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楠失蹤了五天。
終於在城北的一座破廟裡被找到了。
他坐在佛像前,懷裡抱著他的胡琴,一動不動。
剛開始……
徐良還以為他也死了,走近一看,他還活著,只是睡著了。
「阿楠,起來。」
徐良推了推,晃了晃他。
阿楠睜開眼,雖然看不見,但他的耳朵極靈,聽出了徐良的聲音。
「白眉大俠?」
「……是你嗎?
徐良又打量了他一眼:「跟我們回去。包大人要問你話。」
阿楠點點頭,站起身,抱著胡琴,跟著徐良走了。
……
開封府大堂上。
阿楠跪在地上,面色平靜,好像什麼事從未發生一樣。
包拯看著他,沉聲道:「阿楠。」
「小桃紅和賽西施死了。你可知道是誰殺的。」
阿楠沉默片刻,一雙瞎眼往上翻了翻,緩緩開口。
「大人……」
「是我殺的。」
包拯聽完,不禁一怔:「你?你是瞎子,怎麼下毒?」
阿楠眼白又是一翻,淡然笑了。
「我不用下毒。」
「我只是告訴她們一個秘密。」
「她們知道那個秘密後,自己嚇死了自己。」
「哦?」
包拯又看了看他:「什麼秘密?」
阿楠笑道:「二十年前,永春班的秘密。」
「柳永春是我師父,金三是我師兄。」
「我師父有一本曲譜,叫《霸王別姬》,是他一生的心血。」
「金三想要那本曲譜,我師父不給。」
「金三就殺了他,搶了曲譜,霸占了戲班。」
說完……
他低下頭,淚水流了下來:「我當時也在場。」
「我被金三打瞎了眼睛,扔在路邊。」
「我師父死的時候,還喊著我的名字。可我救不了他。」
包拯面沉似水:「小桃紅和賽西施知道這件事?」
阿楠點點頭,繼續說道:「她們是金三的情婦,知道金三的秘密。」
「金三殺了師父後,一直做噩夢,夢見師父來找他。」
「小桃紅和賽西施都知道這件事。」
「我找到她們,告訴她們,我要把這件事告訴包大人。」
「她們害怕了,就……」
包拯看著他:「就自殺了?」
阿楠搖頭:「不是自殺。」
「她們是被嚇死的。」
「她們知道金三不會放過她們,她們知道這件事一旦暴露,金三必死無疑。」
「她們害怕,就自己用了毒。」
包拯沉默……
阿楠繼續說道:「包大人,我沒有殺人。」
「我只是說出了真相。」
「她們是被自己的良心殺死的。」
包拯看著阿楠,久久不語。
他知道阿楠說的是真話。
小桃紅和賽西施的死,不是謀殺,是畏罪自殺。
她們知道金三的秘密,知道這件事遲早會暴露,所以選擇了自己結束生命。
但金三不一樣。
金三是殺人兇手。
包拯站起身,對徐良道:「去抓金三。」
……
金三被抓到開封府時,還在嘴硬:「包大人,我犯了什麼法?」
「你憑什麼抓我?」
他一路咆哮,大嚷大叫,連晃腦袋帶搖屁股。
包拯看著他,冷冷笑道:「金三,二十年前,你殺了師父柳永春,霸占了戲班。」
「該當何罪?」
此言一出……
金三立馬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包…包大人……」
「你……你怎麼知道的?」
包拯看著他,滿臉怒意:「阿楠告訴我的。」
「是他……阿楠?」
金三扭頭看向阿楠,眼中滿是恨意。
「那個瞎子!」
「他胡說!我沒有殺師父!師父是病死的!」
「那是他胡編……」
阿楠翻了翻瞎眼,平靜地說:「師兄。」
「師父的墳在蘇州城外。」
「包大人已經挖出來了。骨頭上有刀痕。」
「你還要抵賴嗎?」
金三目瞪口呆。
癱倒在地,再也說不出話來。
案子審完,金三被判斬立決。
阿楠雖然沒有殺人,但他知情不報,被判流放三千里。
……
包拯上書皇帝,為阿楠求情……
仁宗皇帝看完奏摺,沉默良久,看向包拯。
「阿楠為師父報仇,情有可原。」
「但他知情不報二十年,也該罰。判他流放一千里,從輕發落。」
阿楠被押送出京的那天,包拯去送他。
「阿楠,你有什麼打算?」
阿楠笑了笑,瞎眼一翻:「包大人,我是個瞎子,能有什麼打算?」
「找個安靜的地方,拉拉琴,了此殘生。」
包拯點點頭,從懷裡取出一本曲譜,遞給了他。
「這是你師父的《霸王別姬》。」
「本府從金三那裡找到了,現在還給你。」
阿楠接過曲譜,雙手顫抖,瞎眼流出了淚水。
「師父……師父的曲譜……」
「是的,你師父的那本曲譜。」
包拯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活著。」
「把它傳承下去……」
阿楠跪地,重重磕了三個頭,轉身跟著押送的差役走了。
……
三日後……
金三被處斬了,鳴鳳樓關了門。
京城的戲迷們惋惜了好一陣子,但很快就被新的熱鬧吸引了。
包拯回到開封府,坐在後堂,回想整個案情,久久不語。
他又想起,曲譜的最後一頁,寫著一行小字。
「戲如人生,人生如戲。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迴。」
包拯微微一笑,收回思緒。
就在這時……
公孫策端著一盞茶走進來,放在桌上。
「大人,這案子總算是了結了。」
包拯接過茶,喝了一口,點點頭,慢慢笑了。
「是的,公孫先生。」
「此案了結了。」
公孫策看著包拯,也慢慢笑了:「大人。」
「您好像,還有心事?」
包拯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本府在想,那個阿楠,是個瞎子,卻比很多明眼人都看得清楚。」
「他等了二十年,就是為了這一天。」
公孫策淡然一笑:「大人,您覺得他做得對嗎?」
包拯看著窗外的天空,手捻長須。
「對與不對,本府說不清。」
「但他師父的冤屈,終於昭雪了。這就夠了。」
「你說是嗎……」
……
窗外,殘陽如血。
鳴鳳樓的案子,終於了結了。
但包拯知道,這世上還有無數冤屈等著他去昭雪。
他放下茶盞,拿起桌上的案卷,繼續批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