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月的京城,春意漸濃。
包拯正在後堂批閱卷宗。
王朝匆匆進來稟報:「大人,工部員外郎王德明死了。」
「死在自己書房裡,渾身發黑,七竅流血,死狀極其恐怖!」
包拯放下手中的卷宗,看向王朝。
「怎麼死的?」
王朝臉色發白:「仵作說是被毒蛇咬死的。」
「他的小腿上有兩個細小的牙印,是蛇咬的痕跡。」
「但書房裡沒有發現蛇,門窗都關得好好的,不知道蛇從哪裡來的。」
包拯霍然站起,立刻帶人趕往王德明家。
……
王德明的宅子在城東,是一座兩進的院落。
包拯走進書房,看到了王德明的屍體。
……
王德明倒在書桌後面。
面色青黑,嘴唇紫黑,七竅有黑血滲出,死狀極其恐怖。
他的褲腿被捲起,左小腿上赫然有兩個細小的牙印,牙印周圍的皮膚已經發黑潰爛,散發出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徐良上前檢查屍體。
翻看眼皮,又仔細查看那兩個牙印。
「大人,這是金線蛇的牙印。」
「金線蛇是西域異種,劇毒無比,被咬後一盞茶的功夫就會毒發身亡。」
「這種蛇在中原極其罕見,只有專門養蛇的人才有。」
蔣平湊過來,仔細查看牙印後,臉色一變。
「大人,這確實是金線蛇。」
「卑職年輕時在西域見過這種蛇,通體金色,有一道紅線從頭部延伸到尾部,所以叫金線蛇。」
「這種蛇極難捕捉,更別說馴養了。」
「能養這種蛇的人,一定是高手。」
包拯目光一閃:「西域?又是西域?」
他讓人去查王德明的底細。
查到的結果是,王德明,工部員外郎,主管京城的水利工程。
他為人謹慎,從不與人結仇。
但他二十年前曾經去西域做過生意,在那裡待了三年。
包拯正在追查王德明的西域往事,第二具屍體出現了。
……
死者是禮部主事劉文華,死在自家的轎子裡。
那天早上,轎夫抬著轎子去接他上朝。
掀開轎簾一看,劉文華已經死在轎子裡,面色青黑,七竅流血,左小腿上有兩個細小的牙印。
轎夫說,昨天晚上劉文華從衙門回來,是自己走回家的,轎子一直停在門口,沒有人動過。
轎簾關得好好的,不知道蛇是怎麼進去的。
徐良檢查轎子,在座位下面發現了一個小孔,小孔只有筷子粗細,直通轎底。
「蛇是從這個小孔鑽進來的。」
徐良看著眾人說道:「這個小孔是有人故意鑽的,兇手提前在轎子裡藏了蛇。」
包拯蹲下身,仔細查看那個小孔。
小孔邊緣光滑,是被人用工具鑽出來的,不是自然形成的。
「劉文華和王德明有什麼關係?」
張龍查了半天,回來稟報:「大人。」
「劉文華二十年前也去過西域,和王德明結伴去的。」
「他們當時是一個商隊的,一共有五個人。」
包拯目光一閃,五個人?
已經死了兩個,還有三個!
