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仵作驗了茶壺裡的茶水。
發現裡面含有鶴頂紅。
趙萬全是被毒死的。毒下在茶水裡,他喝下後中毒身亡。
但問題是,茶壺裡的毒是誰下的?書房門窗緊閉,沒有人進去過。
公孫策看向包拯:「大人,會不會是趙萬全自己下的毒?」
「畏罪自殺?」
包拯搖頭:「不會。」
「他要是想自殺,不會等到我們來保護他。」
「而且預告上寫的是『悶死密室』,不是毒死。」
「兇手本來想用別的方法殺他,臨時改變了主意。」
他沉思片刻,看了看眾人:「茶壺裡的毒,會不會是早就下好的?」
「趙萬全每天都要喝茶,兇手只要在茶壺裡下毒,等著他喝就行了。」
蔣四爺把小腦瓜一晃:「可是大人,茶壺是趙萬全自己的,誰能進去下毒?」
包拯微微一笑,看向蔣平。
「兇手進不去,但別人可以。趙家有很多下人,誰都有機會。」
他讓人把趙家的下人都叫來,一個一個問話。
問了半天,什麼也沒問出來。
所有下人都有不在場證明,沒有人進過趙萬全的書房。
包拯眉頭緊鎖。
他想起一個細節……趙萬全的管家說,趙萬全每天晚上都要喝茶。
但昨天晚上的茶,是他自己泡的,沒有讓下人動手。
「為什麼不讓下人泡?」
包拯看向管家。
管家嚇得連連磕頭:「老爺說,他要一個人待著,不讓任何人打擾。」
「茶是他自己泡的,水是從書房裡的水壺裡倒的。」
包拯目光一閃:「書房裡的水壺?」
「在哪裡?」
管家帶他到書房,指著牆角的一個銅壺。
銅壺裡還有半壺水,是昨天燒的。
包拯讓人驗銅壺裡的水。
仵作驗過後,搖頭道:「大人,水裡沒有毒。」
沒有毒?那毒是從哪裡來的?
包拯站在書房裡,環顧四周,目光落在那個紙人上。
紙人還在書桌上,笑容詭異。
他拿起紙人,仔細端詳。
紙人的身體是空心的,裡面塞著一些東西。
他拆開紙人,發現裡面塞著一團濕漉漉的紙。
紙已經泡爛了,但還能看出上面有字。
徐良湊過來,仔細辨認,念道:「趙萬全,二十年前,你和老柳頭做了什麼?」
包拯目光一凝……二十年前!
又是二十年前!
他讓人去查趙萬全和老柳頭二十年前的底細。
同時,他下令加強戒備。
明天是三月二十,預告上的第二個死者錢守義,死期到了。
……
錢守義是城裡的當鋪老闆,開了一家「恆豐當鋪」。
他為人精明,做生意很有一套,在蘇州城裡頗有名望。
包拯找到他時,他正在當鋪里算帳。
聽說包拯來了,他連忙迎出來,一臉惶恐。
包拯開門見山:「錢守義,你認不認識老柳頭和趙萬全?」
錢守義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又恢復如初。
「認識。」
「老柳頭是紙紮匠,趙萬全是綢緞商,都是蘇州城裡的人,自然認識。」
包拯上下打量他一遍:「老柳頭死了,趙萬全也死了。」
「下一個死的是你。」
錢守義一聽,立馬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包大人,您可要救我啊!」
「我什麼都不知道,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包拯盯著他的眼睛:「你什麼都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害怕?」
錢守義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包拯沒有再追問,只是讓徐良和白雲瑞守在當鋪里,保護錢守義的安全。
……
三月二十日。
這一天,錢守義哪裡都沒去,就待在當鋪里。
徐良守在門口,白雲瑞守在屋頂,蔣平在街上巡邏。
戒備森嚴,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一天過去了,平安無事。
天黑之後,錢守義說要上茅房。
徐良陪他去了。
茅房在當鋪後院,離鋪子不遠。錢守義進去,徐良守在門口。
一炷香的功夫過去了,錢守義還沒出來。
徐良喊了幾聲,沒人應。
他一腳踢開茅房的門……
錢守義倒在茅房裡,面色青紫,七竅流血,已經死了。
又是鶴頂紅!
