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月京城，初雪已至。
包拯正在後堂與公孫策商議來年刑律修訂之事，張龍匆匆進來，手中捧著一個精緻的木匣。
「大人，有人送來了這個。」
木匣是紫檀木的，雕工精細，上面刻著一隻展翅的鷹，鷹眼鑲嵌著兩顆紅寶石，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包拯打開木匣，裡面是一張燙金請柬，請柬上寫著一行字。
「包大人，三日後午時，城西醉仙樓，在下略備薄酒，恭候大駕。」
「只身前來，若帶一人，永不相見。」
「完顏烈」
包拯手微微一抖，請柬險些落地。
完顏烈！
那個在紙人案、鬼市案、血符案、判官案中反覆出現的名字！那個神出鬼沒的西域商人！
他終於現身了！
公孫策湊過來看了一眼，面色凝重。
「大人，這個完顏烈，就是柳青青、夜梟、馬三、沈文都提到的那個人。」
「他從西域帶來攝魂墨、迷魂香、硃砂毒、封口散，賣給那些罪犯。」
「他到底是什麼人？」
包拯搖頭：「不知道。」
「但他既然主動約本府見面，就一定會露面。」
徐良看向包拯：「大人，您不能去。」
「太危險了！」
包拯擺擺手：「他若想殺本府，早就動手了。」
「他設宴相邀，必有話說。本府去。」
展昭道：「大人，讓卑職在暗中保護。」
包拯搖頭：「他說只身前來，若帶一人，永不相見。」
「本府若帶了人，就什麼都查不到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雪景，緩緩道。
「三日後，本府去會會這個完顏烈。」
……
三日後，午時。
城西醉仙樓，京城最有名的酒樓，三層的樓閣，雕樑畫棟，氣派非凡。
但今天，整座酒樓都被包了下來，門口站著兩個西域裝束的大漢，腰懸彎刀，目光如電。
包拯來到樓下，一個西域大漢上前，拱手道。
「包大人，主人在三樓恭候。」
包拯點點頭，跟著他上了三樓。
三樓只有一個雅間，門開著。
裡面坐著一個中年人，四十來歲，面容清瘦，高鼻深目，留著絡腮鬍子，穿著一身華麗的錦袍，腰間掛著一塊玉佩，玉佩上刻著一隻展翅的鷹。
他見包拯進來，站起身，拱手道。
「包大人，久仰大名。」
「在下完顏烈，西域商人。」
包拯在他對面坐下，沉聲道：「完顏烈，你從西域來，在京城做了不少生意。」
「攝魂墨、迷魂香、硃砂毒、幻夢散，都是你賣給那些罪犯的。」
「你可知罪？」
完顏烈微微一笑：「包大人，我只是個商人。」
「有人要買東西，我賣給他，天經地義。」
「至於他們買了東西去做什麼，那是他們的事，與我無關。」
包拯冷冷道：「與你無關？」
「你知道他們買這些東西去殺人，你還賣給他們？」
完顏烈搖頭：「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們要買，我就賣。」
「至於他們用在哪裡，我不過問。這是商人的規矩。」
包拯盯著他，緩緩道：「完顏烈，你到底是什麼人？」
「為什麼要來京城？」
完顏烈沉默片刻，從懷裡取出一封信，遞給包拯：「包大人，你看看這個。」
包拯拆開信，裡面是一張發黃的紙，上面寫著一行字。
「天機老人，泄露天機，死有餘辜。」
落款處，蓋著一個印章，太后的私印。
包拯心頭一震：「天機老人？你是天機老人的什麼人？」
完顏烈道：「天機老人是我的師父。」
「三十年前，他創立天眼會，專門收集天下機密。」
「十二年前，朝廷派大軍圍剿天眼會，我師父被殺，天眼會覆滅。」
「但你知道，是誰讓朝廷去圍剿的嗎？」
包拯道：「誰？」
完顏烈道：「太后。」
「太后怕天機老人泄露她的秘密，就讓朝廷去殺他。」
「我師父死了，天眼會沒了，但太后的秘密，還在。」
包拯目光一閃：「什麼秘密？」
完顏烈道：「太后毒殺先帝的秘密。」
包拯心頭劇震！
完顏烈繼續道：「我師父手裡有一本帳冊，記載著太后這些年做的所有見不得人的事。」
「毒殺先帝、滅人滿門、貪贓枉法……什麼都有。」
