爺晃了晃小腦瓜:「大人,這個刀魔,到底是什麼來歷?」
包拯沉吟道:「胡小娥說他教胡大牛刀法,只傳了三成。」
「如此說來,他的刀法至少是胡大牛的三倍以上。」
「這樣的高手,江湖上應該有名號才對。」
公孫策翻看著一本泛黃的冊子,看向包拯。
「大人,學生想起一件事。」
「二十年前,江湖上有一個用刀的高手,人稱『刀聖』,據說刀法天下無雙。」
「但他後來失蹤了,再沒出現過。」
包拯目光一閃:「刀聖?和刀魔有什麼關係?」
公孫策笑道:「學生只是猜測。也許這個刀魔,就是當年的刀聖。」
……
包拯調閱了二十年前的江湖卷宗,找到了關於「刀聖」的記載。
刀聖,本名沈獨,出身西南十萬大山,自幼習刀,二十歲成名,三十歲無敵於天下。
他為人孤傲,從不結黨,也不收徒,隻身一人,一柄刀,走遍江湖。
但二十年前,他突然銷聲匿跡。
有人說他死了,有人說他隱居了,沒有人知道真相。
卷宗最後一頁,夾著一張發黃的紙條,上面寫著。
「沈獨滅門案,兇手未知,懸賞五千兩。」
滅門案!
包拯心頭一緊……沈獨被人滅門了?那他如果活著,就是在復仇?
公孫策又看了看包拯:「大人,這案子當年轟動一時。」
「沈獨一家三十七口,一夜之間被殺,兇手至今未抓到。」
「沈獨本人下落不明,有人說他也死了,屍體沒找到。」
包拯看著公孫策,點了點頭:「查這個案子。」
「查當年沈獨有什麼仇家。」
……
查了三天,終於查到了一些線索。
沈獨當年有個仇家,姓白,叫白萬山,是西南一帶有名的土豪。
兩人因為一塊地結仇,白萬山曾揚言要殺沈獨全家。
案發那天夜裡,有人看見白萬山的人出現在沈家附近。
但第二天,白萬山也死了,死在自己家裡,一刀斃命。
蔣四爺把棗核腦袋一晃,嘿嘿笑了。
「大人,這麼說,沈獨殺了白萬山報仇?」
包拯搖頭:「若他殺了白萬山,為什麼不直接現身?」
「為什麼要消失二十年?」
徐良想了想:「也許他受了重傷,躲起來養傷。」
「一養就是二十年。」
公孫策思索片刻說道:「還有一種可能。」
「他不是不想現身,是不敢。」
「那個滅他滿門的人,不是白萬山,而是另有其人。」
「那個人,比白萬山可怕得多。」
包拯目光一閃:「你的意思是,真正的兇手還在,沈獨躲起來,是為了等機會報仇?」
公孫策點頭:「有可能。」
「他隱忍二十年,現在終於要動手了。」
……
第五天夜裡,開封府門外多了一封信。
信封上什麼也沒寫,只有一道刀痕,將信封劃開了一道口子。
徐良拿起信封,臉色凝重……這一刀,劃得恰到好處,既劃開了信封,又沒有傷到裡面的信紙。
出刀之准,駭人聽聞。
信紙上只有一行字。
「包大人,想知道我是誰,三日後午時,城西十里亭,只身前來。」
若帶一人,永不相見。……刀魔」
又是單刀赴會!
徐良看了包拯一眼:「大人,您不能去。」
「太危險了。」
包拯擺擺手:「他若想殺本府,早就動手了。」
「他約本府去,必有話說。」
公孫策道:「大人,讓徐護衛他們暗中跟隨?」
包拯搖頭:「他武功太高,暗中跟隨必然被他察覺。」
「本府自己去。」
……
三日後,午時。
城西十里亭,一座孤零零的亭子立在官道旁,四周荒草叢生,杳無人煙。
包拯獨自一人,坐在亭中,神色平靜。
午時三刻,一道身影從遠處緩緩走來。
那人一身黑衣,面容清瘦,雙目如電,腰間掛著一柄刀,刀鞘漆黑,沒有任何裝飾。
他走到亭前,看著包拯,微微一笑:「包大人果然守信。」
包拯站起身,拱手道:「閣下就是刀魔?」
那人點頭:「正是。」
包拯上下打量他一眼:「閣下約本府來,有何見教?」
刀魔在亭中坐下,示意包拯也坐。
他從懷裡取出八卦沉香爐,放在桌上。
「這個爐子,是我偷的。」
包拯看著爐子,沒有說話。
刀魔繼續道:「但我不貪圖它。我只是想用它,換一個真相。」
包拯重新看了他一眼:「什麼真相?」
刀魔沉默片刻,緩緩道:「二十年前,我一家三十七口被殺。」
「兇手至今逍遙法外。我想知道,是誰殺了我全家。」
包拯心頭一震:「你就是沈獨?」
刀魔點頭:「是我。」
「我隱姓埋名二十年,就是為了等這一天。」
「我查了二十年,終於查到了一些線索。」
「但那些線索,指向的地方,我進不去。」
包拯看了看他:「什麼地方?」
刀魔看著他:「皇宮。」
……
包拯目光一凜:「你是說,殺你全家的兇手,在宮裡?」
刀魔點頭:「當年我得罪了一個人,那個人姓劉,叫劉瑾。
「他是宮裡的太監,太后的親信。」
「我查到他與我家滅門案有關,但他是宮裡的人,我進不去。」
包拯心頭一震……劉瑾!又是劉瑾!
