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月的京城，桃花開得正艷。
包拯正在後堂與公孫策商議春審事宜。
趙虎匆匆進來稟報：「大人，城東出事了！」
「富商錢萬財死在自己家中，死狀極其詭異！」
包拯放下手中的卷宗，看向趙虎。
「怎麼死的？」
趙虎滿臉嚴肅：「仵作說，是中毒死的。」
「但他身上沒有任何傷口，也沒有服毒的痕跡。」
「最詭異的是，他的胸口……胸口有一朵紅花，像是用線繡上去的，和真花一模一樣。」
「哦？」
「有這等事，紅花？」
包拯霍然站起，立刻帶人趕往城東。
……
錢萬財的宅子在城東最繁華的街市後面，是一座三進的大院。
包拯走進臥室，看到了錢萬財的屍體。
錢萬財躺在床上，面色青紫，嘴唇發黑，七竅有淡淡的血跡。
他的衣衫被解開，胸口正中央，赫然繡著一朵紅花。
紅花有碗口大小，花瓣層層疊疊，花蕊絲絲分明，針腳細密，栩栩如生。
最詭異的是，那朵花不是畫上去的，也不是貼上去的，而是用絲線一針一針刺繡在皮膚上的。
絲線穿過皮肉，嵌在胸口，周圍的皮膚微微紅腫，顯然是在活著的時候繡上去的。
徐良上前檢查屍體，翻看眼皮，探了探脈搏，又仔細查看那朵紅花。
半晌，他抬起頭，面色凝重。
「大人，他是中毒死的。」
「毒是從皮膚滲入的，就是這朵紅花。」
「繡花用的絲線浸過劇毒，毒液通過針孔滲入血液，一個時辰內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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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平湊過來，仔細查看繡花的針法，忽然臉色一變。
「大人，這是『游針繡』！」
「一種失傳已久的刺繡技法，針腳細密如遊絲，繡出的圖案栩栩如生。」
「據說只有江南蘇家的繡娘才會這種技法，但蘇家二十年前就敗落了。」
包拯目光一閃：「江南蘇家？」
「查錢萬財的底細，看他二十年前和江南有沒有關係。」
張龍領命而去。
包拯又對徐良道：「你留在現場，仔細搜查，看看有沒有什麼遺漏的線索。」
……
查了兩天，查到了錢萬財的底細。
二十年前，錢萬財是個絲綢商人，經常去江南進貨。
他在江南待了三年，具體做了什麼，沒人知道。
但有一條線索引起了包拯的注意。
錢萬財當年在江南時，和一個叫「錦繡坊」的繡莊有過生意往來。
錦繡坊的老闆娘叫蘇玉娘，是江南最有名的繡娘，她的「游針繡」天下無雙。
但二十年前，錦繡坊突然關門，蘇玉娘也失蹤了，再也沒有出現過。
包拯正在追查蘇玉娘的下落，第二具屍體出現了。
死者是官員李守義，死在自家書房裡。
死狀和錢萬財一模一樣，面色青紫，嘴唇發黑，胸口繡著一朵紅花，針腳細密，栩栩如生。
紅花周圍的皮膚紅腫，毒液從針孔滲入，一個時辰內斃命。
徐良檢查屍體，搖頭道：「大人，和李守義的死法一模一樣。」
「也是被毒針繡花殺死的。」
包拯蹲下身，仔細查看那朵紅花。
針法和錢萬財胸口的如出一轍，是同一個人的手筆。
「李守義和錢萬財有什麼關係？」
包拯問道……
張龍查了半天，回來稟報：「大人，李守義二十年前也在江南待過，是當地的一個小官。」
「他和錢萬財是舊識，兩人經常來往。」
包拯目光一閃，又是二十年前！
又是江南！
他立刻讓人去查二十年前在江南和錢萬財、李守義有關係的人還有誰。
查了三天，查到了第三個人，鄉紳周德厚。
包拯立刻帶人去周德厚的家。
但已經晚了，周德厚也死了，死在自己的花園裡，胸口繡著一朵紅花，死狀和前兩人一模一樣。
三個死者，都去過江南，都在二十年前。
兇手在殺他們，一個接一個。
包拯站在周德厚的屍體前，面沉似水。
「查！」
「查他們二十年前在江南做了什麼！」
……
查了五天，終於查到了真相。
二十年前，錢萬財、李守義、周德厚三個人在江南結識了錦繡坊的老闆娘蘇玉娘。
蘇玉娘的「游針繡」名動江南，她繡的花鳥蟲魚栩栩如生，達官貴人爭相購買。
