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州城的三月,春雨綿綿。
城西棺材街盡頭,有一家紙紮鋪,叫「老柳記紙紮」。
這條街上都是做死人買賣的,棺材鋪、紙紮鋪、壽衣店一家挨一家,平日裡行人稀少,陰氣森森。
紙紮鋪的老闆姓柳,人稱老柳頭,六十多歲,做了一輩子紙紮活。
他扎的紙人紙馬栩栩如生,是蘇州城一絕。
但三天前,老柳頭死了。
死在自家鋪子裡,手裡還攥著一根竹篾,像是在扎什麼東西。
蘇州知府派人驗過屍,說是暴病而亡,草草結了案。
但老柳頭的女兒柳青青不服,她一口咬定父親是被人害死的。
她告到府衙,知府不理。
她告到按察使司,按察使也不理。
無奈之下,她寫了一封狀子,托人送到了開封府。
包拯看到這封狀子時,正在後堂喝粥。
狀子上只有寥寥數語:「民女柳青青,蘇州人氏,父柳德厚,紙紮匠。
三日前暴亡,死狀詭異,民女疑為謀殺蘇州知府不受理,求包大人做主。」
隨狀子附來的,還有一張紙。
紙上畫著一個紙人,紙人的胸口寫著一行字:「三月初九,老柳頭死。」
「三月十五,趙萬全死。」
「三月二十,錢守義死。三月二十五,孫德明死。」
日期精確到了某月某日,連死法都寫好了。
「趙萬全,悶死密室。」
「錢守義,毒死街頭。」
「孫德明,淹死河中。」
包拯看完,面色凝重。
公孫策湊過來一看,也是倒吸一口涼氣:「大人,這是殺人預告?」
包拯點頭:「寫這張紙條的人,知道老柳頭會死,還知道接下來還有三個人要死。」
「這個人,要麼是兇手,要麼是知情人。」
他站起身,對張龍道:「準備行裝,去蘇州。」
……
五日後,包拯一行抵達蘇州。
蘇州知府周明誠親自到城門口迎接,一臉惶恐。
「包大人大駕光臨,下官有失遠迎。不知大人來蘇州,所為何事?」
包拯沒有回答,只是淡淡道:「去老柳記紙紮鋪。」
周明誠臉色一變,欲言又止。
老柳記紙紮鋪在棺材街盡頭,鋪面不大,門板上著鎖。
徐良一腳踢開門,一股濃烈的紙錢味和霉味撲面而來。
鋪子裡到處是紙紮的半成品,紙人紙馬堆了一地。
最裡面有一張工作檯,台上放著竹篾、彩紙、漿糊,還有一個沒做完的紙人。
柳青青跪在台前,眼睛紅腫。
見包拯來,她磕了三個頭:「包大人,您終於來了。」
包拯上前,扶起她:「柳姑娘,你父親是怎麼死的?」
柳青青看向包拯,鼻子一酸,淚流滿面。
「三天前的夜裡,我父親在鋪子裡扎紙人。」
「第二天早上我來的時候,他就倒在工作檯上,手裡還攥著竹篾。」
「臉上很平靜,像是睡著了。」
「但我知道,他不是病死的。」
包拯看了她一眼:「為什麼?」
柳青青從懷裡取出一張紙條,遞給包拯。
紙條上寫著一行字:「老柳頭知道得太多了。」
包拯目光一凜:「這張紙條,是誰給你的?」
柳青青搖頭,泣不成聲:「不知道。」
「是塞在我家門縫裡的。」
「我父親死後第二天早上,就發現了這張紙條。」
包拯將紙條收好,對徐良道:「查看屍體。」
……
老柳頭的屍體還沒入殮,就停在鋪子後面的小屋裡。
徐良仔細檢查,翻看眼皮、口腔,又查看了全身各處。
半晌,他抬起頭,看向包拯:「大人。」
「他不是病死的。」
「他是被毒死的。」
「嘴唇發紫,指甲發黑,這是中毒的症狀。」
「而且中的是『鶴頂紅』,劇毒。」
包拯目光如電:「老柳頭一個紙紮匠,誰會殺他?」
「他知道了什麼?」
他重新看向柳青青:「柳姑娘,你父親生前,有沒有和什麼人來往密切?」
柳青青想了想,說道:「有一個人,叫趙萬全,是城裡的綢緞商人。」
「他經常來找我父親扎紙人,每次來都鬼鬼祟祟的,不讓人看見。」
包拯眯眼深思:「趙萬全?」
「紙人預告上的第一個名字,就是趙萬全。」
他看了看牆上的黃曆。
