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月的京城,秋風蕭瑟。
包拯正在後堂與公孫策商議來年刑律修訂之事的細節,張龍匆匆進來稟報。
「大人,城東出事了!」
「富商錢萬福死在自己家中,死狀極其詭異!」
包拯放下手中的卷宗,目光一凜:「怎麼死的?」
張龍臉色發白:「仵作說,是七竅流血而亡。」
「但他的眼珠……變成了血紅色。」
包拯霍然站起,立刻帶人趕往城東。
錢萬福的宅子在城東最繁華的街市後面,是一座三進的大院。
此刻院子裡已經亂成一團,錢家的下人跪了一地,哭聲震天。
包拯走進臥室,看到了錢萬福的屍體。
錢萬福躺在床上,面色青紫,七竅流血,死狀極其恐怖。
但最讓人心驚的是他的眼睛,眼珠變成了血紅色,像是被鮮血浸泡過一樣,在燭光下泛著詭異的光。
徐良上前檢查屍體,翻看眼皮,探了探脈搏,又查看了全身各處。
半晌,他抬起頭,面色凝重:「大人,他是中毒死的。」
「毒藥是通過眼睛滲入的。」
包拯看向徐良:「通過眼睛?」
徐良指著錢萬福的眼睛:「大人請看,他的眼角膜上有針尖大小的孔。」
「有人把毒藥滴進了他的眼睛裡。」
蔣平湊過來仔細查看,看後,也是臉色一變。
「大人,這不是普通的毒藥。」
「這是『血瞳毒』!一種失傳已久的西域奇毒!」
包拯看向蔣平:「血瞳毒?你從哪裡聽說的?」
蔣四爺嘿嘿一笑:「卑職年輕時在江湖上闖蕩,聽一個西域商人說起過。」
「血瞳毒是用人的血液煉製的,煉製之人需要用自己的血餵養毒蟲七七四十九天,然後從毒蟲身上提取毒液。」
「這種毒液有一個特點,中了毒的人,眼珠會變成血紅色,而且死前會看到一雙血紅色的眼睛。」
房書安縮著脖子道:「血紅色的眼睛?那是什麼東西?」
蔣平搖頭:「不知道。」
「那個西域商人說,血瞳毒是西域某個部落的秘術,只有部落的聖女才會煉製。」
「中了毒的人,死前會看到施術者的眼睛,然後七竅流血而死。」
包拯沉思片刻,對張龍道:「去查錢萬福的底細。」
「他最近和什麼人來往,有沒有得罪過什麼人。」
張龍領命而去。
包拯又對徐良道:「你留在現場,仔細搜查,看看有沒有什麼遺漏的線索。」
徐良點頭。
包拯回到開封府,已經是深夜了。
他坐在後堂,翻看著錢萬福的卷宗。
錢萬福是個綢緞商人,生意做得很大,在京城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他為人精明,從不吃虧,但也因此得罪過不少人。
卷宗上記載的仇家就有七八個,但都是生意上的糾紛,不至於殺人。
公孫策道:「大人,下官覺得,這個案子不像是普通的仇殺。」
「用血瞳毒殺人,手法太過詭異,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包拯看著公孫策點點頭:「本府也這麼認為。」
「這個兇手,一定和西域有關。」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夜空,緩緩說道。
「傳令下去,全城搜捕西域人。」
「凡是最近進京的西域人,都要查一遍。」
……
搜捕進行了三天,抓了十幾個西域人,但都查不出什麼。
他們有的是商人,有的是藝人,有的是僧人,都和錢萬福沒有交集。
第四天,第二具屍體出現了。
死者是城南武館館主趙鐵山,死在練武場上。
死狀和錢萬福一模一樣,七竅流血,眼珠血紅。
他的弟子們說,昨天晚上,趙鐵山一個人在練武場練功,他們聽到一聲慘叫,跑過去一看,師父已經倒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圓,眼珠變成了血紅色。
包拯趕到現場,徐良正在檢查屍體。
看到包拯來,他站起身,搖頭道:「大人,和錢萬福的死法一模一樣。」
「也是被血瞳毒毒死的。」
包拯蹲下身,仔細查看趙鐵山的眼睛。
眼角膜上也有針尖大小的孔,和錢萬福如出一轍。
「趙鐵山和錢萬福有什麼關係?」
包拯看向眾人。
張龍查了半天,回來稟報:「大人,趙鐵山和錢萬福二十年前一起去過西域。」
「他們在那裡做了幾年生意,後來回來了。」
「具體做了什麼,查不到。」
包拯目光一閃,又是二十年前!又是西域!
