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湖幫的總舵在蘇州城外三十里的太湖邊上。
占地極廣，樓宇重重，門前兩隻石獅子張牙舞爪，氣派非凡。
徐良和房書安扮作江湖賣藝的，在太湖幫總舵附近轉悠。
房書安脖子上掛著個銅鑼，邊走邊敲，嘴裡吆喝著。
「走一走看一看，武聖人親傳刀法，一招制敵，童叟無欺！」
徐良黑著臉跟在後面，恨不得一腳把這丟人的傢伙踹進太湖裡。
「干佬。」
「您別繃著臉啊，笑一個，咱們是賣藝的，不是來討債的。」
房書安嬉皮笑臉。
徐良咬牙低聲道：「再叫我干佬，我把你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房書安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
兩人在太湖幫門前擺了個攤子，徐良耍了一套刀法，刀光如雪，引來不少人圍觀。
房書安趁機敲鑼打鼓，收了不少賞錢。
正熱鬧間，太湖幫的大門開了，走出一個虎背熊腰的漢子，三十來歲，滿臉橫肉，一雙三角眼凶光畢露。
一看都不是善茬子。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彪形大漢，個個腰懸刀劍，氣勢洶洶。
「誰在這裡鬧事？」
那漢子三角眼一翻，陰陽怪氣的罵罵咧咧。
房書安連忙上前，點頭哈腰：「這位大爺，我們是賣藝的，不是鬧事。」
「借貴寶地討口飯吃，馬上就走，馬上就走。」
那漢子上下打量他一番，目光落在徐良身上，三角眼一立。
「白眉……你是白眉大俠徐良？」
徐良知道瞞不住了，索性收了刀，抱拳道。
「在下徐良，奉包大人之命，前來拜訪太湖幫。」
那漢子臉色一變，冷笑道：「包大人？」
「就是那個要查我爹案子的包黑子？他的人來我太湖幫做什麼？」
房書安把大腦袋一晃：「雷幫主，包大人是來查案的，想找您了解一些情況。」
雷豹……這漢子正是雷震天的兒子，太湖幫代幫主雷豹。
他一聽「查案」二字，火氣更大了：「查案？」
「查了三個月，查出什麼了？」
「我爹死了，你們官府連兇手的影子都沒找到！」
「現在倒想起我來了？」
他一揮手：「給我轟出去！」
十幾個大漢一擁而上。
徐良眉頭一皺，金絲大環刀橫在身前，刀氣凜然，那些大漢頓時停住了腳步。
雷豹三角眼一瞪：「怎麼地！怎麼地！」
「想在太湖幫門口動手？」
徐良看了他一眼，強壓怒火：「雷幫主，包大人好意來查案，你不配合也就罷了，何必動手？」
雷豹正要發作，忽聽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門內傳來：「豹兒，住手。」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從門內走出。
他七十來歲，面容清瘦，雙目炯炯有神，雖然拄著拐杖，但腰板挺得筆直。
雷豹連忙上前：「二叔，您怎麼出來了？」
這老者叫雷震山，是雷震天的親哥哥，太湖幫的元老，在幫中威望極高。
他雖然早已不管事，但說話的分量比雷豹還重。
雷震山走到徐良面前，拱手道：「白眉大俠，久仰大名。」
「舍弟的案子，有勞包大人了。」
「方才豹兒無禮，老朽替他賠罪。」
徐良連忙還禮：「老人家客氣了。」
「包大人也是想儘快破案，還雷老幫主一個公道。」
雷震山點點頭：「包大人的好意，老朽心領了。」
「請轉告包大人，太湖幫上下，全力配合。」
雷豹還想說什麼，被雷震山一個眼神制止了。
……
徐良回到巡撫衙門，將太湖幫的情況稟報包拯。
包拯聽完，沉吟道：「雷震山……此人倒是通情達理。」
「本府明日親自去拜訪他。」
