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月的京城,寒意襲人。
這天清晨,城隍廟的廟祝老張頭打開廟門,準備打掃。
門一開,他看到一個人躺在供桌前,一身白衣,長發散落,一動不動。
又是城隍廟,又是白衣屍。
老張頭嚇得腿都軟了,連滾帶爬地跑出去:「又死人啦!城隍廟裡又死人啦!」
包拯趕到時,城隍廟外圍滿了人。
他走進廟裡,看到一個年輕男子躺在供桌前,二十五六歲,面容清秀,穿著一身白衣,頭髮散落在地上。
他的手裡攥著一封信,面色平靜,像是睡著了。
徐良上前檢查,翻看眼皮,又查看了全身各處。
最後,他抬起頭,看向包拯:「大人,他是被嚇死的。」
「和之前那些被嚇死的死者一樣,面容扭曲,嘴巴大張,眼睛瞪得溜圓。」
「但和沈月一樣,他的面容也被人為地撫平了。」
蔣平湊過來,仔細查看男子的臉,點頭道:「又是熱蠟。」
「和沈月的手法一模一樣。」
「簡直是如法炮製……」
包拯掰開男子的手,取出那封信。上面只有一句話。
「我是被冤枉的。」
又是這句話!和沈月那封信一模一樣!
包拯將信收好,對張龍道:「查他的身份。」
「看看京城裡誰家丟了兒子,都查一遍。」
……
查了兩天,查到了男子的身份。
他叫周文彬,二十五歲,是湖州人氏,三年前進京趕考,落第後留在京城,在一家書鋪做夥計。
他為人老實,從不得罪人,也沒有仇家。
這樣一個普通人,誰會殺他?
包拯讓人去查周文彬的底細。
查了五天,查到了一個驚人的秘密。
周文彬的父親,是周德厚,就是當年蘇家滅門案中,拿了太湖幫二千七百兩銀子的那個人!
周德厚二十年前就死了,但他的兒子周文彬,一直活在愧疚中。
他知道父親做了什麼,知道自己用的錢是沾著血的。
他活著,就是為了贖罪。
包拯看著案卷,久久不語。
公孫策看了看包拯:「大人,周文彬是被嚇死的。」
「殺他的人,和殺沈月的是同一個人。這個人,到底是誰?」
包拯目光一閃:「沈月是被冤枉的,周文彬也是被冤枉的。」
「他們都沒有犯罪,但他們父輩的罪,落到了他們頭上。」
「殺他們的人,是在替蘇家報仇。」
徐良道:「大人,蘇家遺孤已經放下了仇恨,不會是她。」
「那是誰?」
包拯看向徐良:「不知道。但這個人,一定和蘇家有很深的關係。」
……
周文彬死後第十天,第三具屍體出現了。
這次死的是個女子,叫孫秀英。
二十三歲,是京城一家繡坊的繡娘。
她死在自家床上,穿著一身白衣,手裡攥著一封信,信上寫著「我是被冤枉的」。
死因同樣是嚇死,面容同樣被熱蠟撫平。
查孫秀英的底細,發現她的父親叫孫有才,是當年蘇家滅門案中,負責望風的那個人。
孫有才二十年前就死了,孫秀英是遺腹子,從沒見過父親。
但她知道父親做過什麼,一直活在羞愧中。
包拯面色鐵青……兇手在殺那些罪人的後代。
沈月、周文彬、孫秀英,他們的父輩都參與了蘇家滅門案。
他們雖然沒有犯罪,但父輩的罪,落到了他們頭上。
公孫策道:「大人,這個兇手,是在替蘇家斬草除根。」
「他不僅要殺那些兇手,還要殺他們的後代。」
包拯看著公孫策,點了點頭:「查。」
「查當年參與蘇家滅門案的人,還有多少後代活著。」
……
查了十天,查到了當年參與蘇家滅門案的人,一共有十七個兇手,十二個幫凶。
他們有的死了,有的還活著。
他們的後代,一共有三十多人,散落在全國各地。
包拯看著這份名單,心中沉重。
「立刻派人去保護這些人。」
「兇手一定會繼續殺下去。」
徐良看了看包拯,說道:「大人,三十多人,怎麼保護?」
「咱們人手不夠。」
包拯沉默片刻,看向眾人:「那就先保護京城裡的。」
「外地的,通知當地官府。」
……
包拯讓徐良和蔣平去追查兇手的蹤跡。
他們從三個死者的死亡現場入手,發現兇手每次殺人後,都會在城北的一座廢棄的宅子裡停留。
那座宅子,是蘇家以前的舊宅。
蘇家滅門後,宅子荒廢了,一直沒人住。
徐良和蔣平在宅子附近蹲守了三天,終於等到了兇手。
那天夜裡,月黑風高。
一道黑影從遠處掠來,輕飄飄地落在宅子前。
那人一身黑衣,蒙著面,看不清面目。
但從身形看,是個男子,身材高大,肩膀很寬。
他推開宅子的門,走了進去。
徐良和蔣平悄悄跟上,從縫隙往裡看。
那人跪在院子裡,對著天空磕了三個頭,低聲道。
「蘇老爺子,蘇家三十七口,我替你們報仇了。」
「周德厚的兒子死了,孫有才的女兒也死了。」
「還有三十多個人,我一個一個殺,殺完為止。」
徐良聽到這裡,不再隱藏,一腳踢開門,金絲大環刀直指那人。
「王八驢球球的,那裡走!」
那人猛然回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恢復平靜。
他看著徐良,冷冷道:「白眉大俠?」
「原來是你……」
徐良看了他一眼:「你是什麼人?為什麼要殺人?」
那人站起身,緩緩摘下面罩,露出一張蒼老的臉。
六十多歲,滿臉皺紋,左臉頰有一道長長的刀疤。
徐良看到這張臉,心頭一震。
蘇鐵山!他不是已經死了嗎?
