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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骨笛魔音

2026-09-21 23:00:08 作者: 梁紅

  ……

  十一月的京城,寒風凜冽。

  包拯正在後堂翻閱卷宗。

  公孫策匆匆進來稟報:「大人。」

  「教坊司出事了!」

  「樂師周平瘋了,用頭撞牆,當場死了!」

  包拯放下手中的卷宗,看向公孫策。

  「怎麼瘋的?」

  公孫策用手一指張龍:「他回來稟報的,詳細情況,還是讓他說吧。」

  張龍臉色發白 ,敘說了事情的經過。

  「據教坊司的人說,昨天晚上,周平在練琴的時候,聽到了一陣笛聲。」

  「那笛聲很奇怪,聽了之後就渾身發抖,然後就瘋了。」

  包拯霍然站起,立刻帶人趕往教坊司。

  ……

  教坊司在皇宮西側,是宮廷樂師們排練和居住的地方。

  包拯趕到時,周平的屍體還在地上,頭上一個大洞,血流了一地。

  他的面容扭曲,嘴巴大張,眼睛瞪得溜圓,像是死前看到了極其恐怖的東西。

  徐良上前檢查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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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看眼皮,探了探脈搏,又查看了全身各處。

  「大人,他是被嚇死的。」

  「但不是普通的驚嚇,他的大腦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刺激,導致精神崩潰。」

  蔣四爺把棗核腦袋一晃,湊過來,仔細查看周平的耳朵,猛然臉色一變。

  「大人,他的耳膜破裂了。」

  「是被某種高頻聲音震破的。」

  包拯看向蔣平:「什麼聲音能震破耳膜?」

  蔣平搖頭:「普通的笛聲不可能。」

  「但如果笛子是用特殊材料製成的,再加上特殊的吹奏技巧,就能發出一種人耳聽不到的高頻聲波。」

  「這種聲波能直接刺激大腦,讓人產生極度恐懼和幻覺,嚴重時會導致精神崩潰。」

  房書安把大腦袋一顫,又縮了縮脖子。

  「還有這種事?那是什麼笛子?」

  蔣平嘿嘿一笑:「骨笛。」

  「用人的腿骨製成的笛子。」

  包拯聽後,不免一驚,骨笛!用人骨製成的樂器!

  他立刻讓人去查周平的底細,同時下令全城搜捕吹笛人。

  ……

  搜捕進行了三天,一無所獲。

  那個吹笛人就像幽靈一樣,消失了。

  第四天,第二具屍體出現了。

  死者是民間樂師李三娘,死在自己家裡。

  她家裡人說,昨天晚上,李三娘在院子裡彈琴,聽到一陣笛聲,然後就瘋了。

  她拿起剪刀,刺向她丈夫……

  最後,刺穿了自己的喉嚨。

  徐良趕到現場時,李三娘的丈夫還有一口氣。

  他掙扎著說:「那笛聲……」

  「太恐怖了……」

  「聽了之後……渾身發抖……控制不住自己……」

  說完就死了。

  包拯面色鐵青……

  又一個樂師被笛聲逼瘋。這個吹笛人,專殺樂師。

  他讓人去查李三娘的底細。

  查到了,李三娘和周平,二十年前都在同一個地方待過,江南的「雅樂坊」。

  雅樂坊是江南最大的樂坊,培養了很多樂師。

  二十年前,雅樂坊出了一樁醜聞。

  一個叫沈九娘的樂師偷竊宮廷樂譜,被打入死牢,在獄中自盡。

  周平和李三娘,當年都是雅樂坊的樂師。

  包拯目光一閃:「沈九娘?」

  「查她的底細。」

  查到的結果是……沈九娘,江南人氏,琴藝高超,是雅樂坊最好的樂師。


  二十年前,她被指控偷竊宮廷樂譜,證據是周平和李三娘的證詞。

  沈九娘不認罪,但證據確鑿,被判死刑。

  她在獄中自盡,留下一封遺書,說自己是被冤枉的。

  遺書上寫著:「我是被周平和李三娘陷害的。」

  「他們偷了樂譜,嫁禍給我。」

  「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他們。」

  包拯看著那份遺書,久久不語。

  如果沈九娘是被冤枉的,那周平和李三娘就是誣陷好人的惡人。

  現在他們都死了,下一個會是誰?

