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臘月的京城，滴水成冰。
包拯正在後堂與公孫策商議昨天的事情。
趙虎匆匆進來稟報：「大人。」
「城東出事了！」
「綢緞商馬文才死在自己家中，死狀極其詭異！」
包拯放下手中的卷宗，看向趙虎。
「怎麼死的？」
趙虎看了看包拯和公孫策，表情嚴肅。
「仵作說，是嚇死的。」
「但他的面容扭曲，眼睛瞪得溜圓，像是被鏡子裡的自己嚇死的。」
「他死的時候，正對著一面銅鏡。」
包拯霍然站起，立刻帶人趕往城東。
……
馬文才的宅子在城東最繁華的街市後面，是一座三進的大院。
包拯走進臥室，看到了馬文才的屍體。
馬文才坐在梳妝檯前，身體還保持著端坐的姿勢，面朝銅鏡。
他的面容扭曲，嘴巴大張，眼睛瞪得溜圓，像是死前看到了極其恐怖的東西。
銅鏡里映出他扭曲的面容，在燭光下顯得格外詭異。
徐良上前檢查屍體。
又查看了全身各處，半晌，他抬起頭，看向包拯。
「大人，他是被嚇死的。」
「但這不是普通的驚嚇，他的大腦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刺激，導致心臟驟停。」
蔣四爺也湊過來，仔細查看那面銅鏡。
銅鏡是圓形的，巴掌大小，背面刻著精美的花紋。
他翻過銅鏡，查看背面，不禁臉色大變。
「大人，這面銅鏡有問題。」
包拯看向蔣平：「什麼問題？」
蔣四爺指著銅鏡背面的花紋：「大人請看，這些花紋不是裝飾，是符文。」
「這是一種邪術，叫『鏡中鬼』。」
「據說，有人在銅鏡上做手腳，照鏡子的人會在鏡中看到恐怖的幻象，被活活嚇死。」
房書安大腦袋一晃：「還有這種事？那是什麼符文？」
蔣平搖頭：「不知道。」
「這種符文早就失傳了，沒想到又出現了。」
包拯讓人把銅鏡收好，對張龍道：「去查馬文才的底細。」
「他最近和什麼人來往，有沒有得罪過什麼人。」
張龍領命而去。
包拯又對徐良道：「你留在現場，仔細搜查，看看有沒有什麼遺漏的線索。」
徐良點頭。
……
包拯回到開封府，已經是深夜了。
他坐在後堂，翻看著馬文才的卷宗。
馬文才是綢緞商人，生意做得很大，在京城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他為人精明，從不吃虧，但也因此得罪過不少人。
卷宗上記載的仇家就有七八個，但都是生意上的糾紛，不至於殺人。
公孫策道：「大人。」
「這個案子不像是普通的仇殺。」
「用銅鏡殺人，手法太過詭異，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包拯看了看公孫策，頻頻點頭：「本府也這麼認為。」
「這個兇手，一定懂得某種邪術。」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夜空，緩緩開口。
「傳令下去，全城查找賣銅鏡的鋪子。」
「這面銅鏡，一定是從某個地方買來的。」
……
查了三天，查到了銅鏡的來源。
這面銅鏡是馬文才三個月前從一個叫「魯家銅鏡鋪」的鋪子裡買的。
鋪子在城南，老闆叫魯四，是個銅鏡匠人。
但魯四一個月前就失蹤了，鋪子也關了門。
包拯正在追查魯四的下落，第二具屍體出現了。
死者是當鋪老闆錢守義，死在自己的當鋪里。
死狀和馬文才一模一樣，坐在椅子上，面朝銅鏡，面容扭曲，眼睛瞪得溜圓。
他的面前也放著一面銅鏡，和馬文才的那面一模一樣。
徐良檢查屍體，搖頭道：「大人，和錢守義的死法一模一樣。
也是被嚇死的。」
包拯蹲下身，仔細查看那面銅鏡。
銅鏡的背面也有符文，和馬文才的那面如出一轍。
「錢守義和馬文才有什麼關係？」
包拯看向眾人。
張龍查了半天，回來稟報：「大人，錢守義和馬文才是老朋友，經常來往。」
「他們二十年前一起去過江南，在那裡住了幾年。」
「具體做了什麼，查不到。」
