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南的案子了結後,包拯在蘇州又停留了三天,處理善後事宜。
太湖幫元氣大傷,雷震山被押解進京,等候凌遲。
雷豹雖然脾氣暴躁,但在鐵證面前也無話可說,只求包拯能留雷震山一個全屍。
包拯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只說了一句:「國法無情。」
臨行前,王半仙來送行。
他提著一簍子太湖白魚,非要塞給包拯。
包拯推辭不過,只好收下,讓公孫策送他五兩銀子。
「包大人,那丫頭的事……」
王半仙欲言又止。
包拯知道他想問什麼,輕聲道:「老人家放心,本府沒有追查她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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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半仙眼眶一紅,跪下磕了三個頭。
「包大人,您是個好官。」
「那丫頭命苦,但她不壞。」
「她殺了那麼多人,心裡也不好受。您能饒她,老朽替她謝謝您。」
包拯扶起他,道:「老人家,回去吧。太湖的魚,還要你打呢。」
王半仙抹著眼淚走了。
回京的路上,房書安騎在馬上,嘴裡啃著王半仙送的白魚乾,含糊不清地說。
「相爺,您說那個蘇家姑娘,現在去哪兒了?」
包拯沒有回答。
公孫策替他答道:「也許回柳溪鎮了,也許去了別的地方。」
「她報了仇,心也該靜了。」
房書安晃了晃大腦袋:「可她殺了那麼多人,就算咱們不抓她,她心裡能好受嗎?」
徐良瞪了他一眼:「吃你的魚,少說兩句。」
「是,干佬!」
房書安把大腦袋一顫,不再吭聲。
車隊北上,江南的山水漸漸遠去。
包拯掀開車簾,回頭望了一眼。
太湖的方向,水天一色,煙波浩渺。
他忽然覺得,那個蘇家遺孤,就像太湖上的一縷煙,散了就散了,再也找不到了。
……
回到開封府,已經是五月了。
京城的夏天來得早,院子裡的大槐樹開滿了花,空氣中瀰漫著甜膩的香氣。
房書安一回來就癱在椅子上,嚷嚷著要喝綠豆湯。
徐良一腳踢開他,自己去井邊打水洗臉。
包拯換上官服,進宮面聖。
仁宗皇帝看完江南案子的奏摺,沉默良久,看向包拯。
「雷震山滅人滿門,罪大惡極,凌遲處死,抄沒家產。」
「其餘死者,雖已身亡,亦追奪功名,其家產用於賠償蘇家遺孤。」
包拯叩首:「陛下聖明。」
仁宗又道:「那個蘇家遺孤,你查到了嗎?」
包拯搖頭:「臣沒有查到。」
「她殺了十六個人,按律當斬。」
「但她身負血海深仇,情有可原。臣斗膽,請陛下不要再追查她的下落。」
仁宗看著包拯,忽然笑了:「包卿,你一向鐵面無私,今日倒替一個殺人犯求起情來了。」
包拯看著仁宗皇帝,也笑了:「臣不是替她求情,臣是替天理人情求情。」
「那十六個人,都該死。」
「她替三十多條冤魂報了仇,若再將她處死,天理何在?」
仁宗點點頭:「你說得有道理。朕不追查了。」
「讓她去吧。」
包拯再次叩首:「謝陛下。」
退出御書房,包拯長舒一口氣。這件事,總算過去了。
……
接下來的日子,開封府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包拯每天批閱卷宗,審理一些尋常案子。
徐良、展昭、白雲瑞在院子裡切磋武藝。
蔣平在井邊養他的金魚,房書安到處蹭吃蹭喝,公孫策整理文書,張龍趙虎王朝馬漢輪班值守。
一切都井井有條,平淡如水。
但包拯總覺得,這份平靜太久了。
久得讓他不安。
一天夜裡,他批完公文,站在窗前看月亮。
月亮又圓又亮,照得院子裡一片銀白。
公孫策端著一盞茶走進來,見他出神,輕聲道。
「大人,在想什麼?」
包拯接過茶,緩緩道:「公孫先生,你有沒有覺得,最近太安靜了?」
公孫策一怔:「大人是說……」
包拯看了公孫策一眼:「從江南回來,已經一個月了。」
「這一個月里,開封府沒有接到任何大案。」
「京城也風平浪靜。」
「本府總覺得,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公孫策笑道:「大人多慮了。太平日子,不是挺好的嗎?」
包拯搖搖頭,沒有說話。
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正在黑暗中悄然逼近。
……
包拯的預感,在三天後應驗了。
那天清晨,天還沒亮,開封府的鼓聲就炸雷般響起。
張龍開門一看,一個渾身是血的人趴在門口,已經奄奄一息。
「大人!出事了!」張龍大喊。
包拯趕到時,那個人已經被抬進府里。
他四十來歲,穿著體面,但渾身是血,胸口有一道深深的傷口,像是被什麼利器劃開的。
徐良檢查後,臉色凝重:「大人,這一刀,差點要了他的命。」
「但他命大,心臟偏了一點,才活下來。」
包拯看向徐良:「能說話嗎?」
徐良掐了掐那人的人中,又灌了一碗參湯。
那人悠悠醒來,看到包拯,眼中滿是驚恐,掙扎著道。
「包大人……」
「包大人……鬼……鬼又來了……」
包拯沉聲道:「什麼鬼?你是誰?誰傷了你?」
那人喘著粗氣,斷斷續續地說:「我叫孫德厚……」
「是……是城東的布商……」
「昨晚……昨晚我在鋪子裡算帳,忽然……忽然一個黑影進來……」
「二話不說就砍我……我跑……他追……我跑了一夜……才跑到這裡……」
包拯上下打量他一眼:「你看清那人長什麼樣了嗎?」
孫德厚搖頭:「沒……沒看清……太快了……」
「他的刀太快了……我只看到一道白光……然後就……」
他說完,又昏了過去。
包拯讓人把他抬下去救治,然後召集眾人商議。
公孫策道:「大人,此人說『鬼又來了』,說明他不是第一個受害者。」
「之前還有別人。」
包拯點頭:「查。」
「查最近京城有沒有類似的案子。」
這一查,查出了三起。
半個月前,城西一個姓劉的瓷器商被人砍成重傷,僥倖活了下來。
二十天前,城南一個姓王的藥材商被人砍傷,也活了下來。
一個月前,城北一個姓李的布商被人砍傷,同樣活了下來。
三個人,都是商人,都被一個黑影用刀砍成重傷,但都沒有死。
包拯目光一閃:「兇手不是要殺他們,是要嚇他們。」
徐良看向包拯:「大人,為什麼?」
包拯笑了:「兇手在逼他們說出什麼。」
「他要讓他們在恐懼中活著,直到他們受不了,主動開口。」
公孫策想了想,看向包拯:「大人,這三個商人,有什麼共同點?」
包拯讓人去查這三個人的底細。
查了一天,發現了一個驚人的共同點。
二十年前,他們都在江南的柳溪鎮住過!
又是柳溪鎮!
包拯心頭一震……難道,蘇家遺孤來了京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