  他讓人去查當年還有誰參與了這件事。

  查到了,還有一個叫王德厚的樂師,當年也是雅樂坊的人,後來進了宮廷樂隊。

  他很可能就是第三個目標。

  包拯立刻帶人去保護王德厚。

  但已經晚了,王德厚也死了。

  他聽到笛聲後瘋了,跳進了護城河。

  ……

  三個死者,三個樂師,都參與了二十年前陷害沈九娘的案子。

  兇手在替沈九娘報仇。

  包拯站在王德厚的屍體前,面沉似水。

  「找到那個吹笛人。」

  ……

  徐良在京城中四處搜捕,終於在一個月夜,發現了吹笛人的蹤跡。

  那天夜裡,月亮很圓,照得大地一片銀白。

  徐良在城北的一條小巷裡,聽到了笛聲。

  那笛聲很奇怪,忽高忽低,忽遠忽近,像是從地底傳來的。

  他順著笛聲找去,發現聲音是從一座破廟裡傳出來的。

  他悄悄靠近,從窗縫往裡看。

  廟裡坐著一個人,穿著一身白衣,背對著窗戶,手裡拿著一根白色的笛子。

  笛子很長,有尺余,通體雪白,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

  那個人正在吹笛子,笛聲悽厲,如泣如訴。

  徐良聽了片刻,就覺得頭暈目眩,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恐懼。

  他連忙捂住耳朵,咬破舌尖,用疼痛驅散恐懼。

  下一刻……

  金絲大環刀出鞘,他一腳踢開廟門,大喝一聲。

  「王八驢球球的!」

  「住口!」

  笛聲戛然而止。

  那個人緩緩轉過身來,露出一張清秀的臉,是個年輕女子,二十出頭,面容蒼白,眼神冰冷。

  她手裡握著一根骨笛,骨笛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白眉大俠?」

  那女子看向徐良,淡淡一笑。

  徐良看了她一眼:「你就是鬼笛?」

  「你殺了三個人,跟我回去。」

  那女子搖頭:「不。」

  「我還有一個人要殺。殺完,我自己會去投案。」

  「王八驢球球的。」

  「還要殺誰?」

  那女子冷冷笑道:「當朝太傅陳文淵。」

  徐良一怔:「陳文淵?他做了什麼?」

  那女子道:「當年陷害我母親的人,不只是那三個樂師。」

  「還有一個人,就是陳文淵。」

  「是他讓那三個人誣陷我母親的。因為我的母親不肯把攝魂曲的曲譜賣給他。」

  徐良心頭一震,又是陳文淵!

  血瞳案里,阿依古麗也提到過陳文淵。這個人,到底隱藏了多少秘密?

  他正要說話,那女子忽然舉起骨笛,吹了一個高音。

  那聲音尖銳刺耳,徐良只覺得腦中一片空白,眼前出現了一幅恐怖的畫面。

  無數骷髏從地下爬出來,朝他撲來。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驅散幻覺,金絲大環刀橫掃,直取那女子。

