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洛陽古道上。
一匹快馬飛馳而來,馬蹄踏起漫天塵土。
馬上的人身穿官服,面色慘白,衣裳上沾滿了泥土和血跡,顯然趕了很遠的路。
他幾乎是從馬背上滾下來的,踉蹌著衝進洛陽府衙,嘶聲高喊。
「大人!出事了!」
「古塔……古塔里全是白骨!」
洛陽知府韓文昭正在後堂喝茶,聞聲手中的茶杯「啪」地摔在地上。
「什麼古塔?什麼白骨?」
他厲聲問道。
那差役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城北三十里外的白塔寺……」
「那塔底下……挖出了一座地宮……裡面……」
「裡面全是白骨……密密麻麻的……」
韓文昭臉色大變。
白塔寺他當然知道,那是洛陽城外一座廢棄多年的古寺,寺中有一座九層磚塔,據說是前朝所建,荒廢了至少二十年。
三個月前,一個外地來的商人買下了白塔寺,說是要重修古塔,請了不少工匠在那邊挖地基。
沒想到,竟然挖出了白骨。
「有多少?」
韓文昭聲音發顫。
差役搖頭:「數不清……至少有幾十具……」
韓文昭癱坐在椅子上,半晌說不出話。
幾十具白骨,這案子要是傳出去,他的烏紗帽保不住不說,恐怕還要掉腦袋。
「封住消息!不許任何人說出去!」
「誰敢亂說,我砍了他的腦袋!」
「此事非同小可……」
差役連連點頭,連滾帶爬地跑了。
韓文昭在屋裡來回踱步,越想越不安。
幾十具白骨,這麼大的事,瞞是瞞不住的。
萬一被人告到朝廷,他吃不了得兜著走。
思來想去,他決定,上報朝廷,請包大人來查。
包拯是清官,他查的案子,朝廷信得過。
到時候就算查出什麼,他也可以說自己及時上報,沒有隱瞞。
他當即寫了一封急報,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往東京開封府。
……
五天後,包拯帶著徐良、房書安、展昭、白雲瑞、蔣平五人,以及張龍趙虎王朝馬漢四名護衛,抵達洛陽。
韓文昭親自到城門口迎接,一臉惶恐。
「包大人遠道而來,下官有失遠迎。」
「實在是那案子太過駭人,下官不敢耽擱,只好請大人親臨。」
包拯看了他一眼,淡淡說道:「先去看現場。」
韓文昭連忙帶路。
一行人出了洛陽城,往北走了三十里,來到白塔寺。
白塔寺建在一座小山包上,四周荒草叢生,人跡罕至。
寺已經破敗不堪,大殿的屋頂塌了一半,佛像東倒西歪,到處是蛛網和灰塵。
只有那座九層磚塔還矗立著,雖然也破舊,但還算完整。
塔前的空地上,堆滿了新挖出的泥土。
塔基已經被挖開,露出一個黑洞洞的入口,裡面隱約可以看到台階,通向地下。
韓文昭指著那個入口:「大人,就是這裡。」
「工匠們挖地基的時候,挖到了這個地宮入口。」
「進去一看,裡面……裡面全是白骨。」
包拯走到入口前,一股陰冷潮濕的氣味從裡面湧出來,夾雜著腐爛的氣息。
他皺了皺眉,對徐良道:「下去看看。」
徐良點起火摺子,率先走下台階。
包拯緊隨其後,展昭、白雲瑞、蔣平跟在後面。
房書安縮著脖子,最後一個下去,嘴裡嘟囔著。
「這地方陰氣這麼重,不會有鬼吧……」
台階很長,走了約有三四十級,才到地底。
火摺子的光亮照出一間巨大的石室,足有兩三丈見方,四周是粗糙的石壁,沒有任何裝飾。
但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的,是地上的東西。
白骨。
密密麻麻的白骨,堆滿了整間石室。
有的完整,有的散落,有的堆在一起,有的單獨躺著。
粗粗一數,至少有四五十具。
有的骨架上還掛著腐爛的布片,像是衣服的殘骸。
有的白骨旁邊散落著生鏽的刀劍,還有的旁邊放著碎裂的木箱。
徐良蹲下查看一具完整的白骨,仔細檢查骨骼上的痕跡。
半晌,他抬起頭,面色凝重。
「大人,這些人不是自然死亡。」
「骨頭上有利器砍傷的痕跡,還有幾具的肋骨上有刀痕。」
「他們是被人殺死的。」