今天是三月十四。明天,就是三月十五。
趙萬全的死期。
包拯當機立斷:「去趙萬全家。」
……
趙萬全住在城東的趙家大院,是蘇州城裡有名的富商。
他做綢緞生意發了大財,家財萬貫,妻妾成群。
包拯到的時候,趙萬全正在書房裡算帳。
聽說開封府包大人來了,他連忙迎出來,滿臉堆笑。
「包大人大駕光臨,草民有失遠迎。」
「不知大人來找草民,有何貴幹?」
包拯開門見山:「趙萬全,你可認識老柳頭?」
趙萬全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復如常。
「認識。」
「他是城裡的紙紮匠,草民在他那裡扎過紙人。」
包拯上下打量他一眼:「老柳頭死了,你知道嗎?」
趙萬全點頭:「聽說了。」
「暴病而亡,可惜了。」
包拯盯著他的眼睛:「他不是病死的,是被毒死的。」
趙萬全臉色大變,倒退一步:「什麼?被……被毒死的?」
包拯看著他,黑臉蛋子一沉。
「趙萬全,有人給你送了一張紙人預告,說你會死在明天。」
「你知不知道這件事?」
趙萬全臉色慘白,渾身發抖:「不……不知道。」
「包大人,您可要救我啊!」
包拯看著他,冷冷一笑:「你老老實實告訴本府,老柳頭到底知道了什麼?」
「為什麼有人要殺他?」
「又為什麼要殺你?」
趙萬全嘴唇哆嗦,欲言又止。
半晌,他咬牙說道:「包大人,我……我不知道。」
「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包拯知道問不出什麼了,最後看了他一眼。
「今夜本府派人守在你家,保護你的安全。」
「你哪裡都不要去。」
趙萬全連連點頭。
……
三月十五日。
包拯讓徐良和展昭守在趙萬全家,自己和白雲瑞、蔣平在外面接應。
趙萬全把自己關在書房裡,門窗緊閉,誰也不讓進。
一天過去了,平安無事。
天黑了,還是平安無事。
子時,徐良猛然聽到書房裡傳來一聲悶響。
他一腳踢開門,沖了進去。
趙萬全倒在書桌前,面色青紫,七竅流血,已經死了。
書房的窗戶從裡面閂著,門從外面鎖著,沒有人進來過。
密室殺人!
徐良檢查屍體,搖頭道:「又是鶴頂紅。」
和老柳頭中的毒一樣。」
展昭檢查窗戶,窗戶從裡面閂得好好的,沒有被撬動的痕跡。
蔣平檢查門鎖,鎖也是好的,沒有被打開過。
包拯走進書房,面色鐵青。
兇手在他們眼皮底下殺了人,卻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他走到書桌前,看到桌上放著一個紙人。
紙人一尺來高,做工精細,栩栩如生。
紙人的胸口寫著一行字:「趙萬全,悶死密室。」
「三月十五。」
和預告上的一模一樣。
包拯拿起紙人,仔細端詳。
紙人的臉上畫著五官,笑容詭異,讓人不寒而慄。
「紙人上有沒有毒?」包拯看向眾人。
徐良檢查後搖頭:「沒有。就是普通的紙紮。」
包拯將紙人放下,環顧書房。
書房不大,陳設簡單。
書桌、書架、一把椅子,一張床。沒有藏人的地方。
兇手是怎麼進來的?又是怎麼出去的?
他猛地注意到,書桌下面的地板上,有一小片濕跡。
他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下,放在鼻端聞了聞。
是水。
「這裡為什麼會有水?」
包拯看了看眾人,面露疑惑。
趙萬全的管家被帶上來,看了看那片濕跡,說道。
「老爺喜歡喝茶,每天晚上都要喝一壺。」
「茶壺就放在書桌上。」
包拯看向書桌。
桌上確實有一個茶壺,還有一隻茶杯。茶壺裡還有半壺茶。
「把茶壺帶回去驗。」
包拯立馬發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