「太后怕這本帳冊泄露，就派大軍圍剿天眼會。」
「但我師父早就把帳冊藏了起來，太后沒有找到。」
包拯看了看他：「那本帳冊，現在在哪裡？」
完顏烈從懷裡取出一個布包，放在桌上。
「在這裡。」
「我師父臨死前把它交給了我，讓我保管。」
「我等了十二年，終於等到一個可以託付的人。」
包拯看著那個布包，沒有伸手。
完顏烈道：「包大人，你是清官，我信得過你。」
「這本帳冊，我交給你。太后的罪行，你來處置。」
包拯沉默良久，緩緩拿起布包，打開一看，裡面是一本厚厚的帳冊，記載著太后從入宮到垂簾聽政的所有秘密。
每一條都有時間、地點、證人，清清楚楚。
他合上帳冊，看著完顏烈：「你為什麼要做這些？」
完顏烈道：「因為我師父臨死前告訴我，他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幫太后做了那些見不得人的事。」
「他說，一定要有人站出來，讓真相大白於天下。」
包拯又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賣那些東西給罪犯，是為了什麼？」
完顏烈沉默片刻，緩緩道：「是為了引你來。」
「我知道，只有出了大案，你才會來查。」
「只有你來查，我才有機會把帳冊交給你。」
包拯盯著他，良久，緩緩道：「完顏烈，你為了這一天，害死了多少人？」
完顏烈低下頭：「我知道。」
「那些人死了，我有責任。」
「但如果不這樣做，太后的罪行永遠不會被揭露。」
包拯站起身，將帳冊收入懷中，看著完顏烈，沉聲道。
「完顏烈，你做的事，本府不能原諒。」
「但你交給本府的這本帳冊，本府會查清楚。」
「如果屬實，太后的罪行，一定會被揭露。」
完顏烈點點頭：「包大人，我不求你原諒。」
「只求你，讓真相大白於天下。」
包拯轉身離去。
……
包拯回到開封府，連夜翻看那本帳冊。
帳冊上記載的事情，觸目驚心。
太后入宮後，為了爭寵，毒死了兩個妃子。
先帝在位時，她勾結大臣，賣官鬻爵，貪了上百萬兩銀子。
先帝病重時，她在藥里下毒，加速了先帝的死亡。
先帝死後，她垂簾聽政，把持朝政二十年，害死了無數人。
最後一頁，寫著：「先帝遺孤，尚在人世。」
「藏於江南民間，姓名不詳。」
包拯手微微發抖。
先帝遺孤還活著！這個人，才是真正的皇位繼承人！
公孫策看完帳冊，面色慘白：「大人，這件事太大了。」
「如果公開，朝廷會大亂。」
包拯點頭：「本府知道。」
「但不能不公開。太后的罪行，必須昭告天下。」
他沉思片刻，道：「本府要進宮面聖。」
……
仁宗皇帝看完帳冊，面色鐵青，久久不語。
「太后……太后做了這些事？」
「朕的母親……殺了先帝？」
包拯跪地道：「陛下，帳冊上記載的每一件事，都有證人。」
「臣已經派人去查證，屬實無誤。」
仁宗沉默了很久，久到包拯以為他不會開口了。
終於，他緩緩道：「包卿，你說，朕該怎麼辦？」
包拯道：「陛下，太后雖已駕崩，但她的罪行不能就此掩蓋。」
「臣請陛下下旨，追奪太后的封號，將她從皇陵中遷出。」
「那些被她害死的人，應當平反昭雪。」
仁宗道：「先帝遺孤呢？他在哪裡？」
包拯搖頭：「臣還沒有查到。但臣會繼續查。」
仁宗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天空，輕聲道。
「包卿，朕的皇位，是不是該還給那個人？」
包拯沉默片刻，緩緩道：「陛下，先帝遺孤若還活著，他才是真正的皇位繼承人。」
「但他從小在民間長大，沒有受過帝王教育，未必能勝任。」
「陛下在位二十年，勤政愛民，百姓擁戴。」
「臣以為，陛下不必讓位。」
仁宗轉過身，看著他：「那朕該怎麼辦？」
包拯道：「陛下可以找到先帝遺孤，封他為王，給他榮華富貴。」
「這樣，既對得起先帝，也對得起天下人。」
仁宗沉默良久，點頭道：「好。」
「就按包卿說的辦。」
「找到先帝遺孤，封他為王。」
「太后的封號，追奪。那些被她害死的人，平反昭雪。」
包拯叩首：「陛下聖明。」
……