他立刻讓人去查當年那個商隊的另外三個人。
查了兩天,查到了,戶部郎中趙德厚、鴻臚寺少卿錢文才、還有一個人叫孫福,是個商人,住在城南。
包拯立刻派人去保護這三個人。
但已經晚了,趙德厚死了,死在自己家裡,被金線蛇咬死在床上。
窗戶關得好好的,門也從裡面閂著,不知道蛇是怎麼進去的。
……
三個死者,都去過西域,都在二十年前。
兇手在殺他們,一個接一個。
包拯站在趙德厚的屍體前,面色鐵青。
「查!」
「查他們二十年前在西域做了什麼!」
……
查了五天,終於查到了真相。
二十年前,王德明、劉文華、趙德厚、錢文才、孫福五個人結伴去西域做買賣。
他們到了一個叫「蛇谷」的地方,那裡有一個部落,叫「金蛇部落」。
部落里的人養金線蛇為生,用蛇毒製藥,治病救人。
那五個人見財起意,屠了整個部落,搶走了部落的聖物。
一條百年金線蛇王,還搶走了部落的養蛇秘術。
然後他們逃回中原,把金線蛇王賣給了京城的一個富商,分了錢財,各自做了官或做了生意。
金蛇部落的人,除了一個在外遊歷的養蛇人,全部被殺。
那個養蛇人叫阿旺,是部落首領的兒子。
他回來後,看到滿地的屍體,發誓要報仇。
他用了二十年時間,養了無數金線蛇,練成了驅蛇術,然後來京城報仇。
包拯看著案卷,久久不語。
「找到阿旺。」包拯沉聲道。
徐良看向包拯:「大人,怎麼找?」
包拯想了想,說道:「他一定還在京城。」
「他要殺的人還沒殺完,不會走。」
「派人盯住錢文遠和孫福的家,他一定會來。」
……
三天後的夜裡,徐良在錢文才家附近發現了一個可疑的人。
那是一個中年男子,四十來歲,皮膚黝黑,穿著一身破舊的衣服,頭上纏著布巾,像是西域人。
他站在錢文才家門口,嘴裡發出一陣低沉的笛聲。
笛聲很奇怪,忽高忽低,忽遠忽近,像是從地底傳來的。
徐良悄悄靠近,正要出手,看到地上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他低頭一看,倒吸一口涼氣。
地上密密麻麻全是蛇!
大大小小,五顏六色,有的拇指粗,有的手臂粗,都在朝錢文才家的方向爬去。
徐良金絲大環刀出鞘,大喝一聲:「住手!」
那中年男子猛然回頭,笛聲戛然而止。
地上的蛇頓時停了下來,昂著頭,吐著信子,像是在等待命令。
徐良一刀劈向那中年男子,那男子側身一閃,又從懷裡掏出一根笛子,吹了一個高音。
地上的蛇瞬間朝徐良撲來,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徐良揮刀劈砍,一刀斬斷數條蛇,但蛇太多了,殺不勝殺。
展昭、白雲瑞、蔣平也加入戰團,四人背靠背,與蛇群激戰。
那些蛇雖然被砍死很多,但後面的蛇仍然源源不斷地湧來。
那中年男子趁亂想逃,徐良左手一揚,三枚飛鏢激射而出!
那男子回身一閃,躲過兩枚,第三枚正中他右肩。
他悶哼一聲,踉蹌了幾步,但仍拼命向前跑。
徐良縱身躍起,一腳踢飛他手中的笛子,金絲大環刀架在他脖子上:「別動!」
那男子一動不動,轉頭笑了:「白眉大俠,好刀法。」
徐良看著他:「你就是阿旺?」
那男子點頭:「是我。」
……
阿旺被押到開封府,跪在大堂上。
包拯看著他,沉聲道:「阿旺,你殺了三個人,觸犯國法。」
「你可知罪?」
阿旺抬起頭,眼中滿是恨意:「我知罪。」
「但那五個人,都該死。」
「他們屠了我的部落,殺了我的族人,搶走了我們的聖物。」
「他們不該死嗎?」
阿旺繼續道:「包大人,你是清官,我敬你。」
「但這件事,我不後悔。」
「那些惡人,官府不殺,我來殺。」
包拯看了看他:「你說你們部落的聖物是一條金線蛇王?」
「它現在在哪裡?」
阿旺道:「被那五個人賣給了京城的一個富商。」
「那個富商叫周萬金,是京城最大的藥材商。」
「他用蛇王的毒液製藥,賺了很多錢。」
「他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
「如果不是他出錢買,那五個人不會去搶。」
「我部落的人,也不會死。」
包拯讓人去查周萬金的底細。
查到的結果是,周萬金,六十五歲,京城最大的藥材商,萬草堂的老闆。
他二十年前開始做藥材生意,從一個普通藥商變成了京城首富。
他的萬草堂里有一種神藥,叫「金蛇續命丹」,據說是用金線蛇王的毒液煉製的,能治百病,延年益壽。
包拯決定去見周萬金。
萬草堂在城南最繁華的街市上,是一座三層的樓閣,雕樑畫棟,氣派非凡。
