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月的京城,秋風蕭瑟。
一大早,護城河邊又圍了一群人。
一個起早釣魚的老頭兒最先發現的。
河邊的柳樹下坐著一個人,一身紅衣,長發披散,低著頭,像是在打瞌睡。
他走過去,推了推那人的肩膀。那人應聲倒下,露出慘白的臉。
「死人啦!」
老頭兒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連滾帶爬地跑了。
包拯趕到時,河邊已經擠滿了看熱鬧的人。
女子二十出頭,面容姣好,穿著一身大紅嫁衣,頭上戴著鳳冠,腳上穿著繡花鞋,和幾個月前那個嫁衣女屍一模一樣。
但這次,她沒有死在河裡,而是坐在柳樹下,像是在等什麼人。
徐良上前檢查,翻看眼皮,探了探脈搏,又查看了全身各處。
半晌,他抬起頭,面色凝重:「大人,她是被掐死的。」
「脖頸上有兩道很深的指印,和之前那個嫁衣女屍一模一樣。」
「好像如法炮製。」
蔣平蹲下來,仔細查看那兩道指印,看後說道。
「大人,這個指印比之前那個更大,更深。」
「兇手的力氣很大,而且下手更加狠辣。」
「這個人,是個慣犯。」
包拯掰開女子的手,手裡攥著一封信。
信裡面只寫著一句話。
「我是被拋棄的。」
沒有落款,沒有署名,只有這一行字。
包拯將信收好,對張龍道:「查她的身份。」
「京城裡誰家丟了女兒,都查一遍。」
……
查了三天,查到了女子的身份。
她叫王婉兒,是當朝宰相王欽若的女兒,今年二十二歲。
三年前,她父親把她許配給了吏部尚書之子陳子龍。
但陳子龍嫌棄她出身不夠高貴,一直不肯娶她。
王婉兒等了三年,等來的卻是陳子龍另娶他人的消息。
三天前,王婉兒從家裡出走,說要去找陳子龍問個明白。
然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包拯看著案卷,眉頭緊鎖。
宰相的女兒,吏部尚書的兒子,這案子牽扯太大,必須小心處理。
公孫策道:「大人,王婉兒是被掐死的。」
「兇手的手法,和之前那個嫁衣女屍一模一樣。」
「這兩個案子,應該是同一個人做的。」
包拯點頭,看向公孫策:「那個嫁衣女屍的案子。」
「小翠是被周德財掐死的,周德財已經伏法了。」
「但這個兇手,不是周德財。」
「他的指印比周德財更大更深,說明是另一個人。」
徐良看向包拯:「大人,會不會是有人模仿周德財的手法殺人?」
包拯目光一閃:「有可能。」
「周德財的案子鬧得很大,京城裡人人都知道。」
「如果有人想殺王婉兒,又不想被人發現,就會模仿周德財的手法,把罪名推到死人身上。」
蔣四爺把小腦瓜一晃:「大人,王婉兒是被拋棄的。」
「她去找陳子龍,然後死了。陳子龍有重大嫌疑。」
包拯點頭:「傳陳子龍來問話。」
……
陳子龍被帶到開封府時,一臉不耐煩。
他是吏部尚書的兒子,從小嬌生慣養,看不起平民百姓。
「包大人,你找我什麼事?」
陳子龍大大咧咧地坐下,翹起二郎腿。
包拯看了他一眼,冷冷道:「陳子龍,王婉兒死了,你知道嗎?」
陳子龍臉色一變,隨即恢復如常:「知道。」
「聽說了。」
「她被人掐死在護城河邊,穿著嫁衣。可惜了,一個好好的姑娘。」
包拯重新上下打量他一眼:「她死之前,說要去找你。」
「你見過她嗎?」
陳子龍搖頭:「沒有。」
「我三天前一直在家裡,哪裡都沒去。我爹可以作證。」
包拯盯著他,再次發問:「你和她有婚約,為什麼不娶她?」
陳子龍冷笑:「包大人,這是我的私事,不用你管吧?」
包拯一拍驚堂木:「王婉兒死了,這就是公事!」
「你若不老實交代,本府可以把你關起來!」
陳子龍臉色發白,終於老實了。
「我……我是不想娶她。」