包拯開始追查先帝遺孤的下落。
帳冊上只寫著「藏於江南民間，姓名不詳」，沒有更多的線索。
包拯派人去江南查訪，查了兩個月，終於查到了一個人，一個叫趙影的年輕人，住在蘇州城外的一個小村子裡，以打魚為生。
趙影，二十五歲，面容和先帝有七分相似。
他的養父是個老漁夫，臨死前告訴他，他不是親生的，是被人從京城抱來的。
他的襁褓里，有一塊玉佩，上面刻著「先帝御賜」四個字。
包拯親自去蘇州，見到了趙影。
趙影是個樸實的年輕人，皮膚黝黑，雙手粗糙，一看就是常年打魚的。
他聽說自己是先帝的兒子，愣住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包大人，您……您說的是真的？」
趙影結結巴巴地問。
包拯點頭：「真的。」
「你的父親是先帝，你的母親是一個宮女。」
「你出生後，太后怕你威脅她兒子的皇位，就把你送出宮，交給一個漁夫撫養。」
「現在真相大白了，聖上要封你為王。」
趙影低下頭，沉默了很久，緩緩道。
「包大人，我不想當王。」
「我就是個打魚的，不懂那些。」
「我只想安安靜靜地過日子。」
包拯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這個年輕人，比那些爭權奪利的人，強了百倍。
「你可以不當王，但聖上要給你榮華富貴，你不能拒絕。」
包拯看著他，眯眼微笑。
趙影想了想，點頭道：「好吧。」
「但我還是想住在蘇州，不想去京城。」
包拯笑了：「好。本府會跟聖上說的。」
……
趙影被接到京城，仁宗皇帝親自接見了他。
看到趙影那張和先帝相似的臉，仁宗眼眶紅了。
「你是朕的兄弟。」
「這些年，你受苦了。」
趙影跪下：「草民不敢。」
仁宗扶起他，拉著他的手，輕聲道。
「從今天起，你就是朕的兄弟。」
「朕封你為吳王，封地在蘇州。」
「你可以住在蘇州，不用來京城。」
趙影叩首：「謝陛下。」
仁宗又道：「朕還給你準備了一座王府，就在蘇州城外。」
「你喜歡打魚，朕讓人在王府後面挖了一個大池塘，養了很多魚。」
趙影笑了，笑得很開心：「謝陛下。」
……
先帝遺孤的事解決了，但完顏烈的事還沒完。
包拯下令抓捕完顏烈。
但完顏烈已經走了，醉仙樓空了，他的人也都不見了。
只留下一封信，放在醉仙樓的三樓雅間裡。
信是寫給包拯的。
「包大人，我走了。」
「帳冊交給你了，太后的罪行也揭露了，先帝遺孤也找到了。」
「我該做的事，都做完了。」
「那些因為我的東西而死的人，我對不起他們。」
「我會用餘生來贖罪。」
「包大人，你是清官，我敬你。」
「後會無期。」
「……完顏烈」
包拯看著信，久久不語。
公孫策道：「大人，要不要追查完顏烈的下落？」
包拯想了想，搖頭道：「不必了。」
「他走了，就讓他走吧。他雖然有罪，但他做的事，對得起天下人。」
他把信收好，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雪停了，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照得大地一片銀白。
……
太后的封號被追奪，從皇陵中遷出，葬在了城外的一座荒山上。
那些被她害死的人，都被平反昭雪。
趙影被封為吳王，回到蘇州，過他的打魚日子。
他偶爾會進京看望仁宗皇帝，兄弟倆感情很好。
完顏烈再也沒有出現過。他像一縷煙，散了就散了。
包拯回到開封府，繼續處理日常公務。日子一天天過去，京城風平浪靜。
一天夜裡，他批完公文，正要休息，看到桌上多了一封信。
包拯心頭一緊，又是一封信。
他連忙拆開，裡面寫了一句話。
「包大人，恭喜你破了天機案。」
「但你知道嗎，這世上，還有無數冤屈等著你去昭雪。」
「你準備好了嗎？」
沒有落款，沒有署名。
包拯看著這張紙條，微微一笑。他將紙條折好，收入懷中。
窗外，月光如水，夜色溫柔。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