那三個人見財起意，設計陷害蘇玉娘，說她偷竊宮廷繡樣，勾結當地官府將錦繡坊查封，把蘇玉娘打入大牢。
蘇玉娘在獄中不堪受辱，懸樑自盡。
那三個人搶走了蘇玉娘的繡譜和積蓄，分了錢財，各自回了京城。
蘇玉娘有一個女兒，叫蘇小雲，當時只有八歲。
母親死後，她被一個老繡娘收養，學了一手好刺繡。
二十年後，她回來報仇了。
包拯看著案卷，久久不語。
「找到蘇小雲。」包拯沉聲道。
徐良道：「大人，怎麼找？」
包拯想了想，道：「她一定還在京城。」
「她要殺的人還沒殺完，不會走。」
「派人盯住錢萬財、李守義、周德厚的家，她可能會回來查看。」
……
三天後的夜裡，徐良在錢萬財家附近發現了一個可疑的人。
那是一個年輕女子，二十七八歲，穿著一身素衣，頭上戴著白花，站在錢萬財家門口，看著門上貼的封條，一動不動。
月光下，她的面容清秀，但眼神冰冷，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寒意。
徐良悄悄靠近，正要出手，那女子轉過身來，看著他的方向。
她的手微微抬起，指尖夾著一根細長的繡花針，針尖在月光下泛著藍光。
徐良金絲大環刀出鞘，大喝一聲：「站住！」
那女子身形一閃，消失在夜色中。
徐良緊追不捨，追出三里地，終於追上了她。
金絲大環刀橫掃，那女子側身一閃，手中的繡花針如暴雨般射出！
徐良揮刀格擋，「噹噹當」幾聲脆響，繡花針被擊落一地。
但那女子已經趁這個機會，又跑出了十幾丈遠。
徐良左手一揚，三枚飛鏢激射而出！
那女子回身一閃，躲過兩枚，第三枚擦著她的肩膀飛過，劃破了衣衫。
她悶哼一聲，踉蹌了幾步，但仍拼命向前跑。
徐良加快腳步，幾個起落便追到她身後，金絲大環刀架在她脖子上：「別動！」
那女子一動不動，卻扭頭笑了：「白眉大俠，好刀法。」
徐良道：「你就是蘇小雲？」
那女子點頭：「是我。」
徐良看了看她：「你殺了三個人，跟我回去。」
「到開封府打官司吧。」
蘇小雲搖頭：「不。」
「還有一個人沒殺。」
「殺完，我自己會去投案。」
徐良一怔：「還有誰？」
蘇小雲道：「當年買通官府、害死我母親的人。」
「他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那三個人只是幫凶。」
徐良道：「誰？」
蘇小雲冷冷一笑：「京城最大的繡莊……雲錦閣的老闆沈萬金。」
……
蘇小雲被押到開封府，跪在大堂上。
包拯看著她，沉聲道：「蘇小雲，你殺了三個人，觸犯國法。你可知罪？」
蘇小雲抬起頭，眼中滿是倔強：「我知罪。」
「但那三個人，都該死。」
「他們害死了我母親，搶走了她的繡譜，他們不該死嗎？」
包拯看著她，沒有說話。
蘇小雲繼續道：「包大人，你是清官，我敬你。」
「但這件事，我不後悔。」
「那些惡人，就是該死。」
包拯又重新打量她一眼：「你說沈萬金買通官府害死你母親，是怎麼回事？」
蘇小雲道：「二十年前，沈萬金是江南最大的繡商。」
「他想買我母親的『游針繡』秘譜，我母親不賣。」
「他就收買了錢萬財、李守義、周德厚三個人，讓他們誣陷我母親偷竊宮廷繡樣。」
「他還賄賂了當地知府，把我母親打入大牢。」
「我母親在獄中自盡後，他搶走了秘譜，來京城開了雲錦閣，成了京城首富。」
包拯讓人去查沈萬金的底細。
查到的結果是，沈萬金，五十八歲，京城最大的繡莊「雲錦閣」的老闆。
他二十年前來到京城，從一個窮商人變成了京城首富。
他的繡莊裡賣的繡品，精美絕倫，據說用的是失傳的「游針繡」技法。
包拯決定去見沈萬金。
雲錦閣在城南最繁華的街市上，是一座三層的樓閣，雕樑畫棟，氣派非凡。
沈萬金正在鋪子裡招呼客人，見包拯來，連忙迎出來，滿臉堆笑，點頭哈腰。
「包大人大駕光臨，草民有失遠迎。」
包拯開門見山：「沈萬金，你認識蘇玉娘嗎？」
沈萬金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復如常。
「認識。」
「蘇玉娘是江南的繡娘，手藝很好。」
「可惜英年早逝，聽說是病死的。」
包拯盯著他的眼睛：「不是病死的，是被人害死的。」
「錢萬財、李守義、周德厚三個人誣陷她偷竊，把她打入大牢，她在獄中自盡。」
