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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貢院驚變

2026-09-21 22:57:34 作者: 梁紅

  ……

  五月的京城,正是春闈放榜的日子。

  數千名舉子聚集在貢院門前,等待那張決定命運的榜單。

  有人喜極而泣,有人黯然神傷,有人呼朋喚友去酒樓慶賀,有人默默收拾行囊準備回鄉。

  然而,這份喧鬧被一聲慘叫撕得粉碎。

  「死人啦!考場裡死人啦!」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貢院大門內,一個差役連滾帶爬地跑出來,臉色慘白如紙。

  片刻之後,消息傳遍了整個京城。

  貢院考場裡,一個考生死在了號房裡,死狀極其詭異。

  包拯接到消息時,正在後堂用早飯。

  他放下筷子,沉聲道:「備轎,去貢院。」

  貢院已經戒嚴。

  包拯走進考場,穿過一排排空蕩蕩的號房,來到最裡面的一間。

  號房門口站著幾個臉色發青的差役,見他來了,連忙讓開。

  號房很小,只有三尺寬、四尺深,勉強能容一個人坐下。

  此刻,一個年輕的書生趴在考桌上,臉埋在胳膊里,像是睡著了。

  但包拯知道,他永遠不會醒了。

  徐良上前,輕輕將書生的頭扶起。

  

  眾人看到那張臉,都倒吸一口涼氣。

  書生的五官扭曲變形,嘴巴大張,眼睛瞪得溜圓,像是死前看到了極其恐怖的東西。

  「又是嚇死的?」

  房書安把小細脖兒一探,大腦袋顫了顫。

  徐良仔細檢查後,臉色一變:「大人,他不是嚇死的。」

  「他的五臟六腑,都碎了。」

  包拯目光一凜:「什麼?」

  徐良指著書生的胸口:「大人請看,這裡有一個極淡的掌印,若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這是被人用內力震碎五臟六腑的手法,外表看不出任何傷痕。」

  蔣平湊過來一看,倒吸一口涼氣:「隔山打牛!」

  「這是失傳已久的『摧心掌』!一掌打出,外表無恙,內臟盡碎。」

  「中者死前會看到極其恐怖的幻象,所以面容扭曲,像是被嚇死的。」

  包拯看向蔣平:「摧心掌?江湖上還有誰會這種功夫?」

  蔣四爺把小腦瓜一晃:「摧心掌是百年前一個邪派高手所創,後來那個邪派被滅,這門功夫就失傳了。」

  「卑職只在古書上見過記載,沒想到今天能親眼見到。」

  包拯目光落在書生的手上。

  他的手緊緊攥著,指甲掐進了掌心。

  包拯掰開他的手,掌心裡有一個字,是用指甲刻的……「冤」。

  展昭看了看說道:「大人,這個字,和之前那些案子的血字,有沒有關係?」

  包拯面沉似水:「之前的案子,是蘇家遺孤報仇,殺的都是當年參與滅門的人。」

  「這個書生,才二十出頭,不可能參與二十年前的案子。」

  「這是另一樁案子。」

  他站起身,對張龍道:「查這個書生的身份。」

  「叫什麼名字,哪裡人,家裡還有什麼人。」

  ……

  書生的身份很快查清了。

  他叫方文舉,二十三歲,湖州人氏,父親是個秀才,母親早亡。

  他自幼聰慧,十六歲中秀才,二十歲中舉人,今年進京參加會試,文章寫得極好,考官們都認為他有望中進士。

  這樣一個前途無量的年輕人,怎麼會死在考場上?

  誰會殺他?