  那女子側身一閃,骨笛在手中一轉,又吹了一個低音。


  這次的聲音更加恐怖,徐良只覺得心臟劇烈跳動,仿佛要炸開一樣。

  他強行穩住心神,一刀劈向那女子的手腕。

  「當」的一聲,骨笛被劈成兩段,落在地上。

  那女子臉色慘白,倒退幾步,靠在牆上。

  徐良刀尖抵在她咽喉上:「別動!」

  那女子一動不動,忽然笑了:「白眉大俠,好刀法。」

  「你叫什麼名字?」

  那女子道:「沈音。沈九娘的女兒。」

  ……

  沈音被押到開封府,跪在大堂上。

  包拯看著她,沉聲道:「沈音,你殺了三個人,觸犯國法。」

  「你可知罪?」

  沈音抬起頭,眼中滿是倔強:「我知罪。」

  「但那三個人,都該死。」

  「他們誣陷我母親,害得她含冤而死。他們不該死嗎?」

  包拯沉默,一時無語。

  沈音繼續道:「包大人,你是清官,我敬你。」

  「但這件事,我不後悔。」

  「那些惡人,官府不殺,我來殺。」

  包拯上下打量她一眼:「你說陳文淵也參與了這件事,是怎麼回事?」

  沈音悽然一笑:「二十年前,我母親是江南最好的樂師。」

  「她有一本曲譜,叫《攝魂曲》,是她祖傳的。」

  「陳文淵想買這本曲譜,我母親不賣。」

  「他就買通了周平、李三娘、王德厚三個人,讓他們誣陷我母親偷竊宮廷樂譜。」

  「我母親被打入死牢,在獄中自盡。」

  「陳文淵趁機霸占了我母親的曲譜。」

  包拯又看了看她:「你有證據嗎?」

  沈音從懷裡取出一封信,遞給包拯。

  「這是我母親臨死前寫的遺書。她把這封信藏在牢房的磚縫裡,後來被我找到了。」

  包拯接過信,展開一看,字跡潦草,顯然是在倉促中寫成。

  「我沈九娘,被人冤枉,含冤而死。」

  「陷害我的人,是陳文淵、周平、李三娘、王德厚。」

  「他們想要我的《攝魂曲》,我不給,他們就誣陷我偷竊。」

  「我死後,我的女兒沈音,一定要替我報仇。」

  包拯看完信,久久不語。

  公孫策道:「大人,這封信雖然是沈九娘寫的,但只能證明她被人冤枉,不能直接證明陳文淵參與了陷害。」

  包拯點頭:「本府知道。」

  「但這件事,必須查清楚。」

  他讓人去查陳文淵的底細,查他二十年前是否去過江南,是否認識沈九娘。

  ……

  查了十天,終於查到了。

  陳文淵二十年前確實去過江南,確實見過沈九娘。

  他在江南住了三個月,期間多次去雅樂坊聽沈九娘彈琴。

  沈九娘死後,他就離開了江南,再也沒有回去過。

  更關鍵的是,蔣平在陳文淵的書房裡,找到了一本曲譜,《攝魂曲》。

  曲譜的最後一頁,寫著「沈九娘著」四個字。

  包拯拿著那本曲譜,去找陳文淵。

  太傅府里,陳文淵正在看書。

  見包拯來,他微微拱手:「包大人,又來了。」

  「這次有什麼事?」

  包拯將曲譜放在桌上:「陳太傅,這本曲譜,是從你書房裡找到的。」




  陳文淵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復如常:「沈九娘是江南的一個樂師。」

  「這本曲譜是老夫二十年前買的。」

  「有什麼問題嗎?」

  包拯面沉似水,哼了一聲:「沈九娘的女兒說,這本曲譜不是你買的,是你搶的。」


  「你還買通了三個樂師,誣陷沈九娘偷竊,害得她在獄中自盡。」

  陳文淵臉色大變,手微微發抖:「胡說!」

  「老夫從來沒有做過這種事!」

  「那本曲譜是老夫花錢買的,有契約在手!」

  包拯看了看他:「契約在哪裡?」

  陳文淵從抽屜里取出一張發黃的紙,遞給包拯。

  包拯一看,是一張買賣契約,上面寫著。

  「沈九娘自願將《攝魂曲》曲譜賣給陳文淵,紋銀五百兩」。

  下面有沈九娘的簽名和手印。

  包拯看著那張契約,眉頭緊鎖。

  如果這張契約是真的,那沈九娘就是自願賣的,不是被搶的。

  那沈音說的,就是假話。

  但他總覺得這張契約有問題。

  他把契約帶回開封府,讓公孫策仔細查驗。

  公孫策看了半天,忽然道:「大人,這張契約是假的。」

  「簽名是臨摹的,手印也是偽造的。」

  「而且紙的年代不對,這張紙是五年前的,不是二十年前的。」

  包拯目光一閃,陳文淵偽造了契約!