「那三個人搶了她的繡譜，賣給了你。你還有什麼話說？」
沈萬金臉色大變，倒退一步：「包大人，你……你胡說！」
「草民從來沒有做過這種事！」
包拯冷冷道：「那你的『游針繡』技法，是從哪裡來的？」
沈萬金嘴唇哆嗦，說不出話來。
包拯一揮手，徐良和蔣平上樓搜查。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蔣平從三樓密室中找出一個檀木盒子，盒子裡是一本發黃的手抄本，封面上寫著五個字，《蘇氏繡譜》。
包拯翻開扉頁，上面有一行小字：「蘇玉娘著，傳於後人，勿示外人。」
沈萬金看到這本繡譜，臉色慘白，癱倒在地。
……
包拯將繡譜放在沈萬金面前：「沈萬金，你還有什麼話說？」
沈萬金渾身發抖，跪倒在地，連連磕頭。
「包大人饒命！包大人饒命！」
「草民一時糊塗，鬼迷心竅，買了那本繡譜。」
「草民不知道他們會害死人啊！草民以為那是蘇玉娘自願賣的……」
包拯冷冷道：「你不知道？」
「蘇玉娘死後三天，你就拿著她的繡譜來京城開了雲錦閣。」
「你當本府是三歲小孩？」
沈萬金無言以對。
包拯讓人把他押下去，然後翻開那本《蘇氏繡譜》，一頁一頁地看。
繡譜里記載著各種刺繡技法，最後一頁，夾著一張發黃的紙條。
紙條上寫著一行字，字跡娟秀，是女子的筆跡。
「我蘇玉娘，一生清白，從未偷竊。」
「害我者，沈萬金、錢萬財、李守義、周德厚。」
「他們想要我的繡譜，我不給，他們就誣陷我。」
「我死後，我的女兒蘇小雲，一定要替我報仇。」
包拯看著這張紙條，若有所思。
……
沈萬金被押入死牢，等待審判。
那三個死者雖然已經死了，但他們的罪行也被查清。
包拯上書皇帝，請求追奪他們的功名，抄沒家產。
仁宗皇帝看完奏摺，滿臉怒意。
「沈萬金買兇害命，罪大惡極，判斬立決。」
「那三個人，追奪功名，抄沒家產。」
「蘇玉娘的冤屈，昭雪。」
沈萬金被處斬的那天，包拯站在刑場外，看著人頭落地，心中感慨萬千。
蘇小雲被判斬監候，包拯上書皇帝，為她求情。
仁宗皇帝思索片刻，當庭批示：「蘇小云為母報仇，情有可原。」
「但她殺了三個人，不能不罰。
「判她流放八百里，從輕發落。」
……
蘇小雲被押送出京的那天，包拯去送她。
「蘇小雲，你有什麼打算？」
蘇小雲笑了笑，看向包拯：「包大人。」
「我現在，是個罪人，能有什麼打算？」
「等流放期滿，找個安靜的地方，開一間小小的繡坊，教幾個徒弟，把母親的手藝傳下去。」
包拯點點頭，從懷裡取出那本《蘇氏繡譜》，遞給她。
「這是你母親的繡譜，本府替你要回來了。」
蘇小雲接過繡譜，看著包拯，思緒萬千。
「母親的繡譜……」
「母親的繡譜終於，回來了……」
她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個頭：「包大人，謝謝您。」
「你是青天！」
包拯扶起她，好言相勸：「好好活著。」
「你母親的手藝，不能失傳。」
蘇小雲轉身，跟著押送的差役走了。
包拯回到開封府，坐在後堂，久久不語。
這時，公孫策端著一盞茶走了進來。
「大人，這案子總算是了結了。」
包拯接過茶，喝了一口，點點頭：「了結了。」
「可是，本府總是覺得……」
公孫策笑道：「大人，覺得如何？」
包拯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本府在想，蘇小雲的刺繡手藝，是從哪裡學來的。」
「她的養母只是個普通繡娘，教不了她『游針繡』。」
公孫策一怔：「大人的意思是……」
包拯看向公孫策：「蘇小雲說過，她的『游針繡』是跟一個神秘人學的。」
「那個人教了她三年，把『游針繡』和毒針的用法都教給了她。」
「然後那個人就消失了，再也沒出現過。」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夜空，緩緩道。
「那個神秘人，會不會就是蒼龍？」
窗外，夜風嗚咽，月光明亮。
可包拯的心，難以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