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月的京城,暑熱難當。
包拯正在後堂與公孫策核對秋審的死刑案件,王朝跌跌撞撞地衝進來,臉色煞白。
「大人,出大事了!」
「兵部侍郎韓仲遠渾身潰爛,七竅流血,太醫院的人說是中了奇毒,束手無策!」
包拯霍然站起:「人在哪裡?」
「還在韓府,太醫說活不過今晚了。」
包拯立刻帶人趕往韓府。
韓仲遠的宅子在城東,此刻府內一片哀嚎。
包拯走進臥室,看到韓仲遠躺在床上,渾身皮膚潰爛,有的地方已經露出白骨,散發著刺鼻的腐臭味。
他的七竅不斷滲出黑血,眼睛已經看不見了,嘴巴一張一合,發出微弱的聲音。
「水……水……」
徐良上前查看,翻看眼皮,探了探脈搏,又仔細查看潰爛的皮膚。
「大人,這不是普通的毒。」
「這是蠱,苗疆的『腐骨蠱』。中蠱者渾身潰爛,七日內必死,無藥可解。」
蔣四爺過來看後,也是倒吸一口涼氣。
「腐骨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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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苗疆最毒的蠱術,據說已經失傳上百年了。」
「下蠱的人需要用自己的血餵養蠱蟲七七四十九天,然後讓蠱蟲鑽進受害者的體內。」
「蠱蟲在體內繁殖,啃食血肉,七日後受害者全身潰爛而死。」
包拯面沉似水,看向蔣平:「這種蠱蟲,從哪裡能弄到?」
蔣平搖頭:「只有苗疆的蠱師才會煉製。」
「中原根本見不到。」
包拯讓人去查韓仲遠的底細。
查到的結果是,韓仲遠,兵部侍郎,二十年前曾經奉命去苗疆平定叛亂,在那裡待了兩年。
他在苗疆殺了很多人,其中包括一個蠱師家族。
包拯正在追查韓仲遠的苗疆往事,第二例患者出現了。
……
患者是戶部郎中王世貞,死在自己家中。
死狀和韓仲遠一模一樣,渾身潰爛,七竅流血,散發出刺鼻的腐臭味。
太醫驗過,確認是腐骨蠱。
……
第三天,第三例患者出現了,禮部員外郎劉文業,同樣的症狀,同樣的死狀。
三個死者,都去過苗疆,都在二十年前。
兇手在下蠱害人,一個接一個。
包拯面色鐵青:「查!查他們二十年前在苗疆做了什麼!」
查了五天,終於查到了真相。
二十年前,韓仲遠奉命帶兵去苗疆平定叛亂。
他到了苗疆後,不分青紅皂白,見人就殺。
他屠了一個叫「蠱母寨」的寨子,殺了寨子裡所有的人,搶走了寨子裡的蠱術秘典。
王世貞和劉文業是他的副手,參與了屠殺。
蠱母寨的人,除了一個在外遊歷的蠱女,全部被殺。
那個蠱女叫阿依朵,是寨主的女兒。
她回來後,看到滿地的屍體,發誓要報仇。
她用了二十年時間,煉製了腐骨蠱,然後來京城報仇。
包拯看著案卷,久久不語。
「找到阿依朵。」包拯沉聲道。
徐良看向包拯:「大人,怎麼找?」
包拯想了想,說道:「她一定還在京城之內。」
「她要殺的人還沒殺完,是不會走的。」
「派人盯住韓仲遠、王世貞、劉文業的家,她可能會回來查看。」
……
三天後的夜裡,徐良在韓仲遠家附近發現了一個可疑的人。
那是一個年輕女子,二十七八歲,穿著苗疆服飾,頭上戴著銀飾,手腕上戴著銀鐲子。
她站在韓仲遠家門口,看著門上貼的封條,嘴裡念念有詞,像是在念咒語。
徐良悄悄靠近,月光下,他發現,那女子的眼睛是琥珀色的。
此時,她也發現了徐良。
她的手微微抬起,袖子裡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徐良金絲大環刀出鞘:「王八驢球球的,那裡走。」
與此同時,那女子也是大驚,轉身欲走。
徐良身法太快,轉眼已到近前。
那女子一看不好,袖子一甩,無數細小的黑色蟲子,朝徐良撲面襲來。
徐良揮刀劈砍,但蟲子太小,根本砍不到。
那些蟲子落在他的手臂上,立刻鑽進皮膚里。
徐良只覺得手臂一陣劇痛,連忙用內力逼出蟲子。
但蟲子已經鑽進了好幾條,他手臂上出現了幾個小紅點,紅點周圍的皮膚開始發黑。
蔣四爺大驚:「小良子,你中了蠱!」
徐良咬牙,一刀削掉手臂上的一塊皮肉,將蠱蟲連肉帶血剜了出來。
