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一月的京城,寒風凜冽。
包拯正在後堂翻閱卷宗。
公孫策匆匆進來稟報:「大人。」
「教坊司出事了!」
「樂師周平瘋了,用頭撞牆,當場死了!」
包拯放下手中的卷宗,看向公孫策。
「怎麼瘋的?」
公孫策用手一指張龍:「他回來稟報的,詳細情況,還是讓他說吧。」
張龍臉色發白 ,敘說了事情的經過。
「據教坊司的人說,昨天晚上,周平在練琴的時候,聽到了一陣笛聲。」
「那笛聲很奇怪,聽了之後就渾身發抖,然後就瘋了。」
包拯霍然站起,立刻帶人趕往教坊司。
……
教坊司在皇宮西側,是宮廷樂師們排練和居住的地方。
包拯趕到時,周平的屍體還在地上,頭上一個大洞,血流了一地。
他的面容扭曲,嘴巴大張,眼睛瞪得溜圓,像是死前看到了極其恐怖的東西。
徐良上前檢查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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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看眼皮,探了探脈搏,又查看了全身各處。
「大人,他是被嚇死的。」
「但不是普通的驚嚇,他的大腦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刺激,導致精神崩潰。」
蔣四爺把棗核腦袋一晃,湊過來,仔細查看周平的耳朵,猛然臉色一變。
「大人,他的耳膜破裂了。」
「是被某種高頻聲音震破的。」
包拯看向蔣平:「什麼聲音能震破耳膜?」
蔣平搖頭:「普通的笛聲不可能。」
「但如果笛子是用特殊材料製成的,再加上特殊的吹奏技巧,就能發出一種人耳聽不到的高頻聲波。」
「這種聲波能直接刺激大腦,讓人產生極度恐懼和幻覺,嚴重時會導致精神崩潰。」
房書安把大腦袋一顫,又縮了縮脖子。
「還有這種事?那是什麼笛子?」
蔣平嘿嘿一笑:「骨笛。」
「用人的腿骨製成的笛子。」
包拯聽後,不免一驚,骨笛!用人骨製成的樂器!
他立刻讓人去查周平的底細,同時下令全城搜捕吹笛人。
……
搜捕進行了三天,一無所獲。
那個吹笛人就像幽靈一樣,消失了。
第四天,第二具屍體出現了。
死者是民間樂師李三娘,死在自己家裡。
她家裡人說,昨天晚上,李三娘在院子裡彈琴,聽到一陣笛聲,然後就瘋了。
她拿起剪刀,刺向她丈夫……
最後,刺穿了自己的喉嚨。
徐良趕到現場時,李三娘的丈夫還有一口氣。
他掙扎著說:「那笛聲……」
「太恐怖了……」
「聽了之後……渾身發抖……控制不住自己……」
說完就死了。
包拯面色鐵青……
又一個樂師被笛聲逼瘋。這個吹笛人,專殺樂師。
他讓人去查李三娘的底細。
查到了,李三娘和周平,二十年前都在同一個地方待過,江南的「雅樂坊」。
雅樂坊是江南最大的樂坊,培養了很多樂師。
二十年前,雅樂坊出了一樁醜聞。
一個叫沈九娘的樂師偷竊宮廷樂譜,被打入死牢,在獄中自盡。
周平和李三娘,當年都是雅樂坊的樂師。
包拯目光一閃:「沈九娘?」
「查她的底細。」
查到的結果是……沈九娘,江南人氏,琴藝高超,是雅樂坊最好的樂師。
二十年前,她被指控偷竊宮廷樂譜,證據是周平和李三娘的證詞。
沈九娘不認罪,但證據確鑿,被判死刑。
她在獄中自盡,留下一封遺書,說自己是被冤枉的。
遺書上寫著:「我是被周平和李三娘陷害的。」
「他們偷了樂譜,嫁禍給我。」
「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他們。」
包拯看著那份遺書,久久不語。
如果沈九娘是被冤枉的,那周平和李三娘就是誣陷好人的惡人。
現在他們都死了,下一個會是誰?