  他再次來到太傅府,將契約放在陳文淵面前:「陳太傅,這張契約是假的。」

  「紙是五年前的,簽名是臨摹的。」

  「你還有什麼話說?」

  陳文淵臉色慘白,癱坐在椅子上,半天說不出話來。

  良久,他緩緩開口:「包大人,老夫……老夫認罪。」

  「那本曲譜,確實是老夫搶的。」

  「沈九娘不肯賣,老夫就買通了那三個人,誣陷她偷竊。」

  「老夫知道錯了,二十年來,老夫每天都在做噩夢。」

  「包大人,你抓我吧。」

  包拯看著他,黑臉蛋子一沉。

  「陳太傅,你身為朝廷命官,三朝元老,竟然做出這種事。」

  「你對得起朝廷嗎?對得起天下人嗎?」

  陳文淵無言以對。

  ……

  陳文淵被押入大牢,等待審判。

  那三個樂師雖然已經死了,但他們的罪行也被查清。

  包拯上書皇帝,請求追奪他們的功名,抄沒家產。

  仁宗皇帝看完奏摺,沉默良久,看向包拯。

  「陳文淵是朕的老師,朕不忍心殺他。」

  「但他犯了大罪,不能不罰。」

  「判他流放三千里,發配邊疆。」

  「那三個樂師,追奪功名,抄沒家產。沈九娘的冤屈,昭雪。」

  陳文淵被押送出京的那天,包拯去送他。

  「陳太傅,你有什麼話說?」

  陳文淵苦笑:「包大人,老夫這輩子做了很多錯事。」

  「但最錯的,就是搶了沈九娘的曲譜。」

  「二十年了,老夫一直在後悔。包大人,謝謝你讓老夫解脫了。」

  包拯點點頭,沒有說話。

  陳文淵轉身,跟著押送的差役走了。

  沈音被判斬監候,包拯上書皇帝,為她求情。

  仁宗皇帝思索片刻:「沈音為母報仇,情有可原。」

  「但她殺了三個人,不能不罰。判她流放一千里,從輕發落。」

  沈音被押送出京的那天,包拯也去送她。

  「沈音,你有什麼打算?」

  沈音笑了笑:「包大人,我是個罪人,能有什麼打算?」

  「找個地方,好好活著,不枉此生。」

  包拯點點頭,從懷裡取出那本《攝魂曲》,遞給她。

  「這是你母親的曲譜,本府替你要回來了。」

  沈音接過曲譜,雙手顫抖,看向包拯。

  「母親的曲譜……母親的曲譜回來了……」


  她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個頭:「包大人,謝謝您。」

  「你真是青天……」

  包拯扶起她:「好好活著。」

  沈音轉身,跟著押送的差役走了。

  ……

  包拯回到開封府,坐在後堂,久久不語。

  公孫策端著一盞茶走進來,輕聲問道。

  「大人,這案子總算是了結了。」

  包拯接過茶,喝了一口,點點頭。

  「了結了。」

  公孫策又道:「大人,您好像還有心事?」

  包拯沉默片刻,緩緩道:「本府在想,沈音臨走前說的那句話,骨笛是蒼龍給我的。」

  「那個蒼龍,又出現了。」

  公孫策一怔:「又是蒼龍?」

  包拯點頭:「血瞳案里,阿依古麗說是蒼龍教她血瞳術的。」

  「這個骨笛案里,沈音又說是蒼龍給她的骨笛。」

  「這個人,到底是誰?」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夜空,緩緩說道。

  「傳令下去,繼續查蒼龍。」

  「本府一定要找到這個人。」

  窗外,夜風嗚咽,月光慘澹。

  那個叫蒼龍的人,還在暗處,冷冷地看著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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