徐良檢查屍體,發現錢守義的手裡攥著一個紙人。
紙人一尺來高,做工精細,紙人胸口寫著一行字:「錢守義,毒死街頭。」
「三月二十。」
預告上寫的是「毒死街頭」,但錢守義死在茅房裡,不是街頭。
兇手又改變了手法。
包拯趕到現場,面沉似水。
第二個死者在他們眼皮底下死了,他們還是沒攔住兇手。
他蹲下身,仔細查看紙人。
紙人和趙萬全的那個一模一樣,只是胸口的字不同。
他拆開紙人,裡面又塞著一團濕漉漉的紙。
紙上寫著:「錢守義,二十年前,你和老柳頭做了什麼?」
又是二十年前!
包拯站起身,對張龍道:「去查錢守義的底細。」
「二十年前,他在哪裡,做了什麼。」
……
第三個死者孫德明,是城裡的鄉紳,家有良田千畝,在蘇州城裡有頭有臉。
包拯找到他時,他正在家裡喝酒。
聽說包拯來了,他醉醺醺地迎出來。
「包大人。」
「您來了?來來來,喝一杯。」
包拯冷冷的看著他:「孫德明,老柳頭死了,趙萬全死了,錢守義也死了。」
「下一個就是你。」
「還有心情喝酒?」
孫德明臉色一變,酒醒了一半:「什麼?」
「他們……他們都死了?」
包拯重新掃了他一眼:「你知道他們為什麼會死。」
「你知道老柳頭知道什麼。你知道二十年前,你們做了什麼。」
孫德明渾身發抖,嘴唇哆嗦,忽然跪倒在地:「包大人,我說!」
「我什麼都說!」
「我不想死啊!」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二十年前,我們四個人。」
「老柳頭、趙萬全、錢守義和我,合夥做了一件事。」
「我們……我們害死了一個人。」
包拯目光如電:「誰?」
孫德明嘴角抽搐,臉上的肥肉突突亂顫。
「一個紙紮匠,叫柳成海。」
「他是老柳頭的堂弟,手藝比老柳頭還好。」
「他做了一本紙人譜,記載著各種紙紮的秘法。」
「我們想搶那本紙人譜。」
「就……就把他推進了河裡,偽裝成失足落水。」
說完……
他低下頭,淚水流了下來:「二十年來,我們每天晚上都做噩夢。」
「老柳頭最害怕,他總覺得柳成海的鬼魂會來找他。」
「所以他才改行做紙紮,想贖罪。」
「可他還是死了。」
包拯黑臉蛋子一沉:「那本紙人譜呢?」
孫德明哆嗦著,看了包拯一眼。
「被老柳頭拿走了。」
「他說要還給柳成海的女兒。」
「可柳成海的女兒早就不在了,他不知道還給誰。」
包拯心頭一震……柳成海的女兒?柳青青?
他立刻問道:「柳成海到底有沒有女兒?」
孫德明搖頭:「不知道。」
「老柳頭說沒有,但我總覺得他在說謊。」
包拯沒有再問,讓徐良守在孫德明家。
……
三月二十五日。
孫德明把自己關在臥室里,門窗緊閉。
徐良守在門口,展昭守在屋頂,蔣平在院子裡巡邏。
一天過去了,平安無事。
天黑之後,孫德明說要洗澡。
徐良讓人給他燒了水,送進臥室。
半個時辰後,徐良敲門,沒人應。
他一腳踢開門……孫德明倒在浴桶里,面色青紫,七竅流血,已經死了。
又是鶴頂紅!
