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月的京城,秋風蕭瑟。
包拯正在後堂與公孫策商議江南賑災銀的發放方案。
張龍跌跌撞撞地衝進來,臉色慘白如紙。
「大人!出大事了!「
「大理寺卿張明輝……死了!」
包拯霍然站起:「怎麼死的?」
張龍喘著粗氣:「被人殺死在自己書房裡,腦袋……腦袋被砍下來了!」
包拯面色一沉,立刻帶人趕往大理寺卿府。
張明輝的府邸在城東,此刻已經被大理寺的人封鎖。
包拯走進書房,看到的一幕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張明輝坐在書桌前,身體還保持著端坐的姿勢,但頭顱已經不在了。
斷頸處被整齊地切斷,手法乾淨利落。
桌上放著一個木匣子,匣子打開著,裡面正是張明輝的頭顱。
頭顱的面容扭曲,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大張,像是死前看到了極其恐怖的東西。
最讓人心驚的是,頭顱的額頭上,用刀刻著四個字。
「公道人心。」
徐良上前檢查屍體,仔細查看斷頸處的切口,面色凝重。
「大人,這是一刀斬斷的。」
「刀法極快,快到死者來不及反應。兇手是高手,而且是刀法高手。」
蔣平也湊過來查看,指著屍體胸口:「大人,這裡有一張紙條。」
包拯從屍體胸口取出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行字。
「不公者,殺。……判官」
包拯目光一凜……判官!這是什麼人?為什麼要殺張明輝?
他立刻讓人去查張明輝最近審理的案子。
查了一天,查到了張明輝最近三個月審理的所有案件。
其中有一件,引起了包拯的注意。
三個月前,張明輝審理了一樁土地糾紛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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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告是一個叫劉老漢的農民,被告是當地一個叫趙大富的鄉紳。
劉老漢說趙大富強占了他的地,趙大富說地是他花錢買的,有契約在手。
張明輝判趙大富勝訴,劉老漢當場氣暈,回家後不久就死了。
劉老漢的兒子劉小牛不服,去大理寺鬧事,被張明輝打了二十大板,趕了出去。
包拯看了看問道:「劉小牛現在在哪裡?」
張龍去查,回來稟報:「劉小牛半個月前就失蹤了,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包拯目光一閃……劉小牛失蹤,張明輝被殺,這兩件事之間,有沒有聯繫?
……
張明輝的案子還沒查出頭緒,第二樁命案又發生了。
死者是刑部侍郎韓文昭,死在自家的書房裡。
死狀和張明輝一模一樣。
頭顱被砍下,放在桌上的木匣子裡,額頭上刻著「公道人心」四個字。
胸口也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不公者,殺。……判官」
包拯面色鐵青。
兩天之內,兩名朝廷大員被殺。
兇手自稱「判官」,專殺「不公之人」。張明遠判案不公,害死了劉老漢。
韓文昭又做了什麼不公的事?