不對,蘇鐵山已經被處斬了。這個人不是蘇鐵山,但和他長得很像。
「哈哈哈…」那人笑了。
「我叫蘇鐵柱,是蘇鐵山的弟弟。」
徐良上下打量他一眼:「蘇鐵山的弟弟?」
蘇鐵柱點頭:「我哥哥替蘇家報仇,被朝廷處斬了。」
「他不該死,該死的是那些兇手。」
「他不在了,我替他繼續殺。」
「殺光那些罪人的後代,一個不留。」
徐良臉一沉:「你殺了三個人,夠了。」
蘇鐵柱搖頭:「不夠。」
「還有三十多個人沒殺。殺完,我自己會去投案。」
徐良冷冷笑道:「不行。我不會讓你再殺人了。」
蘇鐵柱也是冷笑:「那就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閃,一掌拍向徐良!
掌風凌厲,帶著一股陰寒之氣。
徐良側身一閃,金絲大環刀橫掃,兩人在破宅中激戰起來。
蘇鐵柱的武功不如他哥哥,但也不弱。
兩人鬥了三十餘合,徐良一刀挑飛他手中的刀,刀尖抵在他咽喉上。
「別動!」
蘇鐵柱一動不動,猛然大笑:「白眉大俠,好刀法。你殺了我吧。」
徐良搖頭:「我不殺你。」
「包大人會審你。」
……
蘇鐵柱被押到開封府,跪在大堂上。
包拯看著他,沉聲道:「蘇鐵柱,你為何殺人?」
蘇鐵柱看了看包拯,頭一仰:「為我哥哥報仇。」
「為蘇家報仇。」
包拯面沉似水:「你哥哥殺了人,被朝廷處斬,是罪有應得。」
「你為什麼要繼續殺人?」
蘇鐵柱慘然一笑:「罪有應得?」
「我哥哥替蘇家報仇,殺了兩個幫凶,就被處斬了。」
「那些真正的兇手,殺了蘇家三十七口,卻逍遙法外二十年。」
「這就是罪有應得?」
包拯沉默,一時無語。
蘇鐵柱繼續道:「包大人,你是清官,我敬你。」
「但我做的事,我不後悔。」
「那些人的父輩殺了人,他們用了那些沾著血的錢,他們就該死。」
包拯緩緩道:「他們的父輩有罪,但他們沒有。」
「他們是無辜的。」
蘇鐵柱搖頭:「無辜?」
「他們住著用那些錢買的房子,吃著用那些錢買的飯,穿著用那些錢買的衣服。」
「他們無辜?」
包拯無言以對。
蘇鐵柱被押入死牢,等待判決。
包拯上書皇帝,陳述案情,為蘇鐵柱求情。
仁宗皇帝看完奏摺,沉默良久,看向包拯。
「蘇鐵柱殺人,按律當斬。」
「但,念及前情,判他斬監候,秋後處決。」
蘇鐵柱臨刑前,對包拯說:「包大人,謝謝你。下輩子,我做個好人。」
包拯看著他的背影,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
蘇鐵柱被處斬了。
那些罪人的後代,暫時安全了。
但包拯知道,只要仇恨還在,就會有人繼續殺人。
蘇鐵柱死了,還有張鐵柱、李鐵柱。仇恨是殺不完的。
他站在開封府後堂,看著窗外的夕陽,長舒一口氣。
公孫策端著一盞茶走進來,笑道:「大人,這案子總算是了結了。」
包拯接過茶,喝了一口,點點頭:「了結了。」
公孫策笑道:「大人,您好像有心事?」
包拯沉默片刻,緩緩道:「本府在想,這世上還有多少仇恨,多少冤屈,多少被逼上絕路的人。」
公孫策點頭:「大人,您已經做了很多了。」
包拯搖搖頭:「不夠。遠遠不夠。」
他放下茶盞,拿起桌上的案卷,繼續批閱。
窗外,夕陽沉入地平線,夜色降臨。
可他的心,那能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