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月的京城，暑氣漸濃。
包拯正在後堂批閱卷宗，張龍匆匆跑進來，臉色發白。
「大人，宮裡來人了，說皇上急召。」
包拯心頭一凜，連忙換了朝服進宮。
御書房裡，仁宗皇帝面色鐵青，面前擺著一個空蕩蕩的檀木盒子。
見包拯進來，他沉聲道：「包卿，朕的玉如意被人偷了。」
包拯一怔。
玉如意是皇宮珍寶，歷代皇帝心愛之物，一直收藏在御書房的密櫃中，戒備森嚴，怎麼會被人偷了？
仁宗看向包拯：「今天早上，朕想看看玉如意，打開柜子，就只剩下這個盒子了。」
「柜子完好無損，鎖也沒壞。那個賊，就像鬼一樣來無影去無蹤。」
包拯上前查看那個檀木盒子。
盒子是上等紫檀木做的，雕工精細，鎖是黃銅鑄的，沒有任何撬動的痕跡。
他打開盒子，裡面空空的，但盒底放著一張紙條。
紙條上畫著一隻眼睛，旁邊寫著一行字。
「借玉如意一用，三月後歸還。」
「天眼」
又是那隻眼睛！
包拯手微微一抖，將紙條呈給皇帝。
仁宗看完，怒道：「天眼？」
「這是什麼人？敢偷到朕的頭上來！」
包拯看了看仁宗皇帝：「陛下。」
「這個『天眼』，臣之前在別的案子裡見過。」
101看書 追書認準 101 看書網，101𝒌𝒌𝒔.𝒄𝒐𝒎超便捷 全手打無錯站
「他指使曹利用和周德財拐騙女子，現在又偷了玉如意。」
「此人神出鬼沒，武功極高，極難對付。」
仁宗點頭，看向包拯：「朕給你三個月時間，一定要找到這個天眼，追回玉如意！」
包拯叩首：「臣遵旨。」
……
回到開封府，包拯召集眾人，將玉如意失竊的事說了一遍。
徐良首先說話：「大人，這個天眼能在皇宮裡來去自如，武功之高，匪夷所思。」
「而且他留下紙條，說三月後歸還，說明他不是為了偷東西，而是為了示威。」
包拯點頭：「他要告訴本府，他隨時可以進宮，隨時可以偷東西，誰也攔不住他。」
蔣四爺小黃眼珠一轉，理了理狗油胡。
「大人，卑職在江湖上聽說過『天眼』這個名號。」
「十年前，有一個神秘的組織，叫『天眼會』，專門收集天下機密，然後賣給需要的人。」
「後來這個組織被朝廷剿滅了，但據說有個餘黨逃了出來，就是『天眼』。」
包拯目光一閃：「天眼會？」
「被朝廷剿滅？什麼時候的事？」
蔣四爺小腦瓜一晃：「大概十二年前。」
「那時候卑職還在江湖上混，聽說過一些。」
「天眼會的頭目叫『天機老人』，據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無所不知。」
「他手下有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個個都是高手。」
「後來朝廷派大軍圍剿，天機老人被殺，天眼會就此覆滅。」
「但有人說，天機老人的兒子逃了出來，帶著天眼會的秘密，隱姓埋名，不知所蹤。」
包拯看向眾人：「那個兒子，會不會就是現在的『天眼』？」
蔣四爺嘿嘿一笑：「有可能。」
「天機老人的兒子，當時才十幾歲。」
「如果他還活著，現在應該三十出頭，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
包拯沉思片刻，對徐良道：「去查天眼會的底細。」
「當年朝廷為什麼要剿滅它？」
「天機老人是什麼人？他的兒子叫什麼？」
……
查了十天，終於查到了天眼會的底細。
天眼會，成立於三十年前，由天機老人創立。
天機老人本名沈天機，是個落第秀才，屢試不中，憤而棄文從武，練就一身好武功。
他創立天眼會，專門收集天下機密，然後賣給需要的人。
不管是朝廷的機密，還是江湖的秘聞，只要出得起價，他都能搞到。
十二年前，天眼會已經發展到了上千人，勢力遍及天下。
