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月的京城,熱得像蒸籠。
這天清晨,城隍廟的廟祝老張頭打開廟門,準備打掃。
門一開,他看到一個人躺在供桌前,一身白衣,長發散落,一動不動。
「誰家的女子,怎麼睡在這裡?」
老張頭嘟囔著走過去,推了推那人的肩膀。
觸手冰涼。
老張頭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連滾帶爬地跑出去。
「死人啦!城隍廟裡死人啦!」
包拯趕到時,城隍廟外圍滿了人。
他走進廟裡,看到一個年輕女子躺在供桌前,二十出頭,面容清秀,穿著一身白衣,頭髮散落在地上。
她的手裡攥著一封信,面色平靜,像是睡著了。
徐良上前檢查,翻看眼皮,探了探脈搏,又查看了全身各處。
半晌,他抬起頭,眉頭緊鎖:「大人,她身上沒有任何傷痕,也沒有中毒跡象。」
「她是被嚇死的。」
包拯掃視四周,看向徐良:「嚇死的?」
徐良點頭:「和之前那些被嚇死的死者一樣,面容扭曲,嘴巴大張,眼睛瞪得溜圓。」
「但她的面容很平靜,所以卑職一開始沒看出來。」
「仔細看才發現,她的五官其實已經扭曲了,只是被人為地撫平了。」
蔣四爺湊過來,仔細查看女子的臉,看後大驚。
「大人,她的臉上有一層薄薄的蠟。」
「有人在她死後,用熱蠟敷在她臉上,把扭曲的五官撫平了。」
包拯聽後,也是大驚,扭頭看向蔣平:「用蠟撫平面容?」
「為什麼要這樣做?
他蹲下身,掰開女子的手,取出那封信。
信封上什麼都沒寫,裡面是一張紙條,上面只有一句話。
「我是被冤枉的。」
沒有落款,沒有署名,只有這幾個字。
包拯將紙條收好,對張龍道:「查她的身份。」
「京城裡誰家丟了女兒,都查一遍。」
……
查了三天,毫無結果。
京城裡沒有人報失蹤,也沒有人認識這個女子。
她就像憑空冒出來的一樣,沒人知道她是誰,從哪裡來。
包拯讓畫師畫出女子的畫像,張貼在京城各處。
告示貼出去第二天,一個人來到開封府。
是沈夜。
他面色蒼白,眼中滿是血絲,像是幾天沒有睡好覺。
他一進門就問:「包大人,那個女子在哪裡?」
包拯帶他去看屍體。
沈夜看到那張臉,渾身一顫,癱倒在地:「妹妹……妹妹……」
包拯心頭一震:「她是你的妹妹?」
沈夜點頭,淚流滿面:「她叫沈月,是我唯一的妹妹。」
「三年前,她離家出走,我再也沒見過她。」
「我找了她三年,沒想到……沒想到……」
包拯扶起他,沉聲道:「沈夜,你妹妹是怎麼死的?」
「你知道什麼?」
沈夜擦了擦眼淚,深吸一口氣,緩緩道。
「三年前,我妹妹認識了一個男人,姓陳,叫陳世安。」
「他是京城裡的一個富商,對我妹妹花言巧語,說要娶她。」
「我妹妹信了,跟他走了。」
「後來我查到,那個陳世安已經有老婆了,他根本不會娶我妹妹。」
「我妹妹知道後,要離開他,他不讓。再後來,我妹妹就失蹤了。」
包拯眯眼深思:「你懷疑是陳世安殺了她?」
沈夜點頭:「一定是他。」
「我妹妹是個好女孩,不會得罪別人。只有他,有動機殺她。」
包拯看向沈夜:「你有證據嗎?」
沈夜哭著搖頭:「沒有。」
「但我一定要找到證據,替我妹妹報仇。」
包拯看著他,緩緩道:「沈夜,這件事交給本府。」
「你不要自己動手。」
沈夜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
陳世安,三十五歲,京城最大的絲綢商,家財萬貫,在朝中也有關係。
他表面上是正經商人,暗地裡卻做了不少見不得人的事。
包拯讓徐良去查陳世安的底細。
查了五天,查到了不少東西。
陳世安三年前確實和一個叫沈月的女子來往密切,但後來沈月突然消失了,陳世安對外說沈月回老家了。
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裡。
更關鍵的是,陳世安府里有一個密室,密室里關著幾個年輕女子。