包拯目光一閃，又是二十年前！又是江南！
他立刻讓人去查二十年前和馬文才、錢守義一起去江南的人還有誰。
查了兩天，查到了第三個人，秀才孫有才。
包拯立刻帶人去孫有才的家。
但已經晚了，孫有才也死了，死在自己的書房裡，面前放著一面銅鏡，死狀和前兩人一模一樣。
三個死者，都去過江南，都在二十年前。
兇手在殺他們，一個接一個。
包拯站在孫有才的屍體前，面色鐵青。
「查！查他們二十年前在江南做了什麼！」
……
查了五天，終於查到了真相。
二十年前，馬文才、錢守義、孫有才三個人結伴去江南做生意。
他們到了一個叫「銅鏡鎮」的地方，那裡有一個銅鏡匠人，叫魯四，做的銅鏡天下無雙。
他們見財起意，搶了魯四的銅鏡秘方，還把魯四推進了河裡。
魯四的哥哥魯八，也是一個銅鏡匠人，一直在找弟弟的下落。
二十年後，他終於查到了真相，開始報仇。
包拯看著案卷，久久不語。
搶了人家的秘方，殺了人。
這樣的人，確實該死。
但他們該由國法處置，不是由私人審判。
「找到魯八。」包拯沉聲道。
徐良道：「大人，怎麼找？」
包拯想了想，道：「他一定還在京城。」
「他要殺的人還沒殺完，不會走。」
「派人盯住馬文才、錢守義、孫有才的家，他可能會回來查看。」
……
三天後的夜裡，徐良在馬文才家附近發現了一個可疑的人。
那是一個老頭，六十多歲，滿臉皺紋，背有些駝。
徐良悄悄靠近，正要出手，那老頭猛然轉過身來，看著他的方向。
他的眼睛渾濁，但透著一種詭異的光。
徐良金絲大環刀出鞘，大喝一聲：「站住！」
那老頭身形一閃，消失在夜色中。
徐良緊追不捨，追出三條街，終於追上了他。
金絲大環刀橫掃，那老頭側身一閃，從布包里掏出一面銅鏡，朝徐良一晃。
徐良只覺得眼前一花，鏡子裡出現了一幅恐怖的畫面，無數骷髏從地下爬出來，朝他撲來。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驅散幻覺，一刀劈向那老頭的手腕。
「當」的一聲，銅鏡被劈成兩半，落在地上。
那老頭臉色慘白，倒退幾步，靠在樹上。
徐良飛身上前。
刀尖抵在他咽喉上：「別動！」
那老頭一動不動，看看是徐良，慢慢笑了。
「白眉大俠，好刀法。」
徐良看了他一眼：「你就是魯八？」
那老頭點頭：「是我。」
徐良刀押脖項：「你殺了三個人，跟我回去。」
「有什麼事到開封府說。」
魯八搖頭：「不。」
「我還有一個人要殺。」
「殺完，我自己會去投案。」
徐良看了看他：「誰？」
魯八眼睛一瞪：「那個買銅鏡秘方的人。」
「他才是真正的兇手。」
「那三個人只是幫凶。」
徐良一怔：「誰買了銅鏡秘方？」
魯八道：「京城最大的銅鏡商，萬寶齋的老闆周萬全。」
……
魯八被押到開封府，跪在大堂上。
包拯看著他，沉聲道：「魯八，你殺了三個人，觸犯國法。」
「你可知罪？」
魯八抬起頭，眼中滿是倔強：「我知罪。」
「但那三個人，都該死。」
「他們殺了我弟弟，搶走了他的秘方。」
「他們不該死嗎？」
「包大人，你是清官，我敬佩你。」
「但這件事，我不後悔。」
「那些惡人，官府不殺，我來殺。」
包拯掃了他一眼：「你說周萬全買了銅鏡秘方，是怎麼回事？」
魯八道：「二十年前，那三個人搶走秘方後，把它賣給了周萬全。」
「周萬全用秘方做銅鏡，賣給達官貴人，賺了很多錢。」
「他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
「如果不是他出錢買，那三個人不會去搶。」
「我弟弟也不會死。」
包拯讓人去查周萬全的底細。
查到的結果是，周萬全，五十歲，京城最大的銅鏡商，萬寶齋的老闆。
他二十年前開始做銅鏡生意，從一個窮小子變成了京城首富。
他的銅鏡做工精美，天下無雙，據說用的是一種失傳的秘方。
包拯決定去見周萬全。
……
萬寶齋在城南最繁華的街市上，是一座三層的樓閣，雕樑畫棟，氣派非凡。
周萬全正在鋪子裡招呼客人，見包拯來，連忙迎出來，滿臉堆笑。