朝廷終於坐不住了，派大軍圍剿。
那一戰，天眼會死傷慘重，沈天機被殺，他的兒子沈夜失蹤，天眼會就此覆滅。
沈夜，當時十四歲，是天機老人的獨子。
他從小跟著父親學習各種本事，武功、易容、機關、毒術，無所不精。
天眼會覆滅後，他逃了出來，隱姓埋名，不知所蹤。
包拯看著案卷，緩緩道：「沈夜……他現在應該二十六歲了。」
「如果他還活著，就是現在的『天眼』。」
公孫策想了想，看向包拯：「大人，沈天機被朝廷剿滅，沈夜一定恨朝廷。」
「他偷玉如意，也許是為了報仇。」
包拯看了公孫策一眼，點頭說道：「有可能。」
「但他偷了玉如意，又留下紙條說三月後歸還，說明他不是為了財物，而是為了……引我們去找他。」
徐良滿臉疑惑：「大人，他為什麼要引我們去找他？」
包拯搖頭：「不知道。」
「但他一定有所圖。」
……
半個月後，一封信送到了開封府。
信封上畫著一隻眼睛，裡面是一張請柬，上面寫著。
「包大人，久仰大名。」
「三日後，城西醉仙樓，在下設宴，恭候大駕。」
「只身前來，若帶一人，永不相見。」
「天眼」
又是單刀赴會！
徐良看後說道：「大人，您不能去。太危險了。」
包拯擺擺手：「他若想殺本府，早就動手了。」
「他設宴相邀，必有話說。本府去。」
「料也無妨。」
公孫策叮囑：「大人，讓徐護衛他們暗中跟隨？」
包拯搖頭：「他說只身前來，若帶一人，永不相見。」
「本府若帶了人，就什麼都查不到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天空，緩緩道。
「三日後，本府去會會這個天眼。」
……
三日後，午時。
城西醉仙樓，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樓，三層的樓閣，雕樑畫棟，氣派非凡。
但今天，整座酒樓都被包了下來，門口站著兩個黑衣大漢，面無表情。
包拯來到樓下，一個黑衣大漢上前，拱手道：「包大人，主上在樓上恭候。」
包拯點點頭，跟著他上了三樓。
三樓只有一個雅間，門開著。
裡面坐著一個年輕人，二十六七歲，面容清秀，眼神深邃，穿著一身白衣，腰間掛著一塊玉佩，玉佩上刻著一隻眼睛。
他見包拯進來，站起身，拱手道：「包大人，久仰大名。」
「在下沈夜，江湖人稱『天眼』。」
包拯在他對面坐下，沉聲道：「沈夜，你偷了玉如意，又殺了那麼多人，到底想幹什麼？」
沈夜微微一笑：「包大人，那些人的死，與我無關。」
「我只是給他們寄了一封信而已。」
「殺他們的人，是白無常，不是我。」
包拯上下打量他一眼：「你為什麼要給他們寄信？」
沈夜笑了：「因為那些人該死。」
「周德財拐騙女子，曹利用助紂為虐，周倫他們私分賑災款，餓死幾千人。」
「他們不死，天理難容。」
包拯黑臉蛋子一沉：「所以你就替天行道？」
沈夜搖頭：「不。」
「我只是給那些有冤屈的人指了一條路。」
「柳如萍想報仇，我告訴她可以找白無常。」
「蘇家老僕人報仇，我告訴他仇人地址名字。」
「我從不親手殺人，我只是……推了一把。」
包拯目光一凜：「這些都是你指使的？」
沈夜哈哈大笑，頻頻點頭。
「蘇鐵山是蘇家的老僕人，他為蘇家報仇，天經地義。」
「但他沒有本事找到那些兇手，我幫他找到了。」
「哦？「
「原來如此，怪不得蘇家老僕人能那麼快鎖定仇人，本府現在終於明白了。」
包拯看了看他：「你為什麼要做這些事？」
沈夜沉默片刻，緩緩道：「因為我父親告訴我，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殺人的人，而是那些明明知道真相，卻選擇沉默的人。」
「那些人，才是真正的兇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天空，輕聲道。
