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月二十日。
京城傳來一道急報,震動了整個朝堂。
朝廷派往河南賑災的欽差大臣、戶部侍郎錢文淵,在行至鄭州地界時,於驛館中暴斃。
隨行官員發現時,他倒在床上,面色鐵青,七竅流血,死狀極其恐怖。
隨行太醫初判為中毒,但具體何種毒物,無從知曉。
更詭異的是,錢文淵死時,手中緊緊攥著一本帳冊,帳冊上沾滿了黑血。
隨行官員不敢妄動,連夜將帳冊封存,連同錢文淵的屍體,一併運回京城。
早朝之上,仁宗皇帝面色鐵青,將那份沾血的帳冊擲於殿上。
「朕派去賑災的欽差,半路就死了!這是給朕看的!」
仁宗怒聲道:「三十萬兩賑災銀,如今尚在途中,主事的官員就死了。」
「若是銀子出了差錯,多少災民要餓死?」
滿朝文武噤若寒蟬,無人敢應。
包拯出班奏道:「陛下,錢文淵之死疑點重重,臣請旨前往鄭州查辦此案。」
仁宗點頭:「包卿,朕給你半個月。」
@查清錢文淵的死因,追回賑災銀,不得有誤!」
包拯叩首:「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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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後,包拯回到開封府,立即召集眾人。
公孫策將那份沾血帳冊的抄本展開,眉頭緊鎖。
「大人,這帳冊上記載的是三十萬兩賑災銀的分配方案。」
「每一筆都清清楚楚,看不出什麼問題。」
徐良看了看說道:「既然帳目沒問題,那兇手為什麼要殺錢文淵?」
包拯沉吟道:「有兩種可能。」
「其一,錢文淵發現了什麼不該發現的事,被人滅口。」
「其二,兇手不想讓他到達河南,不想讓賑災銀髮放到災民手中。」
蔣四爺小腦瓜一晃:「大人,三十萬兩白銀,可不是小數目。」
「沿路押運,車隊浩浩蕩蕩,誰有這麼大的膽子?」
包拯目光一閃:「正因為數目巨大,才會有人鋌而走險。」
「本府懷疑,這筆銀子,已經被人盯上了。」
他站起身,對眾人道:「收拾行裝,明日一早出發,前往鄭州。」
……
五日後,包拯一行抵達鄭州。
鄭州是河南府的重鎮,也是賑災銀轉運的樞紐。
錢文淵就是在這裡的驛館中暴斃的。
驛館已被封鎖,錢文淵住過的房間原樣保留。
包拯走進房間,一股濃烈的藥味撲面而來。
徐良仔細檢查房間的每一個角落。床鋪整齊,桌椅未動,窗戶緊閉,門閂完好。
沒有任何打鬥或翻動的痕跡。
「大人,錢文淵死前沒有掙扎。」
「他是在睡夢中中毒的。」
徐良指著床上的一個淺淺的凹痕:「他躺在這裡,然後就再也沒有起來。」
蔣平檢查桌上的茶具,看後說道:「大人,這茶壺裡有毒。」
包拯湊過去,蔣平指著茶壺嘴內側的一層薄薄的白色粉末。
「這是『鶴頂紅』,劇毒。」
「兇手把毒塗在壺嘴內側,錢文淵倒茶時,毒粉溶入茶水中。」
「他喝下後,半個時辰內必死無疑。」
包拯點點頭,看向蔣平:「這驛館中,誰能接觸到茶壺?」
驛丞被帶上來,嚇得渾身發抖:「大……大人,錢大人的茶水,是專人負責的。」
「是……是一個叫小福子的雜役。」
包拯看了他一眼:「小福子現在何處?」
驛丞搖頭:「不……不知道。」
「錢大人死後,小福子就不見了。」
包拯目光一凜——畏罪潛逃!
