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孫德厚醒過來後,包拯親自去問他。
「孫德厚,二十年前,你在柳溪鎮住過?」
孫德厚臉色一變,支支吾吾道。
「沒……沒有……我……」
包拯黑臉蛋子一沉:「你不說,本府也查得到。」
「那個傷你的人,為什麼要殺你?」
孫德厚渾身發抖,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了。
「包大人,我說……我說……」
「二十年前,我在柳溪鎮住過。」
「那時候,我還是個窮小子,在鎮上給人打雜。」
「有一天,太湖幫的人找到我,讓我幫他們做一件事。」
包拯面沉似水:「什麼事?」
孫德厚擦了一下嘴角的口水 ,很不情願的說:「他們讓我在蘇家的水井裡下毒。」
「蘇家三十多口,有一半是被毒死的。我……我下的毒。」
包拯目光如電:「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孫德厚慘然一笑:「為什麼?」
「為了錢。」
「太湖幫給了我五百兩銀子。」
「五百兩啊,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那麼多錢。」
「我鬼迷心竅,就……」
他低下頭,淚水流了下來:「二十年來,我每天晚上都做噩夢。」
「夢見蘇家的人來找我索命。」
「我以為離開柳溪鎮就沒事了,沒想到……沒想到她還是找來了。」
包拯沉默良久,緩緩道:「孫德厚,你下毒害死蘇家十幾口人,罪不可赦。」
「但你主動招供,本府可以從輕發落。」
「你願意作證嗎?」
孫德厚點頭:「願意。我什麼都願意。只要能贖罪。」
包拯讓人把他帶下去,然後對徐良道。
「去查另外三個人。他們一定也參與了當年的滅門案。」
……
查了三天,真相大白了。
那三個被砍傷的商人……劉瓷器、王藥材、李布商,當年都在柳溪鎮住過,都參與了蘇家滅門案。
劉瓷器負責放火,王藥材負責望風,李布商負責搬運財物。
他們都是太湖幫雇來的幫凶,不是太湖幫的人。
所以當年王半仙沒有認出他們,包拯查太湖幫的名單時也沒有查到他們。
但現在,蘇家遺孤找到了他們。
她在江南殺了十六個主犯,又追到京城來殺這些幫凶。
包拯立刻派人去保護那三個人。
但已經晚了。
當天夜裡,劉瓷器死在自己家裡,一刀斃命。
現場留下一張紙條,上面寫著:「血債血償,第十七。」
第二天夜裡,王藥材死在藥鋪里,一刀斃命。
紙條上寫著:「血債血償,第十八。」
第三天夜裡,李布商死在布莊裡,一刀斃命。
紙條上寫著:「血債血償,第十九。」
三天,三條人命。
兇手來去如風,徐良等人守在門口,都沒能攔住她。
包拯站在李布商的屍體前,面色鐵青。
「她在江南殺了十六個,在京城殺了三個,一共十九個。」
「當年參與滅門的人,應該都死了。」
公孫策道:「大人,還有孫德厚。他是唯一活著的。」
包拯目光一凜:「立刻去保護孫德厚!」
……
徐良趕到孫德厚的住處時,屋裡一片漆黑。
他推開門,只見孫德厚癱坐在牆角,渾身發抖。
而窗前站著一個人,一身黑衣,蒙著面,手中握著一柄短刀。
正是蘇家遺孤!