「我父親被朝廷殺了，但我不恨朝廷。」
「我恨的是那些告密的人，那些為了賞金出賣朋友的人，那些見死不救的人。」
「他們才是真正的兇手。」
包拯沉默。
沈夜轉過身，看著包拯，猛然笑了。
「包大人，你是清官，我敬重你。」
「所以我給你寄信，讓你知道真相。」
「那些案子，你都破了，那些兇手，都伏法了。」
「我很高興。」
包拯重新打量他一眼：「你偷玉如意，是為了什麼？」
沈夜從懷裡取出玉如意，放在桌上。
「這個玉如意，是我父親留給我的。」
「十二年前，朝廷抄家的時候，把它拿走了。」
「我只是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包拯看著玉如意，緩緩道：「這是皇宮的東西，怎麼會是你父親的？」
沈夜笑了：「二十年前，我父親救過先帝的命。」
「先帝為了感謝他，把這個玉如意賞給了他。」
「後來朝廷抄家，又把它拿走了。」
「這玉如意上，刻著我父親的名字。」
包拯拿起玉如意，仔細一看，如意柄上果然刻著三個小字。
「沈天機」。
包拯放下玉如意，沉默良久，緩緩開口。
「沈夜。」
「你父親的事，本府會向聖上稟明。」
「這玉如意，既然是先帝賞賜的，就該還給你。」
「但你用這種方式拿回來，不合規矩。」
沈夜笑道：「不合規矩？」
「包大人，這世上不合規矩的事多了。」
「我父親救了先帝的命，先帝賞他玉如意，這是規矩。」
「朝廷抄他的家，拿走他的東西，這合規矩嗎？」
包拯無言以對。
沈夜將玉如意收好，對包拯拱手道。
「包大人，今日一晤，在下三生有幸。」
「玉如意的事，在下會給聖上一個交代。」
「告辭。」
他轉身要走，包拯叫住他：「沈夜，你以後還要殺人嗎？」
沈夜回頭，笑了笑：「包大人，我不殺人。」
「我只是給那些有冤屈的人指一條路。」
「至於他們走不走，那是他們的事。」
他說完，身形一閃，消失在窗口。
包拯站在窗前，看著他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語。
……
包拯回到宮中，將沈夜的話稟報仁宗皇帝。
仁宗聽完，思考良久，看向包拯。
「沈天機……朕記得這個名字。」
「先帝確實說過，有個江湖人救過他的命。」
「那個玉如意，也是先帝賞賜的。」
「後來朝廷剿滅天眼會，抄沒家產，那個玉如意就被拿回來了。」
他嘆了口氣：「沈夜說得對，這不合規矩。」
「既然是他父親的東西，就該還給他。」
包拯看向仁宗皇帝：「陛下聖明。」
仁宗看了看包拯：「傳朕旨意，將玉如意還給沈夜。「
「另外，當年抄沒的天眼會家產，能查到的，也一併歸還。」
「沈天機救過先帝的命，朕不能讓他兒子流落江湖。」
包拯叩首：「臣遵旨。」
……
三天後，玉如意被送到了開封府。
包拯讓人送到沈夜留下的地址，但沈夜已經走了。
只留下一封信，信上寫著。
「包大人，玉如意我收下了。」
「多謝聖上的好意。」
「但那些家產，我不要了。」
「留給更需要的人吧。我會記住您的恩情。」
「後會有期。……沈夜」
包拯看著信，微微一笑。
公孫策道：「大人，這個沈夜，倒是個人物。」
包拯點點頭，看著公孫策：「他是個聰明人。」
「他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他不會濫殺無辜，也不會讓仇恨蒙蔽雙眼。」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陽光明媚，萬里無雲。
「希望他以後，能好好過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