  包拯派人去湖州調查方文舉的底細。

  同時,他讓徐良去查方文舉在京城的關係網。

  他住在哪裡,和什麼人交往,有沒有得罪過人。

  徐良查了一天,帶回來一個消息:「方文舉住在城南的湖州會館,和他同住的還有三個湖州來的舉人。」


  「據他們說,方文舉為人老實,從不和人結仇。」

  「但他最近好像很害怕什麼,經常半夜驚醒,嘴裡喊著『不要殺我』。」

  包拯目光一閃:「他害怕什麼?」

  徐良看向包拯:「他的同鄉說,他進京之前,收到過一封信。」

  「看了那封信之後,他就變得神不守舍。」

  「問他信上寫了什麼,他也不說。」

  「哦?」

  「有這等事……」

  「那封信還在嗎?」

  徐良看著包拯搖了搖頭:「他的遺物里沒有找到那封信。」

  包拯沉思片刻,對蔣平道:「你去湖州會館,把那三個舉人請來,本府要親自問他們。」

  ……

  一個時辰後。

  三個舉人被帶到開封府,個個面色蒼白,渾身發抖。

  包拯溫言笑道:「你們不必害怕。」

  「本府只是問幾個問題。」

  年紀最大的那個舉人姓周,叫周文斌,三十來歲,是方文舉的同鄉好友。

  他看了包拯一眼說道:「包大人,文舉他……到底是怎麼死的?」

  包拯沒有隱瞞:「他是被人害死的。」

  「你們知不知道,他最近得罪了什麼人?」

  周文斌搖頭:「文舉為人忠厚,從不得罪人。」

  「但他進京之前,確實收到過一封信。」

  「看了那封信之後,他就變了個人似的。」

  包拯點頭:「那封信上寫了什麼?」

  周文斌猶豫了一下,緩緩開口:「他沒給我看,但我偷看了一眼。」

  「信上只有一句話……『你父親欠的債,你來還』。」

  包拯心頭一震:「你父親欠的債,你來還?」

  周文斌點頭:「我問他什麼意思,他不說。」

  「但從那以後,他就天天做噩夢,說有人要殺他。」

  「我們勸他報官,他說報官沒用,那人武功太高。」

  包拯手捻長須,再次問道:「他有沒有說,那個人是誰?」

  周文斌搖頭:「沒有。」

  「他只說,那個人會來找他的。」

  包拯沉默片刻,又問:「方文舉的父親,是做什麼的?」

  周文斌連忙答道:「他父親叫方德厚,是個秀才,在湖州教書。」

  「二十年前就死了,聽說是病死的。」

  包拯眯眼深思……又是二十年前!

  他讓人把三個舉人送回去,然後對公孫策道。

  「查方德厚。」

  「二十年前,他在哪裡,做過什麼。」

  ……

  查了三天,真相漸漸浮出水面。

  方德厚,湖州人氏,二十年前曾在江南的柳溪鎮教書。

  又是柳溪鎮!

  包拯心頭一緊……柳溪鎮,蘇家滅門案,太湖幫,那些死者……難道方德厚也參與了當年的滅門案?

  他立刻讓人去查方德厚在柳溪鎮的經歷。

  這一查,查出了一個驚人的秘密。

  方德厚當年在柳溪鎮教書時,就住在蘇家隔壁。

  蘇家滅門那天晚上,他親眼看到了太湖幫的人殺人放火。

  但他沒有報官,也沒有作證,而是選擇了沉默。

  更關鍵的是,他認識那些兇手。

  他知道雷震天、趙鐵山、錢萬才,知道他們都是太湖幫的人。

  但他怕惹禍上身,選擇了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蘇家三十多口,就這樣白白死了。

  包拯看完卷宗,久久不語。

  公孫策看向包拯:「大人,方德厚雖然不是兇手,但他知情不報,等於幫凶。」

  「那些兇手能逍遙法外二十年,他也有責任。」


  包拯點頭:「所以那個給方文舉寫信的人,說『你父親欠的債,你來還』。」

  「他不是在殺方文舉,他是在替蘇家討債。」

  徐良看了看包拯:「大人,這個兇手,會不會就是蘇家遺孤?」

  包拯想了想,搖頭道:「不太像。」

  「蘇家遺孤用的是刀,一刀斃命。」

  「這個兇手用的是摧心掌,一掌碎五臟。」

  「手法不同。」

  「而且蘇家遺孤的仇已經報了,她沒必要再殺一個書生的兒子。」

  公孫策想了想說道:「大人的意思是,這是另一個人?」

  包拯點頭:「還有其他人,在為蘇家報仇。」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天空,嘆了口氣。

  「蘇家滅門案,牽扯的人太多了。」

  「太湖幫的十七個兇手死了,那些幫凶也死了。」

  「但還有那些知情不報的人,那些袖手旁觀的人,那些拿了錢不說話的人。」

  「他們,也是幫凶。」

  他轉過身,看著眾人:「這個兇手,殺的不是兇手,而是幫凶。」

  「方德厚知情不報,他的兒子來還債。下一個,會是誰?」

  ……

  包拯的預感,在第五天應驗了。

  第二具屍體出現在城西的一座客棧里。

  死者是個商人,姓錢,叫錢有德,五十來歲,做茶葉生意的。

  他死在客房裡,死狀和方文舉一模一樣。

  外表無恙,內臟盡碎,面容扭曲,掌心刻著一個「冤」字。

  查錢有德的底細,發現他二十年前也在柳溪鎮住過。

  他是鎮上的一個雜貨鋪老闆,蘇家滅門那天晚上,他聽到動靜,但沒有報官。

  事後,他收了太湖幫的銀子,封了口。

  又是一個知情不報的幫凶!