公孫策道：「大人，雷震山是太湖幫元老，在江南武林德高望重。」
「他知道的事情，一定比雷豹多。」
包拯點頭，又問徐良：「你在太湖幫附近，可發現什麼異常？」
徐良想了想，看向包拯：「卑職注意到一件事。」
「太湖幫總舵後面，有一座獨立的院子，戒備森嚴，連雷豹都不讓進。」
「聽當地人說，那院子裡住著一個人，是雷震天二十年前救下的，一直住在太湖幫，從不見外人。」
包拯目光一閃：「二十年前？」
「那個人叫什麼？」
徐良說道：「打聽了，好像姓蘇，叫什麼沒人知道，都叫他『蘇先生』。」
包拯記下這個名字，又道：「沈獨來了嗎？」
蔣四爺把小腦瓜一晃：「沈獨昨天到了，住在城西一家客棧里。」
「他說他在江南還有些故人，先去打探消息。」
包拯看向蔣平：「讓他來見本府。」
當夜，沈獨來到巡撫衙門。
他換了一身青衣，看起來像個普通的江湖人，但腰間的刀出賣了他的身份。
「大人，我查到了一些事。」
沈獨開門見山。
包拯看了他一眼：「說。」
沈獨看了看眾人：「那十五個死者，表面上看毫無關聯，但有一個共同點。」
「二十年前，他們都曾在太湖邊的一個小鎮上住過。」
包拯目光一凜：「什麼鎮？」
沈獨看向包拯：「柳溪鎮。」
公孫策翻開地圖，很快找到了柳溪鎮的位置。
那是一個太湖邊的小鎮，二十年前還挺繁華，後來不知道為什麼敗落了，現在只剩幾十戶人家。
包拯又問：「柳溪鎮發生了什麼？」
沈獨搖頭：「我還沒查到。」
「但我找到了一個人，他二十年前在柳溪鎮住過，也許知道些什麼。」
包拯微微一笑：「誰？」
沈獨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接著說：「一個老漁夫，姓王，外號『王半仙』，在太湖邊打魚為生。」
「他說他知道『血債血償』是什麼意思。」
包拯霍然站起：「他在哪裡？」
沈獨道：「就在太湖邊上。大人，要不要我去把他帶來？」
包拯想了想，搖頭道：「本府親自去。這件事，關係重大。」
……
第二天一早，包拯帶著徐良、蔣平和沈獨，悄悄出城，來到太湖邊。
王半仙住在湖邊一座破舊的茅草屋裡，四周掛滿了漁網，空氣中瀰漫著魚腥味。
他七十多歲，滿臉皺紋，頭髮花白，一雙眼睛卻出奇地明亮。
見沈獨帶人來，王半仙並不意外，只是淡淡地說。
「你們來了。坐吧。」
包拯在他對面坐下，開門見山：「老人家，你知道『血債血償』是什麼意思？」
王半仙沉默片刻，緩緩道：「二十年前，柳溪鎮有一樁慘案。」
「一家三十多口，一夜之間被殺。」
「那家人姓蘇，是鎮上的大戶。」
「殺他們的人，就是現在死的那十五個人。」
包拯心頭一震：「什麼？」
王半仙繼續道：「那十五個人，當年都是太湖幫的人。」
「他們受太湖幫幫主雷震天的指使，滅了蘇家滿門。」
「蘇家三十多口，上到八十歲的老太太，下到剛出生三個月的嬰兒，一個沒留。」
他眼中閃過一絲痛苦：「我親眼看見的。」
「那天夜裡，我在湖邊打魚，聽到鎮上有動靜，跑過去一看，滿地的血。」
「我躲在水缸里，看著那些人殺人，看著他們放火，看著他們搶東西。」
「他們以為殺光了所有人，但蘇家最小的女兒，被一個下人藏在了地窖里，活了下來。」
包拯深吸一口氣：「那個小女兒，現在在哪裡？」
王半仙搖頭：「不知道。」
「那天晚上之後，她就消失了。」
「有人說她死了，有人說她被人救走了。」
「但我知道，她還活著。」
包拯看了看他：「你怎麼知道？」
王半仙從懷裡取出一張紙條，遞給包拯。
上面寫著一行字：「血債血償，一個都跑不掉。……蘇家遺孤。」
王半仙道：「這是一個月前，有人塞在我門縫裡的。」
「那個人，一定就是蘇家的小女兒。她回來報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