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月的江南,桂花飄香。
包拯正在後堂批閱卷宗,張龍匆匆進來稟報。
「大人。」
「江南巡撫陳文龍急報。」
包拯接過信函,拆開一看,面色驟變。
信是陳文龍親筆所寫,字跡潦草,顯然是在極度驚恐中寫成。
「包大人親啟。」
江南近日出現一邪教,名曰:「血符教」教,教眾在身上畫血符,自稱刀槍不入。」
「多名鄉紳拒絕入教,被殺死於家中,屍體上皆畫有血符。」
「下官派人查辦,先後有三名捕快離奇死亡。」
「死狀與鄉紳無異,如今,江南人心惶惶,百姓談血符色變,下官無能,懇請大人親臨江南。」
「江南巡撫陳文龍叩首。」
包拯看後,將信函遞給公孫策,公孫策看完,也是大驚。
「血符教?」
「刀槍不入?」
「大人,這聽起來,好像是江湖騙術。」
包拯看了看公孫策:「越是這種裝神弄鬼的東西,越要查個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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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行裝,去江南。」
……
五日後。
包拯一行抵達蘇州。
陳文龍在城門口迎接,一臉憔悴,眼窩深陷,顯然多日沒有睡好覺。
他見到包拯,幾乎要哭出來:「包大人,你可算來了,下官……下官實在是撐不住了。」
包拯看了他一眼:「陳大人,先帶本府去看看現場。」
……
陳文龍帶包拯來到城西周德厚家。
周德厚是蘇州城裡有名的鄉紳,家有良田千畝,為人樂善好施,在百姓中口碑很好。
七天前,他被人發現死在自己的書房裡。
包拯走進書房,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周德厚的屍體已被收殮,但牆上,地上,還能看到,暗褐色的血跡。
陳文龍讓人,把屍體抬出來,掀開白布……
包拯一看,倒吸一口涼氣。
周德厚的屍體上,從胸口到腹部,畫著一個巨大的血符。
血符是用血畫成的,已經干凅發黑,但形狀還能辨認,是一個奇怪的圖案,像是符文,又像是某種圖騰。
血符的邊緣,有幾個小字:「不入血符教者,死!」
徐良上前,仔細檢查屍體,翻看眼皮,口腔,又查看了全身各處,半晌,他抬起頭。
「大人!」
「他是被嚇死的,面容扭曲,嘴巴大張,眼睛瞪的溜圓,和之前那些被嚇死的,一模一樣。」
「但他身上沒有傷痕,也沒有中毒。」
蔣四爺湊過來,指著那個血符:「大人。」
「這血符不是畫上去的,是用什麼東西燙上去的。」
「皮膚上有輕微的燒灼痕跡,但很淺,不致命。」
包拯看向蔣平:「血符教的人,先用血符嚇他,再把他嚇死?」
陳文龍看了看包拯:「大人,不止周德厚,還有吳文才,孫守義,都是拒絕入教的鄉紳,都是被嚇死的,身上都有血符。」
「下官派人去查,派一個,死一個。」
「三個捕快,都死了,死狀和他們一模一樣。」
包拯目光一凝:「三個捕快也死了?怎麼死的?」
陳文龍道:「都是夜裡死的,頭天還好好的,第二天早上就發現死在了床上,身上也有血符。」
「下官,下官實在是沒辦法了。」
包拯沉思片刻,看向徐良:「去查血符教的底細,他從哪裡來,教主是誰,教眾有多少。」
……
查了三天,查到了血符教的一些情況。
血符教是半年前,出現在江南的,教主自稱「血手真人」,據說有神通,能呼風喚雨,能治病救人。
他在蘇州的一座山上,建了一座道觀,叫「血符觀」,每天都有好多人去燒香求符。
血符教的核心教義是:「在身上畫血符,可以刀槍不入,百病不侵。」
「入教的人,要在胸口畫一個血符,從此就是「血符教」的人,生死都有血手真人掌管。」
徐良看了看包拯,說道:「大人,卑職去血符觀看過,那個血手真人,確實有點本事,他能空手變出火來。」
「能讓水變成血,還能讓斷了腿的人,站起來走路,很多百姓都信他。」
包拯聽後冷笑:「這些不過是江湖把戲。」
「空手變火,是用白磷自燃,水變成血,是水裡加了鹼和酚酞。」
「讓斷腿的人站起來走路,那人根本就沒斷腿,是個托。」
眾人一聽齊聲說道:「大人說的對。」
「但百姓不懂這些,他們只看到神跡就信了。」
包拯笑道:「那些拒絕入教的鄉紳,為什麼會被殺。」
「因為他們不信血手真人,還公開說他是騙子,血手真人為了立威,就殺了他們。」
「殺人立威,這倒是邪教常用的手段,但周德厚他們是被嚇死的,不是被殺的,血手真人是怎麼嚇死他們的?」
蔣四爺小腦袋一晃說道:「大人,卑職懷疑,血手真人用了某種藥物。」
「有些藥能讓人產生幻覺,看到最恐怖的東西,然後,在恐懼中死去。」
「這種藥,在江湖上叫「幻夢散」,無色無味,放在茶水裡,喝下去的人,會在睡夢中看到恐怖的幻象,被活活嚇死。」
包拯看向蔣平:「幻夢散?從哪裡能弄到。」
蔣平看向包拯:「這種藥配方,早已失傳,據說,西域還有人在煉製。」
「能弄到這種藥的人,一定和西域有聯繫。」
包拯心頭一震。
西域,又是西域。
之前畫中仙案的攝魂墨,也是從西域來的。
這兩個案子,會不會有關聯?