……
包拯立即下令緝拿小福子。
小福子,十八歲,鄭州本地人,在驛館做雜役已經三年。
據驛丞說,他為人老實勤快,從不出錯。
誰也沒想到他會下毒殺人。
徐良和蔣平在鄭州城中搜查了兩天,終於在一座破廟裡找到了小福子。
他已經死了,吊在房樑上,脖子上勒著一根麻繩。
徐良將他放下來,檢查屍體,搖頭道。
「不是自殺,是他殺。」
「有人把他勒死,然後偽裝成上吊的樣子。」
「脖子上的勒痕有兩道,一道是麻繩的,一道是兇手的。」
蔣平搜遍小福子全身,在他鞋底的夾層里發現了一張銀票。
面額五百兩,是京城最大的票號「恆通銀號」開出的。
包拯看著那張銀票,目光如電:「小福子一個月掙二兩銀子,哪來的五百兩?」
「有人收買他下毒,然後殺他滅口。」
公孫策道:「大人,能拿出五百兩銀子收買一個雜役的人,必是財力雄厚之輩。」
「這案子,恐怕牽扯不小。」
包拯點頭:「查這張銀票的來歷。看是誰在恆通銀號兌出的。」
……
蔣平帶著銀票回到京城,去恆通銀號查詢。
銀號的掌柜查了帳本,道:「這張銀票是半個月前兌出的,兌銀的人叫趙德福,是鄭州的一個商人。
他兌了十張五百兩的銀票,一共五千兩。」
蔣平看了看他:「趙德福是什麼人?」
掌柜的連忙說道:「做藥材生意的,在鄭州有一家大藥鋪。」
「他常年在京城和鄭州之間跑生意,是我們銀號的老主顧。」
蔣平將消息傳回鄭州。包拯立即讓人去查趙德福的底細。
這一查,查出了一個驚人的秘密。
趙德福的藥鋪,表面上是賣藥的,暗地裡卻是江湖上一個殺手組織「黑風會」的聯絡點。
而趙德福本人,就是黑風會在鄭州的頭目。
包拯目光一閃:「黑風會?這個組織,本府聽說過。」
「專門替人殺人放火,拿錢辦事。錢文淵,就是他們殺的。」
徐良看向包拯:「大人,要不要去抓趙德福?」
包拯搖頭:「不急。」
「趙德福只是個聯絡人,真正的幕後主使,還在後面。」
「抓了他,就打草驚蛇了。」
他沉思片刻,看向眾人:「那三十萬兩賑災銀,現在何處?」
公孫策道:「還在鄭州的官倉里。」
「錢文淵死後,沒人敢動,等著朝廷派人來接手。」
包拯想了想說道:「兇手殺錢文淵,不是為了阻止賑災,而是為了那三十萬兩銀子。」
「他們一定會對銀子下手。」
他站起身,對徐良道:「你帶人去官倉,暗中保護銀子。」
「本府倒要看看,誰敢來動。」
……
當夜,月黑風高。
鄭州官倉位於城北,是一座巨大的院落,四周高牆,門前有官兵把守。
徐良帶著展昭、白雲瑞,三人隱藏在官倉附近的屋頂上,屏息凝神。
三更時分,十幾道黑影從暗處掠出,直奔官倉大門。
守門的官兵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黑影放倒。
黑影們打開大門,魚貫而入。
他們直奔存放銀子的庫房,撬開鎖,開始往外搬運銀箱。
徐良打了個手勢,三人從屋頂躍下,金絲大環刀出鞘。
「王八驢球球的。」
「住手!」
黑影們大驚,紛紛抽出刀劍,與徐良等人激戰起來。
這些黑影武功不弱,但在徐良、展昭、白雲瑞三人面前,根本不是對手。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十幾個人全部被制服。
為首的黑影人被徐良按在地上,扯下面罩,露出一張陌生的臉。
三十來歲,滿臉橫肉,左耳缺了一塊。
「說!誰派你來的?」
徐良把金絲大環刀架在他脖子上。
那人咬牙不語。
徐良一刀砍在他耳邊,鮮血直流,他慘叫一聲,終於開口。
「是……是趙德福!趙德福讓我們來的!」
包拯聞訊趕來,看著被擒的十幾個黑衣人,沉聲道:「去抓趙德福。」
……
徐良帶人趕到趙德福的藥鋪時,已經晚了。
趙德福死在藥鋪的後院裡,被人一刀斃命,死狀和錢文淵完全不同。
他是被利器刺穿心臟而死的。
現場留下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多管閒事者,下場如此。」
包拯看著那張紙條,面色鐵青。
又有人搶先一步,殺人滅口。
徐良檢查趙德福的屍體,看後說道:「大人,這一刀,和之前那些案子的刀法不一樣。」
「殺趙德福的人,是個高手,刀法極快,一刀斃命。」
「但他不是黑風會的人,是另一個人。」
包拯看向徐良:「是誰?」
徐良搖頭:「不知道。」
「但他殺趙德福,是為了滅口。」
「趙德福知道是誰指使他偷銀子的,那個人怕趙德福招供,所以殺了他。」
公孫策道:「大人,線索又斷了。」
包拯沉默片刻,看向公孫策:「不,還有一條線索。」
「那些黑衣人招供說,趙德福讓他們來偷銀子。」
「趙德福是受人指使的,那個人給他錢,讓他組織人手。」
「小福子也是趙德福收買的。」
「趙德福一死,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他,但真正的幕後主使,反而安全了。」
他站起身,在屋中踱步:「趙德福的銀票,是從恆通銀號兌出來的。」
「那五千兩銀子,是從哪裡來的?誰給他的?」
蔣四爺理了理狗油胡:「大人,卑職去查過。」
「那五千兩銀子,是半個月前存入恆通銀號的。」
「存銀子的人,是個中年男子,自稱姓劉,是京城的商人。」
「銀號的掌柜記不清他的長相了,只記得他說話帶著江南口音。」
包拯捻髯沉思:「江南口音?又是江南。」
……
包拯讓人去查京城裡所有江南口音的商人。
查了十天,查到了三個人。
其中一個人,引起了包拯的注意。
他叫劉文才,是江南最大的絲綢商,在京城也有生意。
他的鋪子就在城南,離趙德福的藥鋪不遠。
更關鍵的是,劉文才和朝中許多大臣都有往來,其中就包括已故的戶部侍郎錢文淵。
包拯讓人去查劉文才的底細。
這一查,查到了一個驚人的秘密。
劉文才的絲綢生意,最近幾年一直在虧錢。
但他的鋪子越開越大,錢從哪裡來?