  包拯面色鐵青:「這個兇手,在替蘇家清算那些沉默的人。」

  「方德厚死了,錢有德死了,下一個會是誰?」

  他立刻讓人去查二十年前柳溪鎮還有哪些人活著。

  查到的結果,讓他心頭一沉。

  當年柳溪鎮的居民,除了王半仙和幾個老人,還有十幾個人活著。

  他們有的搬到了京城,有的去了其他地方,有的還留在江南。

  這十幾個人,都是知情不報的幫凶。

  包拯立刻下令,派人去保護這些人。

  但他知道,以兇手的武功,普通的護衛根本擋不住。

  ……

  徐良主動請纓:「大人,讓我去追查這個兇手。

  摧心掌雖然厲害,但也不是天下無敵。我能對付。」

  包拯想了想,道:「好。」

  「你帶上蔣平,兩人一起行動,不要單獨行事。」

  徐良和蔣平開始在京城中追蹤兇手的蹤跡。

  他們從方文舉和錢有德的死亡現場入手,發現兇手每次殺人後,都會在城北的一座破廟裡停留。

  兩人在破廟附近蹲守了三天,終於等到了兇手。

  那天夜裡,月黑風高。

  一道黑影從遠處掠來,輕飄飄地落在破廟前。

  那人一身黑衣,蒙著面,看不清面目。

  但從身形看,是個男子,身材高大,肩膀很寬。

  他推開破廟的門,走了進去。

  徐良和蔣平悄悄跟上,從窗縫往裡看。

  那人跪在佛像前,雙手合十,低聲念著什麼。

  「蘇老爺子,蘇家三十七口,我替你們報仇了。」

  「方德厚知情不報,錢有德拿了封口費,他們都該死。」

  「還有十三個人,我一個一個殺,殺完為止。」

  徐良聽到這裡,不再隱藏,一腳踢開廟門,金絲大環刀直指那人。


  「住手!」

  那人猛然回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恢復平靜。

  他看著徐良,冷冷道:「白眉大俠?」

  徐良上下打量他一眼:「你是什麼人?為什麼要殺人?」

  那人站起身,緩緩摘下面罩,露出一張蒼老的臉。

  六十多歲,滿臉皺紋,左臉頰有一道長長的刀疤。

  「我叫蘇鐵山,是蘇家的老僕人。」

  徐良心頭一震:「蘇家的老僕人?」

  蘇鐵山點頭:「我在蘇家當了三十年管家。」

  「蘇家三十多口,是我看著長大的。」

  「那天晚上,我去鎮上買東西,回來的時候,看到滿地的血。」

  「我躲在後門的水缸里,看著那些人殺人放火。」

  「我想救他們,可我救不了。」

  他眼中滿是痛苦:「二十年來,我一直在找那些兇手。」

  「我找到了太湖幫的十七個人,找到了方德厚、錢有德這些幫凶。」

  「我用摧心掌殺了他們,一掌一個,讓他們也嘗嘗五臟俱碎的滋味。」

  徐良看了看他:「摧心掌,你是從哪裡學來的?」

  蘇鐵山笑道:「從一個高人那裡學的。」

  「二十年前,我流浪到西域,遇到一個老和尚。」

  「他看我可憐,教了我這門功夫。我練了二十年,就是為了今天。」

  徐良沉默片刻,緩緩道:「蘇鐵山,你為蘇家報仇,情有可原。」

  「但你殺了人,觸犯了國法。」

  「跟我回去吧。」

  蘇鐵山搖頭:「不。」

  「我還有十三個人要殺。殺完,我自己會去投案。」

  徐良白眉一挑:「不行。我不會讓你再殺人了。」

  蘇鐵山冷笑:「那就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他話音一落,身形一閃,一掌拍向徐良!