鮮血直流,但他顧不上疼,繼續追那女子。
那女子見他竟然用這種方式逼出蠱蟲,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她停下腳步,看著徐良,用生硬的漢語說。
「你不是壞人,我不想殺你。」
「你走吧。」
徐良忍痛,看了她一眼:「你就是阿依朵?」
那女子點頭:「是我。」
徐良說道:「你殺了三個人,還想走。」
「今天,開封府要拿你歸案。」
阿依朵搖頭:「不。還有一個人沒殺。」
「殺完,我自己會去投案。」
徐良一怔:「還有誰?」
阿依朵道:「當年買走蠱術秘典的人。」
「他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那三個人只是幫凶。」
徐良又看了看她:「誰?」
阿依朵冷笑一聲:「京城最大的藥鋪,濟世堂的老闆萬金堂。」
蔣四爺嘿嘿一笑:「姑娘,走,你是走不掉了,我們這麼多人,能眼睜睜看著你走嗎?」
「你跟我們一起去開封府,包大人會稟公辦理的。」
……
阿依朵被徐良,白雲瑞,蔣平押到開封府,跪在大堂上。
包拯先讓太醫給徐良處理傷口,確認沒有殘留的蠱蟲,才鬆了口氣。
包拯看著阿依朵,沉聲道:「阿依朵,你下蠱殺了三個人,觸犯國法。」
「你可知罪?」
阿依朵抬起頭,眼中滿是恨意:「我知罪。」
「但那三個人,都該死。」
「他們屠了我的寨子,殺了我的族人,搶走了我們的蠱術秘典。」
「他們不該死嗎?」
阿依朵繼續說道:「包大人,你是清官,我敬你。」
「但這件事,我不後悔。」
「那幾個惡人,官府不管,我來殺。」
包拯看了看她:「你說萬金堂買了蠱術秘典,是怎麼回事?」
阿依朵哭訴:「二十年前,那三個人搶走秘典後,把它賣給了萬金堂。」
「萬金堂用秘典里的蠱術製藥,賺了很多錢。」
「他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
「如果不是他出錢買,那三個人不會去搶。我的族人也不會死。」
「哦?」
「原來如此……」
包拯讓人去查萬金堂的底細。
查到的結果是,萬金堂,六十二歲,京城最大的藥鋪「濟世堂」的老闆。
他二十年前開始做藥材生意,從一個普通藥商變成了京城首富。
他的濟世堂里有一種神藥,叫「萬應丹」,據說能治百病,起死回生。
包拯決定去見萬金堂。
……
濟世堂在城南最繁華的街市上,是一座三層的樓閣,雕樑畫棟,氣派非凡。
萬金堂正在鋪子裡招呼客人,見包拯來,連忙迎出來,滿臉堆笑。
「包大人大駕光臨,草民有失遠迎。」
包拯看了看他,沒繞彎子:「萬金堂,你認識蠱母寨的人嗎?」
萬金堂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復如常:「不認識。」
「草民是做藥材生意的,不認識什麼寨子的人。」
包拯盯著他的眼睛:「二十年前,有人賣給你一本蠱術秘典,你用它煉製『萬應丹』。」
「那本秘典,是他們從蠱母寨搶來的。」
「你還有什麼話說?」
萬金堂臉色大變,倒退一步:「包大人。」
「這,這怎麼可能?」
「你……你血口噴人!」
「草民從來沒有買過什麼蠱術秘典!」
「草民的藥方是自己琢磨出來的,跟什麼蠱術沒有關係!」
包拯冷冷道:「自己琢磨出來的?」
「你二十年前是個普通藥商,突然就有了神藥,成了京城首富。」
「這藥方從哪裡來的?」
萬金堂無言以對,說不出話來。
包拯一揮手,徐良和蔣平上樓搜查。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蔣平從後院的地窖里找到了一個鐵匣子,匣子裡是一本發黃的手抄本,封面上寫著字,《蠱母秘錄》。
旁邊還有一個小瓷瓶,瓶子裡裝著黑色的粉末,散發著一股腥臭味。
包拯將秘錄放在萬金堂面前:「萬金堂,你還有什麼話說?」
萬金堂臉色慘白,癱倒在地,再也說不出話來。
過了好半天,他抬起頭:「包大人,草民……草民認罪。」
「那本秘錄,確實是草民買的。」
「草民知道那是他們搶來的,但草民鬼迷心竅,還是買了。」
「草民知道錯了,二十年來,草民每天都在做噩夢。」
「都是我,財迷心竅造成的。」
「唉……」
萬金堂被押入死牢,等待審判。
但還有一個問題沒有解決,那些中了蠱的人,還有沒有救?