蔣四爺嘿嘿一笑:「大人,卑職查到,劉文才最近幾個月,頻繁出入錢文淵的府邸。」
「兩人關係極為密切。」
包拯目光一凜:「錢文淵是戶部侍郎,主管朝廷銀錢。」
「劉文才是商人,兩人走得太近,必有蹊蹺。」
他沉思片刻,看向蔣平眾人:「本府有一個大膽的猜測。」
「錢文淵和劉文才,合謀貪了賑災銀。」
「三十萬兩銀子,被他們掉包了。」
「錢文淵負責帳目,劉文才負責運走銀子。」
「但後來兩人鬧翻了,劉文才怕事情敗露,就雇兇殺了錢文淵。」
公孫策道:「大人,可有證據?」
包拯搖頭:「還沒有。但那條線索,指向劉文才。」
他站起身,對徐良道:「去查劉文才的鋪子和宅子。」
「看看有沒有藏贓銀的地方。」
……
徐良和蔣平夜探劉文才的宅子。
劉家在城東,占地極廣,亭台樓閣,富麗堂皇。
兩人搜了一夜,什麼都沒找到。
正要離開時,蔣平注意到後花園的假山下面有一道縫隙,隱隱透出光亮。
他趴在地上,透過縫隙往裡看。
假山下面是空的,有一個很大的地窖。
地窖里堆滿了銀箱,打開著的箱子裡,白花花的銀子晃得人眼暈。
蔣平大喜,悄悄記下位置,和徐良一起退出。
包拯拿到證據後,立即下令抓捕劉文才。
劉文才被抓到開封府時,還嘴硬得很。
但當包拯讓人打開假山下的地窖,搬出那一箱箱銀子時,他臉色慘白,癱倒在地。
「我說……我什麼都說……」
他低下頭,緩緩道:「錢文淵和我合謀,把那三十萬兩賑災銀掉包了。」
「真的銀子運到我家藏起來,假的銀子繼續往河南運。」
「錢文淵以為能瞞天過海,可後來他怕了,說要自首。」
「我……我不能讓他毀了我,就雇了黑風會的人殺了他。」
包拯冷冷道:「那三十萬兩銀子,你打算怎麼處理?」
劉文才道:「運回江南,換成金子,藏在鄉下。」
「等風聲過了,再拿出來用。」
包拯看了他一眼:「你為了銀子,害死了多少災民?」
「那些等著賑災銀救命的人,你知道他們有多苦嗎?」
劉文才無言以對。
……
劉文才被判斬立決,家產全部抄沒。
那三十萬兩賑災銀,被重新裝車,運往河南災區。
包拯親自寫了一封奏摺,請求朝廷加派官員,監督賑災銀的發放,確保每一文錢都用到災民身上。
仁宗皇帝准奏,加派了三位御史前往河南,監督賑災。
錢文淵雖然死了,但他的罪行也被查清。
仁宗下旨,追奪其一切功名,家產抄沒,家人流放。
包拯站在鄭州城頭,看著運送賑災銀的車隊緩緩駛出城門,心中感慨萬千。
公孫策站在他身邊,輕聲道:「大人,銀子終於送到災民手裡了。」
包拯點點頭,沒有說話。
徐良想了想,看向包拯:「大人,那個劉文才,為了銀子連命都不要了。」
「值得嗎?」
包拯沉默片刻,緩緩道:「有些人,眼裡只有銀子,沒有良心。」
「銀子沒了可以再賺,良心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他轉身,走下城頭。
「走吧,回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