他讓人去查韓文昭最近審理的案子。
查到了,兩個月前,韓文昭審理了一樁殺人案。
兇手是一個叫錢二的潑皮,他當街打死了一個賣藝的老人。
人證物證俱全,按律當斬。
但錢二的哥哥是韓文昭的幕僚,送了韓文昭五千兩銀子。
韓文昭收了銀子,判錢二「過失殺人」,杖八十,關三個月就放了。
賣藝老人的女兒叫小翠,告狀無門,在刑部門口跪了三天三夜,韓文昭理都不理。
後來小翠也不見了,有人說她跳河了,有人說她瘋了。
包拯聽完,手微微發抖。
張明輝判案不公,害死劉老漢。
韓文昭貪贓枉法,害死賣藝老人。
這兩個人,確實該死。
但他們是朝廷命官,該由國法處置,不是由私人審判。
公孫策道:「大人,這個『判官』,是在替那些冤死的人報仇。」
「劉小牛失蹤了,小翠也失蹤了。他們會不會就是判官?」
包拯點頭:「有可能。」
「劉小牛要為父親報仇,小翠要為父親報仇。」
「他們走到了一起,組成了一個復仇組織。」
徐良看了看包拯:「大人,那第三個死者會是誰?」
包拯想了想,看向徐良:「去查。」
「查最近還有哪個官員判案不公,害死了人。」
……
還沒等包拯查出來。
第三樁命案就發生了。
死者是御史中丞李伯庸,死在自己家中。
死狀和前兩人一模一樣。
頭顱被砍下,額頭上刻著「公道人心」,胸口有判官的紙條。
李伯庸是御史中丞,專門彈劾官員。
但他自己也不乾淨,他收了別人的錢,彈劾了一個清官,那個清官被罷官後,鬱鬱而終。
清官的兒子叫沈文,是個秀才,為父親申冤,被李伯庸派人打了一頓,趕出京城。沈文從此下落不明。
包拯看著三具屍體,面沉似水。
三個死者,三個不公的官員,三個失蹤的年輕人。
劉小牛、小翠、沈文……他們很可能就是判官。
「傳令下去。」
「全城搜捕劉小牛、小翠、沈文。」
「找到他們,就能找到判官。」
……
搜捕進行了五天,沒有找到任何一個人的蹤跡。
他們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第六天夜裡,包拯正在後堂批閱卷宗,窗外傳來一聲輕響。
他抬頭一看,窗台上放著一封信。
包拯拆開信,裡面是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行字。
「包大人,想知道我是誰,今夜子時,城隍廟後巷。」
「只身前來。……判官」
又是城隍廟後巷!鬼市的入口!
包拯知道這是陷阱,但他還是決定去。
徐良要跟去,他搖頭:「他說只身前來,若帶一人,永不相見。」
「本府自己去。」
徐良急了:「大人,太危險了!」
包拯擺擺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
子時,城隍廟後巷。
巷子很窄,兩邊是高高的圍牆,月光照不進來,一片漆黑。
包拯獨自一人站在巷子裡,風吹起他的衣角,獵獵作響。
子時三刻,一道黑影從暗處走出。
那人一身黑衣,蒙著面,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走到包拯面前三丈外站定,微微拱手:「包大人,久仰大名。」
包拯沉聲道:「你就是判官?」
那人點頭:「是我。」
包拯上下打量他一眼:「張明輝、韓文昭、李伯庸,都是你殺的?」
判官點頭:「是我。」
「他們都該死。」
「張明輝判案不公,害死劉老漢。」
「韓文昭貪贓枉法,害死賣藝老人。」
「李伯庸收錢害人,害死沈文的父親。他們不死,天理難容。」
包拯看著他,問道:「你是劉小牛?還是小翠?還是沈文?」
判官沉默片刻,緩緩摘下面罩,露出一張年輕的臉,二十五六歲,面容清秀,但眼神冰冷,透著殺氣。
「我叫沈文。沈文的父親,就是被李伯庸害死的。」
包拯看著他,緩緩道:「沈文,你為父報仇,情有可原。」
「但你殺了三個人,觸犯國法。」
「跟本府回去吧。」
沈文搖頭:「不。」
「我還有一個人要殺。殺完,我自己會去投案。」
包拯問道:「誰?」
沈文看向包拯:「當朝宰相王欽若。」
包拯心頭一震:「王欽若?他做了什麼?」
沈文道:「他貪贓枉法,賣官鬻爵,害死了多少人?」
「包大人,你不知道嗎?」
包拯沉默。他知道王欽若不是什麼好人,但沒有證據,他動不了他。