他立刻讓人去查二十年前去西域做生意的中原商人還有誰。
查了兩天,查到了第三個人,城西藥鋪老闆孫一帖。
包拯立刻帶人去孫一帖的藥鋪。
但已經晚了,孫一帖也死了,死在自己的藥鋪里,死狀和前兩人一模一樣。
三個死者,都去過西域,都在二十年前。
兇手在殺他們,一個接一個。
包拯站在孫一帖的屍體前,面色鐵青。
「查!查他們二十年前在西域做了什麼!」
……
查了五天,終於查到了真相。
二十年前,錢萬福、趙鐵山、孫一帖三個人結伴去西域做買賣。
他們到了一個叫「血瞳部落」的地方,那裡的人用一種叫「血瞳石」的聖物治病救人。
他們見財起意,屠了整個部落,搶走了血瞳石,然後逃回中原。
血瞳部落的人,除了一個在外遊歷的聖女,全部被殺。
那個聖女,叫阿依古麗。
包拯看著案卷,久久不語。
屠了一個部落,搶走了人家的聖物。
這樣的人,確實該死。但他們該由國法處置,不是由私人審判。
「找到阿依古麗。」包拯沉聲道。
徐良道:「大人,怎麼找?」
包拯想了想,說道:「她一定還在京城。」
「她要殺的人還沒殺完,不會走。」
「派人盯住錢萬福、趙鐵山、孫一帖的家,她可能會回來查看。」
……
三天後的夜裡,徐良在錢萬福家附近發現了一個可疑的人。
那是一個女子,二十出頭,穿著一身紅衣,蒙著面紗,只露出一雙眼睛。
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在月光下閃閃發光。
她站在錢萬福家門口,看著門上貼的封條,一動不動。
徐良悄悄靠近,正要出手,那女子忽然轉過頭來,看著他的方向。
她的眼睛在月光下變成了血紅色,像兩顆紅寶石。
徐良心頭一震,金絲大環刀出鞘,大喝一聲:「站住!」
那女子身形一閃,消失在夜色中。
徐良緊追不捨,追出三條街,終於追上了她。
金絲大環刀橫掃,那女子側身一閃,從腰間抽出一柄短刀,與徐良戰在一處。
兩人的刀法都快得驚人,刀光劍影,瞬間交手十餘招。
那女子的武功不弱,但和徐良比起來,還是差了一截。
十招之後,徐良一刀挑飛她手中的刀,刀尖抵在她咽喉上。
「別動!」
那女子一動不動,猛然笑了:「白眉大俠,好刀法。」
徐良看了看她:「你就是阿依古麗?」
那女子點頭:「是我。」
徐良又重新打量她一眼:「你殺了三個人,跟我回去。」
阿依古麗搖頭:「不。」
「我還有一個人要殺。」
「殺完,我自己會去投案。」
徐良道:「誰?」
阿依古麗道:「那個買血瞳石的人。他才是真正的兇手。」
「那三個人只是幫凶。」
徐良一怔:「誰買了血瞳石?」
阿依古麗道:「當朝太傅陳文淵。」
……
阿依古麗被押到開封府,跪在大堂上。
包拯看著她,沉聲道:「阿依古麗,你殺了三個人,觸犯國法。」
「你可知罪?」
阿依古麗抬起頭,眼中滿是倔強。
「我知罪。」
「但那三個人,都該死。」
「他們屠了我的部落,殺了我的族人,搶走了我們的聖物。」
「他們不該死嗎?」
包拯沉默,一時無語。
阿依古麗繼續道:「包大人,你是清官,我敬你。」
「但這件事,我不後悔。」
「那些惡人,官府不殺,我來殺。」
包拯看著她,面沉似水:「你說陳文淵買了血瞳石,是怎麼回事?」
阿依古麗道:「二十年前,那三個人搶走血瞳石後,把它賣給了陳文淵。」
「陳文淵用血瞳石煉藥,延年益壽。」
「他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
「如果不是他出錢買,那三個人不會去搶。」
「我部落的人,也不會死。」
包拯目光一閃,陳文淵,當朝太傅,三朝元老,皇帝的老師。
這樣的人,會買贓物嗎?