阿依朵說道:「腐骨蠱沒有解藥。」
「中蠱者七日內必死,無藥可解。」
「但我可以煉製一種藥,能暫時壓制蠱蟲,延長几個月的壽命。」
包拯看了看她:「韓仲遠他們已經死了,但京城裡還有沒有其他人中了蠱?」
阿依朵道:「有。」
「我在城裡的幾口井裡都下了蠱蟲。喝過井水的人,都會中蠱。」
包拯面色大變:「你下了幾口井?」
阿依朵道:「七口。都是城東和城南的。」
包拯立刻下令封鎖那七口井,派人通知附近的居民不要喝井水。
同時讓阿依朵煉製解藥,以防不測。
阿依朵在開封府的監牢里煉製解藥。
她用了三天三夜,煉出了一批藥丸。
包拯讓人分發給百姓,以備萬一。
此事幸虧處理的及時,百姓們也沒喝那幾口井的水。
……
萬金堂被押入死牢,等待審判。
那三個死者雖然已經死了,但他們的罪行也被查清。
包拯上書皇帝,請求追奪他們的功名,抄沒家產。
仁宗皇帝看完奏摺,心中不悅。
「萬金堂買贓害命,罪大惡極,判斬立決。」
「那三個人,追奪功名,抄沒家產。」
「蠱母寨的冤屈,從此昭雪。」
萬金堂被處斬的那天,包拯站在刑場外,看著他人頭落地,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阿依朵被判斬監候,包拯上書皇帝,為她求情。
仁宗皇帝思考片刻:「阿依朵為族人報仇,情有可原。」
「但她下蠱害人,危及百姓,不能不罰。判她流放三千里,發配邊疆三年。」
阿依朵被押送出京的那天,包拯去送她。
「阿依朵,你有什麼想法?」
阿依朵笑了笑:「包大人,我沒有什麼可說的。」
「等三年流放期滿,只想回苗疆,找一塊安靜的地方,把剩下的族人聚在一起,重新開始。」
包拯笑了,點點頭,從懷裡取出那本《蠱母秘錄》,遞給她。
「這是你們寨子的秘錄,本府替你要回來了。」
「你好好收著。」
阿依朵接過秘錄,感慨萬千,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包大人,謝謝您。」
她跪下,連連磕頭。
包拯扶起她:「好好活著。你們寨子的血脈,不能斷。」
阿依朵轉身,跟著押送的差役走了。
包拯回到開封府,坐在後堂,思緒萬千。
公孫策看到包拯回來,泡了一盞茶放在案邊。
「大人,這案子總算是了結了。」
包拯端起茶,喝了一口,點點頭,看向公孫策。
「公孫先生,此案,可以了結。」
「你去辦吧!」
公孫策看了看包拯,微微一笑:「大人,您好像有心事?」
包拯沉默片刻,慢慢笑了:「本府在想,阿依朵的蠱術,是從哪裡學來的。」
「蠱母寨的人雖然會蠱術,但腐骨蠱已經失傳上百年了,她怎麼會煉製?」
公孫策一怔:「大人的意思是……」
包拯笑道:「阿依朵說過,她的蠱術是跟一個神秘人學的。」
「那個人教了她三年,把腐骨蠱的煉製方法教給了她。」
「然後那個人就消失了,再也沒出現過。」
「公孫先生,你說,那個神秘人,會不會就是蒼龍?」
窗外,蟲聲新透,月光如水。
可此時,包拯的心起伏不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