  掌風凌厲,帶著一股陰寒之氣。

  徐良側身一閃,金絲大環刀橫掃,兩人在破廟中激戰起來。

  蘇鐵山的摧心掌威力驚人,每一掌拍出,都帶著呼嘯的風聲。

  徐良的八卦萬聖金刀剛猛無儔,刀光如雪,逼得他連連後退。

  但蘇鐵山功力深厚,兩人鬥了三十餘合,不分勝負。

  蔣平想上前相助,卻被蘇鐵山一掌逼退。

  那掌風擦著蔣平的肩膀飛過,打在牆上,牆上立刻出現一個深深的掌印。

  徐良大喝一聲,刀法更疾,一刀快似一刀。

  蘇鐵山漸落下風,他虛晃一掌,縱身躍出窗外。

  徐良抖手就是一鏢。

  蘇鐵山回身一掌,將飛鏢震飛!

  但他也因此身形一滯,被徐良追上。

  徐良一刀架在他脖子上,冷冷道:「別動!」

  蘇鐵山一動不動,忽然笑了:「白眉大俠,好刀法。」

  ……

  蘇鐵山被押到開封府,跪在大堂上。

  包拯看著他,沉聲道:「蘇鐵山,你為何殺人?」

  蘇鐵山哈哈大笑:「為蘇家報仇。」

  包拯看了看他:「那些兇手,已經被蘇家遺孤殺了。」

  「你為什麼還要殺人?」

  蘇鐵山一怔:「蘇家遺孤?誰?」

  包拯也將蘇家小女兒的事說了一遍。

  蘇鐵山聽完,老淚縱橫:「小姐……小姐還活著?」

  「她……她也在報仇?」

  包拯點頭:「她殺了十九個人,然後消失了。」

  「那些兇手,都已經死了。」

  蘇鐵山沉默良久,慘然一笑:「原來如此。」

  「我以為只有我一個人在為蘇家報仇,沒想到小姐也在做。」

  「好,好,蘇家的仇,總算報了。」


  他看著包拯,笑道:「包大人,我殺了兩個人,按律當斬。」

  「我不求活命,只求您一件事。」

  包拯看了他一眼:「什麼事?」

  蘇鐵山跪下叩首:「求您找到小姐,告訴她,老蘇頭這輩子,沒白活。」

  包拯沉默片刻,緩緩點頭:「好,本府答應你。」

  蘇鐵山磕了三個頭,被押了下去。

  ……

  蘇鐵山被判斬立決。

  行刑那天,天氣陰沉,烏雲密布。

  包拯站在刑場外,看著蘇鐵山被押上刑場。

  蘇鐵山面色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微笑。

  劊子手舉起刀,正要落下,忽然一陣風吹過,刑場上多了一個人。

  那人一身黑衣,蒙著面,站在刑場中央,看著蘇鐵山。

  蘇鐵山看到那人,渾身一顫:「小姐……」

  那人緩緩摘下面罩,露出一張清秀的臉。

  正是蘇家遺孤!

  她看著蘇鐵山,眼中滿是淚水:「蘇伯,你為什麼要這樣?」

  蘇鐵山笑了笑:「小姐,我活著就是為了替蘇家報仇。」

  「現在仇報了,我死也瞑目了。」

  蘇家遺孤搖搖頭:「你不該死。該死的是那些兇手。」

  蘇鐵山道:「小姐,我殺了人,就該死。」

  「你走吧,好好活著。」

  蘇家遺孤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個頭。

  「蘇伯,謝謝你。」

  蘇鐵山笑了,笑得很開心。

  劊子手的刀落下,蘇鐵山的人頭落地。

  蘇家遺孤站起身,看了包拯一眼,縱身消失在人群中。

  ……

  蘇鐵山死後,包拯在京城外找了一塊地,把他安葬了。

  墓碑上只刻了四個字:「蘇家義僕」。

  蘇家遺孤再也沒有出現過。她像一縷煙,散了就散了。

  包拯回到開封府,坐在後堂,久久不語。

  公孫策端著一盞茶走進來,輕聲道:「大人,還在想那件事?」

  包拯接過茶,喝了一口,緩緩道。

  「本府在想,這世上還有多少蘇家,多少冤屈,多少被逼上絕路的人。」

  公孫策道:「大人,您已經做了很多了。」

  包拯搖搖頭:「不夠。遠遠不夠。」

  他放下茶盞,拿起桌上的案卷,繼續批閱。

  窗外,月光如水,夜色溫柔。

  可他的心,久久不能平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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