他讓人去查當年還有誰參與了這件事。
查到了,還有一個叫王德厚的樂師,當年也是雅樂坊的人,後來進了宮廷樂隊。
他很可能就是第三個目標。
包拯立刻帶人去保護王德厚。
但已經晚了,王德厚也死了。
他聽到笛聲後瘋了,跳進了護城河。
……
三個死者,三個樂師,都參與了二十年前陷害沈九娘的案子。
兇手在替沈九娘報仇。
包拯站在王德厚的屍體前,面沉似水。
「找到那個吹笛人。」
……
徐良在京城中四處搜捕,終於在一個月夜,發現了吹笛人的蹤跡。
那天夜裡,月亮很圓,照得大地一片銀白。
徐良在城北的一條小巷裡,聽到了笛聲。
那笛聲很奇怪,忽高忽低,忽遠忽近,像是從地底傳來的。
他順著笛聲找去,發現聲音是從一座破廟裡傳出來的。
他悄悄靠近,從窗縫往裡看。
廟裡坐著一個人,穿著一身白衣,背對著窗戶,手裡拿著一根白色的笛子。
笛子很長,有尺余,通體雪白,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
那個人正在吹笛子,笛聲悽厲,如泣如訴。
徐良聽了片刻,就覺得頭暈目眩,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恐懼。
他連忙捂住耳朵,咬破舌尖,用疼痛驅散恐懼。
下一刻……
金絲大環刀出鞘,他一腳踢開廟門,大喝一聲。
「王八驢球球的!」
「住口!」
笛聲戛然而止。
那個人緩緩轉過身來,露出一張清秀的臉,是個年輕女子,二十出頭,面容蒼白,眼神冰冷。
她手裡握著一根骨笛,骨笛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白眉大俠?」
那女子看向徐良,淡淡一笑。
徐良看了她一眼:「你就是鬼笛?」
「你殺了三個人,跟我回去。」
那女子搖頭:「不。」
「我還有一個人要殺。殺完,我自己會去投案。」
「王八驢球球的。」
「還要殺誰?」
那女子冷冷笑道:「當朝太傅陳文淵。」
徐良一怔:「陳文淵?他做了什麼?」
那女子道:「當年陷害我母親的人,不只是那三個樂師。」
「還有一個人,就是陳文淵。」
「是他讓那三個人誣陷我母親的。因為我的母親不肯把攝魂曲的曲譜賣給他。」
徐良心頭一震,又是陳文淵!
血瞳案里,阿依古麗也提到過陳文淵。這個人,到底隱藏了多少秘密?
他正要說話,那女子忽然舉起骨笛,吹了一個高音。
那聲音尖銳刺耳,徐良只覺得腦中一片空白,眼前出現了一幅恐怖的畫面。
無數骷髏從地下爬出來,朝他撲來。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驅散幻覺,金絲大環刀橫掃,直取那女子。
那女子側身一閃,骨笛在手中一轉,又吹了一個低音。
這次的聲音更加恐怖,徐良只覺得心臟劇烈跳動,仿佛要炸開一樣。
他強行穩住心神,一刀劈向那女子的手腕。
「當」的一聲,骨笛被劈成兩段,落在地上。
那女子臉色慘白,倒退幾步,靠在牆上。
徐良刀尖抵在她咽喉上:「別動!」
那女子一動不動,忽然笑了:「白眉大俠,好刀法。」
「你叫什麼名字?」
那女子道:「沈音。沈九娘的女兒。」
……
沈音被押到開封府,跪在大堂上。
包拯看著她,沉聲道:「沈音,你殺了三個人,觸犯國法。」
「你可知罪?」
沈音抬起頭,眼中滿是倔強:「我知罪。」
「但那三個人,都該死。」
「他們誣陷我母親,害得她含冤而死。他們不該死嗎?」
包拯沉默,一時無語。
沈音繼續道:「包大人,你是清官,我敬你。」
「但這件事,我不後悔。」
「那些惡人,官府不殺,我來殺。」
包拯上下打量她一眼:「你說陳文淵也參與了這件事,是怎麼回事?」
沈音悽然一笑:「二十年前,我母親是江南最好的樂師。」
「她有一本曲譜,叫《攝魂曲》,是她祖傳的。」
「陳文淵想買這本曲譜,我母親不賣。」
「他就買通了周平、李三娘、王德厚三個人,讓他們誣陷我母親偷竊宮廷樂譜。」
「我母親被打入死牢,在獄中自盡。」
「陳文淵趁機霸占了我母親的曲譜。」
包拯又看了看她:「你有證據嗎?」
沈音從懷裡取出一封信,遞給包拯。
「這是我母親臨死前寫的遺書。她把這封信藏在牢房的磚縫裡,後來被我找到了。」
包拯接過信,展開一看,字跡潦草,顯然是在倉促中寫成。
「我沈九娘,被人冤枉,含冤而死。」
「陷害我的人,是陳文淵、周平、李三娘、王德厚。」
「他們想要我的《攝魂曲》,我不給,他們就誣陷我偷竊。」
「我死後,我的女兒沈音,一定要替我報仇。」
包拯看完信,久久不語。
公孫策道:「大人,這封信雖然是沈九娘寫的,但只能證明她被人冤枉,不能直接證明陳文淵參與了陷害。」
包拯點頭:「本府知道。」
「但這件事,必須查清楚。」
他讓人去查陳文淵的底細,查他二十年前是否去過江南,是否認識沈九娘。
……
查了十天,終於查到了。
陳文淵二十年前確實去過江南,確實見過沈九娘。