浴桶旁邊,放著一個紙人。
紙人胸口寫著一行字:「孫德明,淹死河中。」
「三月二十五。」
預告上寫的是「淹死河中」,他死在浴桶里。
兇手第三次改變了手法。
包拯看著孫德明的屍體,久久不語。
公孫策輕聲道:「大人,三個死者都死了。」
「兇手的手法每次都不一樣,但用的都是同一種毒……鶴頂紅。」
包拯看著公孫策點了點頭:「兇手在戲弄我們。」
「他本來可以用同樣的手法殺人,但他故意改變手法,讓我們猜不到他的下一步。」
徐良看向包拯:「大人,兇手到底是誰?」
包拯目光一閃:「兇手,就是柳成海的女兒。」
「如果本府推斷的不錯,她一定還活著。」
「她回來報仇了。」
……
包拯回到老柳記紙紮鋪。
柳青青正在鋪子裡扎紙人,見他來了,站起身,微微行禮。
「包大人。」
包拯看著她,緩緩道:「柳姑娘,你不是老柳頭的女兒,你是柳成海的女兒。」
柳青青臉色一變,隨即恢復如常。
「包大人何出此言?」
包拯看著她,笑了:「你父親柳成海,二十年前被老柳頭、趙萬全、錢守義、孫德明四人害死。」
「你隱姓埋名,認老柳頭做父親,在他身邊待了三年,就是為了等今天。」
柳青青沉默,一時無語。
包拯看著她,繼續說道:「你殺了老柳頭,又殺了趙萬全、錢守義、孫德明。」
「你用的毒是鶴頂紅,下毒的手法,是利用紙人。」
柳青青抬起頭,看著包拯,猛然笑了。
「包大人果然厲害。」
「不錯,我是柳成海的女兒。」
「我父親被他們害死的時候,我才五歲。」
「我親眼看著他們把我父親推進河裡,看著他在水裡掙扎,看著他一動不動地漂走。」
她眼中含淚:「二十年來,我每天都在想怎麼報仇。」
「我找到老柳頭,認他做乾爹,在他身邊待了三年,學會了扎紙人的手藝。」
「然後,我開始動手了。」
包拯重新打量她一眼:「你是怎麼下毒的?」
柳青青笑了:「很簡單。」
「我把鶴頂紅塗在紙人的竹篾上。」
「紙人紮好後,毒就藏在紙人裡面,看不出來。」
「趙萬全喜歡把紙人放在書桌上,毒粉從紙人里慢慢滲出來,落進他的茶壺裡。」
「他喝茶的時候,就中毒了。」
包拯又問道:「錢守義呢?」
柳青青看向包拯:「錢守義喜歡把紙人放在枕頭下面。」
「毒粉從紙人里滲出來,落在枕頭上。」
「他睡覺的時候,毒粉被吸進鼻子裡,就中毒了。」
「孫德明呢?」
柳青青笑了,笑得前仰後合:「孫德明喜歡把紙人放在衣櫃裡。」
「毒粉從紙人里滲出來,落在衣服上。」
「他洗澡的時候,毒粉溶進水裡,從皮膚滲入身體。」
包拯深吸一口氣:「所以預告上寫的死法,都是假的。」
「你故意寫出不同的死法,是為了讓我們猜不到你真正的手法。」
柳青青眼眉倒豎:「是。」
「我要讓他們在恐懼中死去,讓他們知道,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包拯沉默良久,緩緩開口:「柳青青,你為父報仇,情有可原。」
「但你殺了四個人,觸犯國法。」
「本府不能徇私。」
柳青青點頭,看向包拯:「我知道。我不後悔。」
她伸出手:「綁吧。」
……
柳青青被判斬監候,等待秋後處決。
包拯上書皇帝,陳述案情,為她求情。
仁宗皇帝看完奏摺,沉默良久,看向包拯。
「柳青青為父報仇,情有可原。」
「但她殺了四個人,不能不赦。判她流放三千里,發配邊疆。」
柳青青被押送出京的那天,包拯去送她。
「柳姑娘,你父親的那本紙人譜,在哪裡?」
柳青青從懷裡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遞給包拯。
「這就是。」
「我父親一生的心血。」
「包大人,您替我保管吧。」
包拯接過冊子,翻開一看,裡面記載著各種紙紮的秘法,還有紙人下毒的手法。
他合上冊子,看著柳青青:「你恨本府嗎?」
柳青青搖頭:「不恨。」
「您是個好官。」
「我父親若在天有靈,也會感謝您。」
說完……
她轉身,跟著押送的差役走了。
包拯站在城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官道盡頭。
公孫策輕聲道:「大人,這案子總算了結了。」
包拯點點頭,沒有說話。
他翻開那本紙人譜,看到最後一頁,有一行小字。
「紙人雖假,人心卻真。善惡到頭終有報,只爭來早與來遲。」
包拯微微一笑,合上冊子,收入懷中。
窗外,夕陽如血。
蘇州城的案子,終於了結了。
但包拯知道,這世上還有無數冤屈等著他去昭雪。
他轉身,大步走向開封府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