「包大人大駕光臨，草民有失遠迎。」
「不知大人來找草民，有何貴幹？」
包拯開門見山：「周萬全，你認識魯四嗎？」
周萬全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復如常。
「認識。」
「魯四是銅鏡匠人，草民以前跟他學過手藝。」
包拯冷冷笑道：「魯四死了，你知道嗎？」
周萬全點頭：「聽說了。」
「可惜了，一個好匠人。」
包拯盯著他的眼睛：「他不是病死的，是被人害死的。」
「二十年前，馬文才、錢守義、孫有才三個人殺了他，搶了他的秘方，賣給了你。」
「你還有什麼話說？」
周萬全臉色大變，倒退一步：「包大人，你……你血口噴人！」
「草民從來沒有做過這種事！」
「那秘方是草民自己琢磨出來的，跟魯四沒有關係！」
包拯冷冷道：「自己琢磨出來的？」
「你二十年前是個窮小子，突然就有了秘方，成了京城首富。」
「這秘方從哪裡來的？」
周萬全無言以對。
包拯讓人去搜萬寶齋。
徐良在後院的密室里，找到了那本《魯氏銅鏡譜》。
秘方的最後一頁，寫著「魯四著」三個字。
包拯將秘方放在周萬全面前：「周萬全，你還有什麼話說？」
周萬全臉色慘白，癱倒在地，半天說不出話來。
良久，他緩緩道：「包大人，草民……草民認罪。」
「那秘方，確實是草民讓那三個人去搶的。」
「草民知道錯了，二十年來，草民每天都在做噩夢。」
「包大人，你抓我吧。」
包拯看著他，面沉似水：「周萬全，你為了錢，害死了一條人命。」
「你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嗎？」
周萬全啞口無言……
……
周萬全被押入大牢，等待審判。
那三個死者雖然已經死了，但他們的罪行也被查清。
包拯上書皇帝，請求追奪他們的功名，抄沒家產。
仁宗皇帝看完奏摺，略加思索。
「周萬全殺人奪寶，罪大惡極，判斬立決。」
「那三個人，追奪功名，抄沒家產。」
「魯四的冤屈，昭雪。」
周萬全被處斬的那天，包拯站在刑場外，看著人頭落地，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魯八被判斬監候，包拯上書皇帝，為他求情。
仁宗皇帝說道：「魯八為弟報仇，情有可原。」
「但他殺了三個人，不能不罰。判他流放一千里，從輕發落。」
魯八被押送出京的那天，包拯去送他。
「魯八，你有什麼打算？」
魯八笑了笑，看向包拯：「包大人。」
「我是個罪人，能有什麼打算？
「這次事件過後，我要做個好人。」
包拯點點頭，從懷裡取出那本《魯氏銅鏡譜》，遞給他。
「這是你弟弟的秘方，本府替你要回來了。」
魯八接過秘方，雙手顫抖，淚流滿面。
「弟弟的秘方……」
「弟弟的秘方真的找回來了……」
他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個頭：「包大人，謝謝您。」
包拯扶起他：「好好活著。」
「做個好人。」
魯八轉身，跟著押送的差役走了。
包拯回到開封府，坐在後堂，久久不語。
公孫策端著一盞茶走進來，輕聲道：「大人，這案子總算是了結了。」
包拯接過茶，喝了一口，點點頭，看向公孫策。
「了結了。」
「太不容易了…」
公孫策道：「大人，您是否還有心事？」
包拯沉默片刻，緩緩開口：「這世上，冤案太多了……」
「本府在想，魯八臨走前說的那句話。」
「銅鏡秘術是蒼龍教我的。」
「那個蒼龍，又出現了。」
公孫策一怔：「又是蒼龍？」
包拯點頭：「血瞳案里，阿依古麗說是蒼龍教她血瞳術的。「
「骨笛案里，沈音說是蒼龍給她攝魂骨笛的。「
「現在，魯八又說是蒼龍教他銅鏡秘術的。「
「這個人，到底是誰？」
「他為什麼要幫這些人報仇？」
包拯的心，久久不能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