「她家雖然有錢,但她出身不高。」
「我爹想讓我娶一個門當戶對的,我也沒辦法。」
包拯哼了一聲,再次看了看他:「所以你另娶了別人?」
陳子龍點頭:「是。」
「上個月剛定的親,是太師的女兒。」
包拯瞪了他一眼:「王婉兒知道這件事嗎?」
陳子龍嘿嘿冷笑:「知道。」
「她來找過我,哭著求我不要拋棄她。我……我沒理她。」
包拯目光如電:「然後呢?」
陳子龍急了:「然後就沒有了!」
「我真的沒見過她!她死的那天,我在家裡睡覺,我爹可以作證!」
包拯讓人把陳子龍帶下去,然後對徐良道:「去查陳子龍那天晚上到底在哪裡。」
……
查了三天,查到了陳子龍的不在場證明。
陳子龍那天晚上確實在家裡睡覺。
他的家人、僕人都可以作證,他沒有出去過。
而且他家離護城河很遠,走路要半個時辰,他不可能殺了人再跑回來。
包拯眉頭緊鎖。
陳子龍不是兇手,那兇手是誰?
公孫策道:「大人,王婉兒是被拋棄的。」
「她穿著嫁衣,坐在柳樹下,像是在等什麼人。」
「她在等誰?不是陳子龍,那會是誰?」
包拯目光一閃:「也許她在等另一個人。」
「那個人,才是她真正愛的人。」
他讓人去查王婉兒的朋友關係。
查了五天,查到了一個叫柳絮的女子,是王婉兒的閨中密友。
……
柳絮被請到開封府。
她二十出頭,面容清秀,穿著一身素衣,眼眶紅紅的,顯然哭過。
「包大人,婉兒是我的好朋友。她死了,我很難過。」
包拯看了看她:「柳姑娘,王婉兒生前,有沒有和你說過什麼特別的事?」
柳絮想了想,說道:「她說過,她不喜歡陳子龍。」
「陳子龍是個紈絝子弟,不學無術,她看不上他。」
「她喜歡的是另一個人。」
包拯點頭:「誰?」
柳絮低聲說道:「一個書生,叫趙文華。」
「他是婉兒的教書先生,教她詩詞歌賦。」
「婉兒很喜歡他,他也喜歡婉兒。」
「但他們身份懸殊,婉兒是宰相的女兒,趙文華是個窮書生。」
「婉兒她爹不同意,把趙文華趕走了。」
包拯目光一凝:「趙文華現在何處?」
「你可知曉?」
柳絮搖頭:「不知道。」
「他被趕走後就消失了,再也沒出現過。」
「婉兒找了他很久,沒找到。」
包拯想了想說道:「王婉兒死的那天,有沒有和你聯繫過?」
柳絮點頭:「有。」
「她給我寫了一封信,說她要去找趙文華。」
「她說她終於打聽到趙文華的下落了,他在城外的白雲觀里修行。」
包拯目光一凜:「白雲觀?在哪裡?」
柳絮看向包拯:「城西三十里,有一座白雲山,山上有個白雲觀。」
「趙文華就在那裡。」
……
包拯立刻帶人去白雲觀。
白雲觀在白雲山半山腰,是一座小小的道觀,只有三間破屋。
觀里只有一個老道士,和一個年輕的道士。
年輕道士就是趙文華。
趙文華二十五歲,面容清瘦,眼神憂鬱。
他看到包拯,並不驚慌,只是淡淡地說:「包大人,你來了。」
包拯看了看他:「你知道本府會來?」
趙文華點頭:「婉兒死了,我知道你們會來找我。」
包拯上下打量他一遍:「王婉兒來找過你?」
趙文華點頭:「她來了。」
「三天前的晚上,她穿著嫁衣來找我。」
「她說她要嫁給我,不管她爹同不同意。」
「她說她等我三年了,不想再等了。」
他低下頭,淚水流了下來:「我……我拒絕了她。」
包拯一怔:「為什麼?」
趙文華道:「因為我是個窮道士,給不了她好日子。」
「她跟著我,只會受苦。我不想讓她受苦。」
包拯看著他追問:「然後呢?」
趙文華苦笑一聲:「她走了。」
「她說她要去護城河邊坐坐,想清靜清靜。」
「我……我沒有送她。」
包拯目光如電:「她走了之後,你做了什麼?」
趙文華道:「我回屋睡覺了。」
「第二天早上起來,才知道她死了。」
包拯讓人去查趙文華的不在場證明。
老道士作證,趙文華那天晚上確實在觀里,沒有出去過。
包拯眉頭緊鎖……趙文華也不是兇手,那兇手是誰?