刀魔道:「劉瑾三年前死了,被聖上凌遲處死。」
「但他死前,把一樣東西交給了另一個人。」
「那樣東西,能證明誰才是真正的兇手。」
包拯說道:「什麼東西?」
刀魔滿臉嚴肅:「一張名單。」
「上面寫著當年參與滅門案的所有人。」
「劉瑾只是其中之一,還有幾個,至今還活著。」
他從懷裡取出一張發黃的紙,遞給包拯。
包拯接過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寫著一串名字。
其中幾個,被紅筆圈了起來……禁軍副統領韓烈、太醫副使錢三元、內侍省押班趙賢。
包拯看了看他,笑了:「這三個人,還活著?」
刀魔點頭:「韓烈現在是禁軍統領,錢三元是太醫院院使,趙賢是皇帝身邊的紅人。」
「他們位高權重,我殺不了他們。但你可以。」
包拯沉默。
刀魔看著他,眼中帶著懇求:「包大人,你是清官,你能替我申冤。」
「我不求親手報仇,只求他們伏法。」
包拯緩緩道:「若有證據,本府自會辦他們。」
刀魔從懷裡又取出一物,是一本帳冊。
「這是劉瑾的帳冊,裡面記著當年分給韓烈他們的錢。每一筆,清清楚楚。」
包拯接過帳冊,翻了幾頁,臉色越來越凝重。
刀魔站起身,拱手道:「包大人,八卦沉香爐還你。」
「那三個人,就拜託你了。」
他說完,轉身要走。包拯叫住他:「沈獨,你去哪裡?」
刀魔回頭,笑了笑:「我要走了。」
這二十年來,我第一次覺得輕鬆。
不管那三個人能不能伏法,我都謝謝您。」
他身形一閃,消失在荒草叢中。
……
包拯回到京城,立刻進宮面聖。
仁宗皇帝看著那張名單和帳冊,面色鐵青。
他沉默良久,緩緩道:「傳朕旨意,捉拿韓烈、錢三元、趙賢,打入死牢,嚴加審問!」
三人被押到御前,看到那張名單和帳冊,臉色慘白,癱倒在地。
韓烈顫抖著道:「陛下饒命!那是劉瑾逼我們做的,我們不敢不從啊!」
仁宗冷笑:「逼你們?」
「劉瑾給了你們每人五千兩銀子,這叫逼你們?」
三人無言以對。
案子審了三天,真相大白。
二十年前,劉瑾奉太后密詔,要殺一個人。
那個人不是先帝遺孤,而是沈獨。
因為沈獨無意中知道了太后的一個秘密。
劉瑾找了韓烈、錢三元、趙賢幫忙,四人聯手,滅了沈獨滿門。
仁宗下旨,三人全部凌遲處死,抄沒家產。
……
韓烈三人被處斬的那天,刀魔出現在刑場外圍。
他遠遠地看著那三個人頭落地,面無表情。
包拯走到他身邊,輕聲道:「沈獨,你的仇報了。」
刀魔看著他,忽然笑了:「包大人,謝謝你。」
包拯道:「你今後有何打算?」
刀魔望著遠方,緩緩道:「我要回西南了。」
「那裡是我的家,雖然家沒了,但根還在。」
包拯看了看他:「你還會殺人嗎?」
刀魔搖頭:「不會了。」
仇報了,心也靜了。從今往後,我只想守著那片山,過完餘生。」
他從懷裡取出一個小包,遞給包拯。
「這是八卦沉香爐的鑰匙。爐子裡還有個夾層,藏著一些東西。」
「也許您用得著。」
包拯接過,刀魔轉身離去。
夕陽下,他的背影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官道盡頭。
……
包拯回到開封府,用鑰匙打開八卦沉香爐的夾層。
裡面藏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行字。
「若見此信,我已不在人世。」
「太后密詔,誅殺先帝遺孤一事,另有主謀。」
「主謀者,姓趙,名元朗,當今聖上的親叔叔。」
「他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
「劉瑾只是替死鬼。切記,切記。」
包拯手微微一抖,紙條險些落地。
趙元朗!恭親王!
他想起之前那個案子……恭親王的女兒劉妃,恭親王的孫子劉留,恭親王的私生子趙弘……這個恭親王,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窗外,夜風嗚咽,月光慘澹。
新的風暴,又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