他在江南住了三個月,期間多次去雅樂坊聽沈九娘彈琴。
沈九娘死後,他就離開了江南,再也沒有回去過。
更關鍵的是,蔣平在陳文淵的書房裡,找到了一本曲譜,《攝魂曲》。
曲譜的最後一頁,寫著「沈九娘著」四個字。
包拯拿著那本曲譜,去找陳文淵。
太傅府里,陳文淵正在看書。
見包拯來,他微微拱手:「包大人,又來了。」
「這次有什麼事?」
包拯將曲譜放在桌上:「陳太傅,這本曲譜,是從你書房裡找到的。」
陳文淵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復如常:「沈九娘是江南的一個樂師。」
「這本曲譜是老夫二十年前買的。」
「有什麼問題嗎?」
包拯面沉似水,哼了一聲:「沈九娘的女兒說,這本曲譜不是你買的,是你搶的。」
「你還買通了三個樂師,誣陷沈九娘偷竊,害得她在獄中自盡。」
陳文淵臉色大變,手微微發抖:「胡說!」
「老夫從來沒有做過這種事!」
「那本曲譜是老夫花錢買的,有契約在手!」
包拯看了看他:「契約在哪裡?」
陳文淵從抽屜里取出一張發黃的紙,遞給包拯。
包拯一看,是一張買賣契約,上面寫著。
「沈九娘自願將《攝魂曲》曲譜賣給陳文淵,紋銀五百兩」。
下面有沈九娘的簽名和手印。
包拯看著那張契約,眉頭緊鎖。
如果這張契約是真的,那沈九娘就是自願賣的,不是被搶的。
那沈音說的,就是假話。
但他總覺得這張契約有問題。
他把契約帶回開封府,讓公孫策仔細查驗。
公孫策看了半天,忽然道:「大人,這張契約是假的。」
「簽名是臨摹的,手印也是偽造的。」
「而且紙的年代不對,這張紙是五年前的,不是二十年前的。」
包拯目光一閃,陳文淵偽造了契約!
他再次來到太傅府,將契約放在陳文淵面前:「陳太傅,這張契約是假的。」
「紙是五年前的,簽名是臨摹的。」
「你還有什麼話說?」
陳文淵臉色慘白,癱坐在椅子上,半天說不出話來。
良久,他緩緩開口:「包大人,老夫……老夫認罪。」
「那本曲譜,確實是老夫搶的。」
「沈九娘不肯賣,老夫就買通了那三個人,誣陷她偷竊。」
「老夫知道錯了,二十年來,老夫每天都在做噩夢。」
「包大人,你抓我吧。」
包拯看著他,黑臉蛋子一沉。
「陳太傅,你身為朝廷命官,三朝元老,竟然做出這種事。」
「你對得起朝廷嗎?對得起天下人嗎?」
陳文淵無言以對。
……
陳文淵被押入大牢,等待審判。
那三個樂師雖然已經死了,但他們的罪行也被查清。
包拯上書皇帝,請求追奪他們的功名,抄沒家產。
仁宗皇帝看完奏摺,沉默良久,看向包拯。
「陳文淵是朕的老師,朕不忍心殺他。」
「但他犯了大罪,不能不罰。」
「判他流放三千里,發配邊疆。」
「那三個樂師,追奪功名,抄沒家產。沈九娘的冤屈,昭雪。」
陳文淵被押送出京的那天,包拯去送他。
「陳太傅,你有什麼話說?」
陳文淵苦笑:「包大人,老夫這輩子做了很多錯事。」
「但最錯的,就是搶了沈九娘的曲譜。」
「二十年了,老夫一直在後悔。包大人,謝謝你讓老夫解脫了。」
包拯點點頭,沒有說話。
陳文淵轉身,跟著押送的差役走了。
沈音被判斬監候,包拯上書皇帝,為她求情。
仁宗皇帝思索片刻:「沈音為母報仇,情有可原。」
「但她殺了三個人,不能不罰。判她流放一千里,從輕發落。」
沈音被押送出京的那天,包拯也去送她。
「沈音,你有什麼打算?」
沈音笑了笑:「包大人,我是個罪人,能有什麼打算?」
「找個地方,好好活著,不枉此生。」
包拯點點頭,從懷裡取出那本《攝魂曲》,遞給她。
「這是你母親的曲譜,本府替你要回來了。」
沈音接過曲譜,雙手顫抖,看向包拯。
「母親的曲譜……母親的曲譜回來了……」
她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個頭:「包大人,謝謝您。」
「你真是青天……」
包拯扶起她:「好好活著。」
沈音轉身,跟著押送的差役走了。
……
包拯回到開封府,坐在後堂,久久不語。
公孫策端著一盞茶走進來,輕聲問道。
「大人,這案子總算是了結了。」
包拯接過茶,喝了一口,點點頭。
「了結了。」
公孫策又道:「大人,您好像還有心事?」
包拯沉默片刻,緩緩道:「本府在想,沈音臨走前說的那句話,骨笛是蒼龍給我的。」
「那個蒼龍,又出現了。」
公孫策一怔:「又是蒼龍?」
包拯點頭:「血瞳案里,阿依古麗說是蒼龍教她血瞳術的。」
「這個骨笛案里,沈音又說是蒼龍給她的骨笛。」
「這個人,到底是誰?」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夜空,緩緩說道。
「傳令下去,繼續查蒼龍。」
「本府一定要找到這個人。」
窗外,夜風嗚咽,月光慘澹。
那個叫蒼龍的人,還在暗處,冷冷地看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