徐良夜探陳府,親眼看到了那些女子。
包拯拿到證據後,立刻下令抓捕陳世安。
陳世安被抓到開封府時,還嘴硬得很:「包大人,我犯了什麼法?」
「憑什麼抓我?」
包拯看著他,黑臉蛋子一沉:「陳世安,你囚禁民女,逼良為娼,該當何罪?」
陳世安臉色一變,但仍嘴硬:「什麼囚禁民女?」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包拯哼了一聲:「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來人,把證人帶上。」
包拯讓徐良把那些被囚禁的女子帶上來。
幾個女子跪在堂上,哭訴陳世安的罪行。
陳世安臉色慘白,終於低下了頭。
「沈月是不是你殺的?」
包拯一拍驚堂木,趙虎在他眼前把鍘刀抬了起來。
陳世安一看,只覺得屁股下一熱,地上流了一大片。
尿失禁了……
他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只剩上牙打下牙。
過了好大會兒,他終於明白過來。
「是……是我殺的……」
「她想離開我,我……我一時失手掐死了她……然後讓人扔到了城隍廟裡……」
房書安湊了過來,對著他的屁股上狠狠踢了一腳。
「看你那熊樣,還殺人。」
包拯又拍了一下驚堂木,繼續問道。
「你殺了人,還給她穿上白衣,放上紙條?」
「所為何事?」
陳世安磕頭如搗蒜:「她……她臨死前說,她說她從來沒有勾引過我,是我騙了她。」
「她說她做鬼也不會放過我。」
「我……我就給她穿上白衣,放了那張紙條,想……想讓人以為她是冤死的鬼魂,不敢來查……」
包拯冷冷道:「你倒是會編故事。殺人兇手,還裝神弄鬼。」
陳世安無言以對。
癱軟在地……
案子審完,陳世安被判斬立決。
那些被囚禁的女子被解救出來,送回家中。
……
陳世安被處斬的那天,沈夜站在刑場外,遠遠地看著。
看著他被塞到了狗頭鍘里。
包拯走到他身邊,輕聲道:「沈夜,你妹妹的仇報了。」
沈夜點點頭,沒有說話。
包拯看著他:「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沈夜望著遠方,緩緩道:「我要回江南了。」
「那裡是我父親的老家,我想在那裡安頓下來,種幾畝地,養幾隻雞,過平靜的日子。」
包拯點點頭:「你還會給那些人寄信嗎?」
沈夜沉默片刻,搖了搖頭:「不會了。」
「我妹妹死了,我才明白,仇恨只會讓人失去更多。」
「我父親報仇,報了一輩子,最後死了。」
「我報仇,也報了一輩子,最後妹妹死了。」
「夠了。」
他看著包拯,猛地笑了:「包大人,謝謝你。」
「你是好人。」
包拯微微一笑:「你也是好人。」
沈夜搖搖頭,露出一臉的無奈:「我不是好人。」
「我做了很多錯事。」
「但從今以後,我想做個好人。」
他轉身,大步走向城外。
包拯看著他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
沈夜走了,再也沒有回來。
陳世安被處斬了,那些被囚禁的女子回家了,沈月的屍體被沈夜帶回江南安葬了。
一切都結束了。
包拯站在開封府後堂,看著窗外的夕陽,長出一口氣。
公孫策端著一盞茶走進來,笑道:「大人,這案子總算了結了。」
包拯接過茶,喝了一口,點點頭:「了結了。」
公孫策抬眼,又看了看包拯:「大人,您好像有心事?」
包拯沉默片刻,看向公孫策:「本府在想,這世上還有多少沈月,多少被冤枉的人,多少被欺壓的人。」
公孫策嘆了一口氣:「大人,您已經做了很多了。」
包拯搖搖頭:「不夠。遠遠不夠。」
他放下茶盞,拿起桌上的案卷,繼續批閱。
窗外,夕陽沉入地平線,夜色降臨。
可他的心,久久不能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