想到此,他立刻對徐良說道:「你再去血符觀,看看能不能找到幻夢散的線索。」
……
當夜。
徐良和蔣平潛入血符觀。
血符觀在蘇州城外三十里的青峰山上,規模不小,有三進院落,幾十間房。
前院是燒香的地方,後院是血手真人的住處,戒備森嚴。
徐良打了個手勢,兩人繞到閣樓後面,找到一扇小窗,悄悄往裡看……
閣樓里燈火通明,一個身穿紅袍的男子坐在太師椅上。
面前跪著幾個黑衣人,那紅袍男子,面容清瘦,目光陰冷,左臉頰有一道長長的刀疤。
正是血手真人……
「教主,周德厚死了,吳文才死了,孫守義也死了,官府已經派人來查了,來的是包黑子。」
一個黑衣人抬頭說道。
血手真人聽後冷笑:「包黑子?」
「他來了又如何?他能破得了本教主的法術?」
黑衣人又道:「教主,包黑子不是一般人,他破了那麼多大案,只怕……」
血手真人擺擺手:「不必擔心,本教主自有辦法對付他,幻夢散還有多少?」
黑衣人道:「還有三包,夠用三次。」
血手真人,嘿嘿一笑:「夠了,下次,給包黑子也來一包,讓他也嘗嘗被嚇死的滋味。」
「哈哈哈……」
黑衣人點頭領命。
徐良聽到這裡,怒火中燒,正要衝進去,蔣平拉住他,低聲說道。
「別急,先找到幻夢散。」
兩人在閣樓周圍搜索,發現閣樓後面有一間小庫房,庫房門上掛著鎖。
徐良一刀砍斷鎖,推門進去。
裡面堆滿了瓶瓶罐罐,還有幾包藥粉。
蔣平拿起一包,聞了聞,臉色一變:「這就是幻夢散。」
徐良將藥粉收好,兩人悄悄退出。
……
包拯拿到幻夢散,讓仵作驗了驗,果然是能致幻的毒藥。
他讓蔣平去找解藥,蔣平在庫房裡找到了一瓶藥水,說是幻夢散的解藥。
包拯有了證據,立刻下令抓捕血手真人。
當夜。
徐良,展昭,白雲瑞,蔣平四人帶著一隊官兵,包圍了血符觀。
血手真人正在閣樓里打坐,聽到動靜,推門一看,官兵已經衝進來了。
「血手真人,你的事發了。」
徐良大喝一聲,金絲大環刀直指他。
血手真人冷笑一聲,從袖中抽出一柄短劍,與徐良戰在一處。
他的武功不弱,但在徐良面前,還是差著一大截。
十招之後,徐良一刀挑飛他手中的短劍,刀尖抵在他咽喉上。
「王八驢球球的,別動!」
「再動,宰了你。」
血手真人臉色蒼白,一動不動。
……
他被押到包拯面前,嘴還硬得很:「包黑子。」
「你抓了我又如何?」
「血符教不會滅,我的弟子會替我報仇的。」
包拯看了他一眼,冷冷笑道:「馬三,你一個江湖騙子,也敢自稱真人。」
血手真人大驚:「你……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包拯黑臉蛋子一沉:「本府查過了,你叫馬三,是山東人氏,年輕時在戲班子裡,學過雜耍,會一些障眼法。」
「後來,你去了西域,學了一些邪術,回來就裝神弄鬼,騙人錢財。」
馬三頓時無語,說不出話來。
包拯繼續說道:「你騙人錢財也就罷了,還殺人。」
「周德厚,吳文才,孫守義,還有三個捕快,都是你殺的。」
「你用幻夢散毒死他們,再在他們身上畫血符,製造血符殺人的假象,該當何罪!」
馬三癱倒在地,渾身發抖。
……案子審完,馬三被判凌遲處死。
血符觀的教眾被遣散,那些被騙的百姓終於醒悟過來。
但包拯心裡,還有一個問題沒有弄清,馬三的幻夢散,是從哪裡來的。
他提審馬三時,馬三當時說:「是我從西域帶回來的,說他在西域遊玩時,遇到一個商人賣給他的。」
「說這是好東西,能讓人產生幻覺,在睡夢中死去。」
當時包拯問他,那個人是誰,馬三說,不知道。
他只說自己姓完顏,是西域的商人,他說他手裡還有很多好東西,如果我需要,還可以去找他。
包拯在想,這個完顏,是西域那邊的大姓,這個人,會不會和畫中仙案里的無心和尚有關?
他讓蔣平去查這個完顏商人的底細。
但查了半個月,什麼也沒有查到。
這個商人就像憑空冒出來的一樣,沒人知道他從哪裡來,後來又去了哪裡。
馬三被處斬後,包拯感慨萬千。
公孫策看了看說道:「大人,這案子總算了結了。」
包拯點點頭,沒有說話。
他想起馬三的話:「那個商人說,他手裡還有很多好東西。」
這個完顏商人,手裡到底還有什麼?
他為什麼要賣這些害人的東西,給馬三?他的目的是什麼?
這些問題,還沒答案。
……
馬三死了,血符教解散了,江南恢復了平靜。
但包拯知道,那個完顏商人,還在暗處。
他賣幻夢散給馬三,賣攝魂墨給柳逸風,他手裡還有更多害人的東西,他到底想幹什麼?
一天晚上,包拯批閱完公文,正要休息,看到桌上多了一封信。
他打開一看,裡面的內容是:「包大人,恭喜你破了血符案,但你知道嗎?馬三隻是個小角色,那個完顏商人,才是真正可怕的人。」
「他叫完顏烈,是前朝奸臣之後,他手裡,還有一張更大的網。」
沒有落款,沒有署名。
包拯手微微一顫,信紙飄落在地。
窗外,夜風呼嘯……
那個完顏烈,還在暗處,冷冷地看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