蔣平也蹲下來查看,指著幾根肋骨上的痕跡。
「這是刀砍的,這是劍刺的。」
「這些人死前經過激烈的搏鬥。」
包拯目光掃過整間石室,他看到角落裡有一具白骨的姿勢很特別。
蜷縮在牆角,雙手抱頭,像是在保護自己。
他走過去,蹲下查看,發現這具白骨的肋骨上插著一柄生鏽的匕首,匕首深深刺入骨頭裡,拔不出來。
「這個人,是被人從背後刺死的。」
包拯沉聲道:「他臨死前在逃跑。」
公孫策看後說道:「大人,這些人是什麼人?」
「為什麼會被殺死在這裡?」
包拯站起身,環顧四周:「查。」
「查這座白塔寺的來歷,查二十年前這裡發生了什麼。」
……
接下來的幾天。
包拯讓人把地宮裡的白骨全部清理出來,一具一具地查驗。
仵作和蔣平忙了整整五天,終於得出了一個初步的結論。
白骨一共六十三具,都是成年男性,年齡從二十歲到五十歲不等。
其中五十七具骨頭上有利器砍傷的痕跡,六具骨頭完整,但頸骨上有勒痕,是被勒死的。
所有白骨都沒有捆綁的痕跡,說明這些人死前沒有被束縛,是自由狀態。
更關鍵的是,蔣平在其中一具白骨旁邊發現了一塊腰牌。
腰牌是銅製的,已經鏽蝕不堪,但上面的字還能辨認。
「振遠鏢局,總鏢頭沈萬山」。
包拯目光一凜:「振遠鏢局?沈萬山?」
公孫策看向包拯:「大人,下官聽說過這個鏢局。」
「二十年前,振遠鏢局是北方最大的鏢局,總鏢頭沈萬山武功高強,在江湖上名頭很響。」
「但二十年前,振遠鏢局突然解散了,沈萬山也失蹤了,再也沒有出現過。」
包拯眯眼深思:「振遠鏢局的總部在哪裡?」
公孫策道:「在洛陽。」
「振遠鏢局就是洛陽的。」
包拯目光一閃,洛陽!
白塔寺也在洛陽!這六十三具白骨,會不會就是振遠鏢局的人?
他立刻讓人去查振遠鏢局的底細,同時讓人去找當年振遠鏢局的老人。
查了三天,查到了一個人。
老鏢師鄭鐵柱。
鄭鐵柱今年七十多歲,當年是振遠鏢局的鏢師,鏢局解散後就回了老家種地,現在住在洛陽城外的一個村子裡。
……
包拯親自去找他。
鄭鐵柱是個乾瘦的老頭,滿臉皺紋,背已經駝了。
聽說包拯來找他,得跪在地上:「包大人,小老兒沒犯法啊……」
包拯扶起他:「老人家,本府來問你幾件事。」
「二十年前,振遠鏢局為什麼要解散?沈萬山去了哪裡?」
鄭鐵柱臉色大變,嘴唇哆嗦,半天說不出話來。
包拯知道他害怕,微微一笑。
「老人家,本府在白塔寺地宮裡發現了六十三具白骨。」
「那些人,是不是振遠鏢局的人?」
鄭鐵柱渾身一顫,老淚縱橫:「包大人……您……您找到了?」
他癱坐在地上,泣不成聲:「二十年了……二十年了……」
「我一直以為他們死無葬身之地……沒想到……沒想到包大人找到了他們……」
包拯等他哭夠了,才又問:「老人家,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鄭鐵柱擦了擦眼淚,緩緩道:「二十年前,我們振遠鏢局接了一趟鏢。」
「那趟鏢,是從洛陽送到京城的,押送的東西,是一塊玉。」
包拯看了看他:「什麼玉?」
鄭鐵柱想了一會兒:「和氏璧。」
包拯心頭一震。
和氏璧是天下至寶,相傳是秦始皇的傳國玉璽的原料,後來不知所蹤。
沒想到,竟然在洛陽出現過。
鄭鐵柱繼續道:「那趟鏢是總鏢頭沈萬山親自押送的,帶了六十二個兄弟,一共六十三個人。」
「走的是官道,白天趕路,晚上住店。」
「可走了三天,就沒了消息。」
「我等了半個月,等來的卻是鏢局被砸、兄弟們被殺的消息。」
「我去找,找不到。」
「去報官,官府不管。」
「我只能回老家種地,等了一輩子,什麼都沒等到。」
包拯又重新看了他一眼,緩緩開口。
「那趟鏢是誰托的?」
鄭鐵柱搖頭:「不知道。」
「總鏢頭沒告訴我們。」
「只知道是個大人物,出手很大方,光定金就給了五千兩。」
包拯目光一凝,五千兩定金!什麼人這麼有錢?
他讓鄭鐵柱好好休息,自己回到洛陽府衙,繼續追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