沈文繼續道:「包大人,你是清官,我敬你。」
「但這件事,你不要管了。」
「王欽若的命,我要定了。」
他說完,身形一閃,消失在夜色中。
包拯站在原地,久久不語。
……
包拯知道,沈文的下一個目標,就是王欽若。
他必須趕在沈文動手之前,保護王欽若。
但他又不想保護王欽若。
王欽若確實該死,但他不該死在私人手裡,該由國法處置。
包拯進宮面聖,將判官案稟報仁宗皇帝。
仁宗聽完,沉默良久,說道:「王欽若是當朝宰相,位高權重。」
「沒有確鑿證據,朕不能動他。」
包拯道:「陛下,判官已經殺了三個官員,下一個就是王欽若。」
「臣請求加強王欽若的護衛。」
仁宗點頭:「准了。」
包拯退出御書房,心中沉重。
他知道,沈文不會因為護衛多就放棄。他一定會來。
……
三天後,子時。
王欽若的相府里,戒備森嚴。
徐良、展昭、白雲瑞三人守在暗處,等待沈文出現。
子時三刻,一道黑影從暗處掠出,輕飄飄地落在相府的圍牆上。
那人一身黑衣,蒙著面,正是沈文。
他觀察片刻,縱身躍入相府。徐良打了個手勢,三人悄悄跟上。
沈文輕車熟路,直奔王欽若的臥室。
他推開門,王欽若正在睡覺。他抽出短刀,正要刺下……
「住手!」
徐良大喝一聲,金絲大環刀出鞘,攔住沈文。
沈文回頭,看到徐良,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恢復平靜:「白眉大俠?」
徐良道:「沈文,放下刀。」
沈文搖頭:「不行。王欽若必須死。」
他揮刀直刺徐良,兩人在臥室中激戰起來。
沈文的刀法極快,但徐良的八卦萬聖金刀更加剛猛。
兩人鬥了三十餘合,徐良一刀挑飛沈文手中的刀,刀尖抵在他咽喉上。
「別動!」
沈文一動不動,忽然笑了:「白眉大俠,好刀法。」
王欽若被吵醒了,看到沈文,嚇得渾身發抖:「來人!來人!有刺客!」
包拯從門外走進來,看著沈文,緩緩道:「沈文,你輸了。」
沈文低下頭,沒有說話。
……
沈文被押到開封府,跪在大堂上。
包拯看著他,沉聲道:「沈文,你殺了三個人,觸犯國法。」
「你可知罪?」
沈文抬起頭,眼中滿是倔強:「我知罪。」
「但那三個人,都該死。」
「張明輝判案不公,害死劉老漢。韓文昭貪贓枉法,害死賣藝老人。李伯庸收錢害人,害死我父親。」
「他們不該死嗎?」
包拯沉默,好久無語。
沈文繼續道:「包大人,你是清官,我敬你。」
「但這件事,我不後悔。」
「那些惡人,官府不殺,我來殺。殺一個少一個,殺兩個少一雙。」
包拯看著他,良久,緩緩道:「沈文,你為父報仇,情有可原。」
「但你殺了三個人,按律當斬。本府會向聖上求情,從輕發落。」
沈文搖頭:「不必了。我殺人的時候,就沒想過活著。」
他被押入死牢,等待判決。
……
包拯上書皇帝,為沈文求情。
仁宗皇帝看完奏摺,沉默良久,看向包拯。
「沈文為父報仇,情有可原。」
「但他殺了三個人,不能不罰。判他流放三千里,發配邊疆。」
沈文被押送出京的那天,包拯去送他。
「沈文,你有什麼打算?」
沈文笑了笑:「包大人,我是個殺人犯,能有什麼打算?」
「找個地方,好好活著,了此殘生。」
包拯點點頭,從懷裡取出一本書,遞給他。
「這是你父親的遺作。」
「本府從李伯庸家裡找到的,現在還給你。」
沈文接過書,雙手顫抖,淚水縱橫。
「父親……父親的遺作……」
包拯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活著。」
沈文重重磕了三個頭,轉身跟著押送的差役走了。
……
一天夜裡,包拯批完公文,打算休息。
看見桌上多了一封信。
他心頭一凜,連忙拆開,裡面只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行字。
「包大人,恭喜你破了判官案。」
「但你知道嗎,沈文只是個小角色。」
「他背後的人,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那個人,你很快就會遇到的。」
沒有落款,沒有署名。
包拯的心,久久不能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