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月的最後一天。
京城又出了一樁怪事。
死者是太常寺少卿周倫,五十四歲,在朝中以清廉剛直著稱。
他是被家人發現的。
死在自己書房裡,坐在太師椅上,面色紅潤,嘴角帶著一絲微笑,像是在做什麼美夢。
但包拯知道,他已經死了。
死了至少四個時辰。
徐良仔細檢查屍體,眉頭緊鎖。
「大人。」
「他身上沒有任何傷痕,也沒有中毒跡象。」
「和之前那些案子不同,這不是被嚇死的,也不是被內力震死的。」
「他……就像是真的睡著了,再也沒有醒來。」
蔣四爺小腦瓜一晃,湊過來,翻看死者的眼皮後,嘿嘿一笑。
「大人,這是『醉仙香』!」
「一種極其罕見的迷香,聞者如醉如痴,面帶微笑,在睡夢中死去。」
「中者死後面色紅潤,栩栩如生,就像活著一樣。」
包拯目光一凜,看向蔣平:「醉仙香?」
「此物從何而來?」
蔣四爺呲牙一笑,捻了捻狗油胡:「此香配方早已失傳,卑職只在古書上見過記載。」
「據說要用七種奇花、三種毒草,經過特殊手法煉製,方能成香。」
「煉製之人,必須是精通醫術和毒術的高手。」
包拯聞言。
蹲下親自查看,他發現死者的右手微微攥著。
掰開他的手,掌心裡有一朵紙折的白花,花瓣潔白如雪,做工極為精細。
白花!
包拯心頭一震……之前那些案子裡,有血手印,有紫蓮,有金蓮,有白蓮。
現在又出現了白花。
這是同一個人的不同標記,還是另有其人?
公孫策接過白花,仔細端詳:「大人,這白花不是普通的紙折花。」
「這是用上等宣紙折的,折法極為講究,每一片花瓣的角度都一模一樣。」
「能折出這種花的人,一定是高手。」
包拯思索片刻,看向眾人:「去查周倫的底細。」
「他生前和什麼人結仇,最近有沒有異常。」
「是…」
眾人分頭行動。
……
查了兩天,查到了周倫的秘密。
周倫表面上是清官,暗地裡卻做了不少見不得人的事。
十年前,他曾經負責過一樁賑災款的發放。
那筆賑災款有三十萬兩白銀,本該用來救濟災民,但最後只有十萬兩到了災民手裡。
剩下的二十萬兩,被他和其他幾個官員私分了。
那場災荒,餓死了幾千人。
包拯看著案卷,面色鐵青:「周倫私分賑災款,導致幾千人餓死。」
「他倒是活得安穩,十年了,沒人追究。」
公孫策看了看包拯:「大人,那個殺他的人,會不會和當年的災民有關?」
包拯眯眼點頭:「有可能。」
「周倫面帶微笑而死,手裡攥著白花。」
「這說明兇手不是來尋仇的,而是來『送行』的。」
「他覺得周倫該死,所以讓他死得安詳,像是做了一場美夢。」
徐良想了想,看向包拯:「大人,那朵白花,會不會是兇手的標記?」
包拯看向徐良:「去查當年那樁賑災案。」
「除了周倫,還有誰參與其中。」
「是,大人!」
徐良領命而去……
……
查了五天,終於查清了當年賑災案的真相。
參與私分賑災款的官員,一共六個人。
除了周倫、還有戶部郎中錢文才、工部員外郎孫青、御史中丞李伯庸、翰林學士王思遠,還有一個,是當朝宰相王欽若的兒子,叫王世安。
六個人,分掉了二十萬兩白銀。那場災荒,餓死了三千七百人。
包拯看著這份名單,手微微發抖。
三千七百條人命,換來了這些人的榮華富貴。
公孫策想了一會兒,看向包拯。
「大人,現在周倫死了,殺他的人,會不會繼續殺剩下的五個?」
包拯聽公孫策一說,不由得打了個冷戰。
「立刻派人去保護那五個人。」
但已經晚了。
就在包拯下令的當天夜裡,戶部郎中錢文才死在自己家中。
死狀和周倫一模一樣……面帶微笑,手裡攥著一朵白花。
第二天夜裡,工部員外郎孫青也死了,死狀相同。
第三天夜裡,御史中丞李伯庸死了,死狀一樣。
三天,三條人命,同樣的死法,同樣的白花。
包拯面沉似水……兇手趕在他們之前動手了。
六個人,已經死了四個。
還剩兩個……翰林學士王思遠和宰相之子王世安。
包拯親自帶人去保護王思遠。
他們趕到王思遠家時,王思遠正坐在書房裡,面色慘白,渾身發抖。
他已經知道那四個人死了,知道自己可能是下一個。
「包大人,救我!救我!」
王思遠撲過來,抓住包拯的衣袖。
鼻子一把,淚一把,死不放手。
包拯看了看他,沉聲道:「王大人,你告訴本府,當年那筆賑災款,到底是怎麼回事?」
王思遠哆嗦著,臉都嚇綠了,好久,才憋出一句。
「是……是周倫牽的頭。」
「他說災民那麼多,朝廷撥的銀子根本不夠,不如先挪用一些,等以後再補上。」
「我們……我們就信了他。」
「可後來,銀子一直沒補上……」
包拯瞪了他一眼:「你們挪用了二十萬兩,都花到哪裡去了?」
王思遠低下頭:「分了……大家分了。」
「我分了兩萬兩,買了這座宅子……」
包拯滿眼怒意,黑臉蛋子一沉:「兩萬兩,三千七百條人命。」
「王大人,你睡得著覺嗎?」
王思遠無言以對,只會磕頭。
包拯讓徐良守在王思遠家,自己和展昭去保護王世安。
王世安住在宰相府里,戒備森嚴。
包拯到的時候,王世安正在喝酒,面色潮紅,顯然已經喝了不少。
「包大人,你來做什麼?」
王世安醉眼朦朧,吐著酒氣。
「我爹是宰相,誰敢殺我?」
包拯看了他一眼,沒有好氣:「王世安。」
「本府問你。」
「當年那筆賑災款,你分了多少?」
王世安臉色一變,酒也醒了大半。
「你……你說什麼?我不知道什麼賑災款。」
「哼!」
「不知道!」
「周倫、錢文才、孫德厚、李伯庸都死了。」
「你就是下一個。」
「你若不說實話,本府也救不了你。」
王世安臉色慘白,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
「我……我分了三萬兩。」
「是我爹讓我拿的,他說沒事的,不會有人知道……」
包拯冷冷道:「你爹知道?」
「他也參與了?」
王世安晃了晃肥頭大耳:「他沒有。」
「他只是讓我拿錢,他不知道那筆錢是賑災款。」
「我騙他說是做生意賺的……」
包拯沒有再問,讓展昭守在宰相府,自己回到開封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