他讓人去查陳文淵的底細。
查了半個月,什麼也沒查到。
陳文淵為官清廉,名聲極好,沒有任何污點。
但包拯總覺得,這個人不簡單。
……
包拯決定去見陳文淵。
太傅府在城東,是一座古樸的宅院,不豪華,但很有氣派。
陳文淵七十多歲,鬚髮皆白,面容清瘦,精神矍鑠。
他見包拯來,微微拱手:「包大人,久仰大名。」
「不知來找老夫,有何貴幹?」
包拯開門見山:「陳太傅,你認識阿依古麗嗎?」
陳文淵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復如常:「不認識。」
「她是什麼人?」
包拯看了他一眼:「她是西域血瞳部落的聖女。」
「她說,二十年前,你買了他們部落的聖物血瞳石。」
陳文淵沉默片刻,緩緩道:「包大人,老夫確實買過一塊石頭。」
「但老夫不知道那是血瞳石,也不知道那是搶來的。」
「賣石頭的人說,那是他們在西域挖到的寶玉,老夫信了。」
包拯上下打量他一遍,笑道:「那塊石頭現在在哪裡?」
陳文淵從書房裡取出一個木匣子,打開一看,裡面是一塊血紅色的石頭,巴掌大小,通體溫潤,散發著淡淡的光澤。
「這就是血瞳石。」
陳文淵看向包拯:「老夫買了它,本想用它煉藥。」
「但後來聽說它是血瞳部落的聖物,就一直沒有動它。」
「包大人,你拿去吧。」
「還給血瞳部落的人。」
包拯接過木匣子,看著陳文淵,緩緩道。
「陳太傅,阿依古麗說,你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
「你有什麼話說?」
陳文淵苦笑:「包大人,老夫今年七十三了。」
「活了這麼大歲數,什麼沒見過?」
「老夫確實買過贓物,但老夫不知道那是贓物。」
「老夫願意受罰。」
包拯盯著他看了很久,覺得他不像在說謊。
他點了點頭,帶著血瞳石離開了。
……
血瞳石被送回了西域,交給了血瞳部落的倖存者。
阿依古麗被判斬監候,包拯上書皇帝,為她求情。
仁宗皇帝看完奏摺,沉默良久,說道。
「阿依古麗為部落報仇,情有可原。」
「但她殺了三個人,不能不罰。判她流放三千里,發配邊疆。」
阿依古麗被押送出京的那天,包拯去送她。
「阿依古麗,你有什麼打算?」
阿依古麗笑了笑:「包大人,我是個罪人,能有什麼打算?」
「找個地方,好好活著,了此殘生。」
包拯點點頭,告訴她。
「血瞳石,本府已經給你要回來了,並且安排人送回你們部落了。」
「你可以放心了。」
阿依古麗看著包拯,兩眼感激。
她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個頭:「包大人,謝謝您。」
包拯扶起她:「好好活著。」
阿依古麗轉身,跟著押送的差役走了。
包拯回到開封府,坐在後堂,久久不語。
公孫策端著一盞茶走進來,輕聲道:「大人,這案子總算是了結了。」
包拯接過茶,喝了一口,點點頭,微微一笑。
「了結了。」
公孫策道:「大人,您好像還有心事?」
包拯沉默片刻,看了看公孫策。
「本府在想,阿依古麗臨走前說的那句話。「
「血瞳術是蒼龍教我的。」
「那個蒼龍,到底是誰?」
公孫策一怔:「蒼龍?」
包拯點頭:「前幾天的案子裡,阿依古麗說,是一個叫蒼龍的人教她血瞳術的。」
「這個人,會不會和之前的案子有關?」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夜空,緩緩道。
「傳令下去,查蒼龍。」
「本府總覺得,這個人不簡單。」
窗外,夜風嗚咽,月光慘澹。
那個叫蒼龍的人,還在暗處,冷冷地看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