周萬金正在鋪子裡招呼客人,見包拯來,連忙迎出來,滿臉堆笑。
「包大人大駕光臨,草民有失遠迎。」
包拯開門見山:「周萬金,你認識金蛇部落的人嗎?」
周萬金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復如常。
「不認識。」
「草民是做藥材生意的,不認識什麼部落的人。」
包拯盯著他的眼睛:「二十年前,有人賣給你一條金線蛇王,你用它煉製『金蛇續命丹』。」
「那條蛇王,是他們從金蛇部落搶來的。」
「你還有什麼話說?」
周萬金臉色大變,倒退一步:「包大人,你……你血口噴人!」
「草民從來沒有買過什麼蛇王!」
「草民的藥方是自己琢磨出來的,跟什麼蛇王沒有關係!」
包拯冷冷道:「自己琢磨出來的?」
「你二十年前是個普通藥商,突然就有了神藥,成了京城首富。」
「這藥方從哪裡來的?」
周萬金無言以對。
包拯一揮手,徐良和蔣平上樓搜查。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蔣平從後院的地窖里找到了一個巨大的鐵籠子,籠子裡關著一條手臂粗的金色蟒蛇,蟒蛇的背部有一道鮮紅的紅線,從頭延伸到尾部。
鐵籠子旁邊,還有一本發黃的冊子,封面上寫著《金蛇秘錄》。
包拯將秘錄放在周萬金面前:「周萬金,你還有什麼話說?」
周萬金臉色慘白,癱倒在地,半天說不出話來。
良久,他緩緩道:「包大人,草民……草民認罪。」
「那條蛇王,確實是草民買的。」
「草民知道那是他們搶來的,但草民鬼迷心竅,還是買了。」
「草民知道錯了,二十年來,草民每天都在做噩夢。」
「包大人,你抓我吧。」
……
周萬金被押入死牢,等待審判。
那五個死者雖然已經死了三個,但剩下的兩個,錢文才和孫福,也被抓捕歸案。
他們的罪行被查清,包拯上書皇帝,請求嚴懲。
仁宗皇帝看完奏摺,沉默良久,看向包拯。
「周萬金買贓害命,罪大惡極,判斬立決。」
「那五個人,屠人部落,搶人聖物,罪不可赦,全部斬立決。」
「金蛇部落的冤屈,昭雪。」
「那條金線蛇王,送還西域,交給金蛇部落的後人。」
周萬金,孫福,錢文才被處斬的那天,包拯站在刑場外,看著人頭落地,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阿旺被判斬監候,包拯上書皇帝,為他求情。
仁宗皇帝道:「阿旺為部落報仇,情有可原。」
「但他殺了三個人,不能不罰。」
「判他流放一千里,從輕發落。」
阿旺被押送出京的那天,包拯去送他。
「阿旺,你有什麼打算?」
阿旺笑了笑:「包大人,我是個罪人,能有什麼打算?」
「等流放結束。」
「我回西域,找一塊安靜的地方,把部落剩下的族人聚在一起,重新開始。」
包拯笑了,點點頭,從懷裡取出那本《金蛇秘錄》,遞給他。
「這是你們部落的秘術,本府替你要回來了。」
阿旺接過秘錄,不知說什麼才好。
「部落的秘術……」
「終於要回來了……」
他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個頭:「包大人,謝謝您。」
包拯扶起他:「好好活著。你們部落的血脈,不能斷。」
阿旺轉身,跟著押送的差役走了。
包拯回到開封府,坐在後堂,久久不語。
這時……
公孫策端著一盞茶走進來,看向包拯。
「大人,這案子總算是了結了。」
包拯接過茶,喝了一口,微微一笑。
「是的,公孫先生。」
「此案了結了。」
公孫策看向包拯:「大人,您好像還有心事?」
包拯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本府在想,阿旺的驅蛇術,是從哪裡學來的。」
「金蛇部落的人雖然會養蛇,但不會用笛聲指揮蛇群。」
公孫策一怔:「大人的意思是……」
包拯笑道:「阿旺說過,他的驅蛇術是跟一個神秘人學的。」
「那個人教了他三年,把驅蛇術和養蛇的秘法都教給了他。」
「然後那個人就消失了,再也沒出現過。」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夜空,緩緩道。
「那個神秘人,會不會就是蒼龍?」
窗外,夜風嗚咽,月光慘澹。
那個叫蒼龍的人,還在暗處,冷冷地看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