徐良金絲大環刀出鞘,擋在孫德厚身前:「姑娘,夠了。」
那女子看著他,眼中滿是殺意:「夠?」
「我全家三十多口,被他毒死了十幾個。」
「他還沒死,怎麼夠?」
徐良看了看她,說道:「他犯了罪,包大人會審他,判他。」
「你不能私自殺人。」
女子冷笑:「審?判?二十年前,誰審過太湖幫?」
「誰判過雷震山?要不是我親手報仇,他們到現在還逍遙法外!」
徐良沉默。
女子繼續道:「白眉大俠,你讓開。我不想傷你。」
徐良搖頭:「不行。」
女子不再說話,揮刀直刺徐良。
兩人在狹小的房間裡激戰,刀光劍影,桌椅橫飛。
那女子的刀法比在江南時更快、更狠,顯然是下了死手。
徐良展開八卦萬聖金刀,刀法剛猛,逼得她連連後退。
但女子刀法詭異,忽左忽右,兩人鬥了三十餘合,不分勝負。
展昭、白雲瑞、蔣平聞訊趕來,將女子團團圍住。
女子見勢不妙,虛晃一刀,縱身躍出窗外。
三晃兩晃,消失不見……
徐良要追,包拯攔住他:「不必追了。孫德厚還活著,她還會再來。」
……
包拯將孫德厚關在開封府大牢里,嚴加看守。
徐良、展昭、白雲瑞、蔣平四人輪班值守,日夜不停。
三天過去了,蘇家遺孤沒有出現。
五天過去了,還是沒有。七天過去了,依然沒有。
包拯以為她放棄了,正要放鬆警惕,第十天夜裡,出事了。
那天夜裡,輪到徐良值守。
他坐在牢房門口,閉目養神。
三更時分,忽然聽到牢房裡傳來一聲悶響。
他推門一看,孫德厚倒在血泊中,胸口插著一柄短刀。
牢房的窗戶被打開了,一道黑影正在遠處屋頂上飛掠。
徐良縱身追去,追出三條街,終於追上了那個黑影。
月光下,那女子轉過身來,看著徐良,眼中沒有殺意,只有疲憊。
「白眉大俠,你不用追了。」
「我殺完了。」
徐良看著她,心中五味雜陳:「你殺了二十個人,夠了。」
女子搖頭:「不夠。」
「我全家三十多口,二十條命,怎麼夠?」
「但我不想再殺了。我累了。」
她低下頭,淚水滑落:「二十年了,我活著就是為了報仇。」
「現在仇報了,我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了。」
徐良沉默片刻,緩緩道:「你可以重新開始。」
女子苦笑:「重新開始?」
「我殺了二十個人,還能重新開始嗎?」
她轉身,看著遠處的天際,輕聲道。
「白眉大俠,謝謝你沒有真的攔我。你是個好人。」
她說完,縱身躍下屋頂,消失在夜色中。
徐良站在屋頂上,看著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動。
……
孫德厚死了,二十年前的滅門案,終於畫上了句號。
包拯坐在後堂,翻看著案卷,面色凝重。
公孫策道:「大人,那個蘇家遺孤……」
包拯擺擺手:「不要查了。」
「她報了仇,心也累了。讓她去吧。」
公孫策看向包拯:「可她殺了二十個人……」
包拯站起身,走到窗前,緩緩道:「那二十個人,都該死。」
「她替三十多條冤魂報了仇,本府……不能抓她。」
他轉過身,看著公孫策:「公孫先生,本府知道,這樣做不合國法。」
「但天理人情,有時候比國法更重要。」
公孫策沉默片刻,輕聲道:「大人說得對。」
包拯微微一笑,拿起案卷,放進抽屜里。
「這件事,到此為止。」
……
一個月後,京城恢復了平靜。
蘇家遺孤再也沒有出現過。她像一縷煙,散了就散了,再也找不到了。
包拯每天批閱卷宗,審理案子。
徐良他們照常切磋武藝,房書安照常蹭吃蹭喝,一切都和以前一樣。
但包拯知道,這世上還有無數冤屈,無數血債。
他能做的,就是儘自己的力,讓更多的人得到公道。
一天夜裡,他批完公文,站在窗前看月亮。
月亮又圓又亮,照得院子裡一片銀白。
公孫策端著一盞茶走進來,笑道:「大人,又在想什麼?」
包拯接過茶,喝了一口,道:「本府在想,這世上還有多少冤屈沒有昭雪。」
公孫策道:「大人,您已經做了很多了。」
包拯搖搖頭:「不夠。遠遠不夠。」
他放下茶盞,拿起桌上的案卷,繼續批閱。
窗外,月光如水,夜色溫柔。
可平靜的下面,布滿殺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