……
包拯回到開封府,重新梳理案情。
王婉兒穿著嫁衣,坐在柳樹下,像是在等一個人。
她在等誰?
不是陳子龍,也不是趙文華。那會是誰?
他猛然想起一個細節。
王婉兒死的時候,手裡攥著一封信,信上寫著「我是被拋棄的」。
這個「拋棄」,也許不是指陳子龍,也不是指趙文華,而是指另一個人。
包拯讓人去查王婉兒的家人。
查了三天,查到了一個驚人的秘密。
王婉兒不是王欽若的親生女兒。
她是王欽若的侄女,從小被王欽若收養。
王欽若對她並不好,經常打罵她,把她當成聯姻的工具。
王婉兒的親生父親,叫王德厚,是王欽若的哥哥。
二十年前,王德厚因為一樁案子被朝廷處斬,王婉兒成了孤兒,被王欽若收養。
那樁案子,就是蘇家滅門案。
包拯心頭一震……王德厚,當年也參與了蘇家滅門案!
他是太湖幫的人,負責放火。
後來案子發了,他被朝廷處斬,王婉兒成了孤兒。
王婉兒臨死前,一定知道了這件事。
她知道自己的父親是殺人兇手,知道自己是殺人兇手的女兒。
她覺得自己被命運拋棄了,所以穿著嫁衣,坐在柳樹下,等死。
但她是被掐死的,不是自殺。
包拯捻髯沉思……殺她的人,一定是知道她父親秘密的人。
那個人,不想讓她把秘密說出去。
……
包拯讓人去查王欽若。
查了五天,查到了王欽若的秘密。
王欽若當年也參與了蘇家滅門案。
他不是太湖幫的人,但他拿了太湖幫的銀子,替他們遮掩。
王德厚是他的哥哥,是他把王德厚介紹給太湖幫的。
王德厚死後,他收養了王婉兒,不是為了照顧她,而是為了監視她,怕她知道真相。
王婉兒最近知道了真相,要去找包拯告發。
王欽若怕事情敗露,就殺了她,偽裝成嫁衣女屍的樣子,把罪名推到死人身上。
包拯拿到證據後,立刻下令抓捕王欽若。
王欽若被抓到開封府時,還嘴硬得很:「包拯,你憑什麼抓我?」
「我是當朝宰相!」
包拯冷冷道:「王欽若,你參與蘇家滅門案,又殺了自己的侄女,該當何罪?」
王欽若臉色慘白,癱倒在地。
……
王欽若被判斬立決。
王婉兒的屍體被安葬在城外,墓碑上只刻了三個字:「婉兒墓」。
包拯站在墓前,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公孫策道:「大人,這案子總算了結了。」
包拯點點頭,沒有說話。
這時,一個人從遠處走來。
是趙文華。
他手裡捧著一束白花,走到墓前,跪下,將白花放在碑前,磕了三個頭。
「婉兒,我來晚了。對不起。」
包拯看著他,輕聲道:「趙文華,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趙文華站起身,看著包拯,眼中滿是堅定。
「我要留在京城,考取功名。婉兒希望我出人頭地,我不能讓她失望。」
包拯點點頭:「好好努力。」
趙文華深深鞠了一躬,轉身離去。
包拯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這世上,還是有希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