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月的京城，秋風初起。
包拯正在後堂，翻看最近幾個月九個案子的卷宗。
公孫策在一旁整理筆錄。
九本厚厚的卷宗，記錄了血瞳案、骨笛案、鏡中鬼案、傀儡案、毒繡案、蛇窟案、鬼秤案、蠱毒案、化骨案。
九樁案子，九個復仇者，九次提到同一個名字，蒼龍。
「大人，您已經看了整整一天了。」
公孫策端著一盞茶走過來。
包拯接過茶，喝了一口，目光仍停留在卷宗上。
「公孫先生，你有沒有發現，這九個案子有一個共同點？」
公孫策道：「請大人明示。」
包拯指著卷宗上的記錄：「每個案子的兇手，都說他們的邪術是『蒼龍』教的。」
「血瞳術、攝魂曲、鏡中鬼術、傀儡術、毒針繡、驅蛇術、鬼秤術、腐骨蠱、化骨綿掌，這些失傳已久的邪術，蒼龍都會。」
「這個人，到底是誰？」
公孫策沉吟道：「此人精通天下各種邪術，又專門教人報仇，其目的耐人尋味。」
包拯正要說話，張龍匆匆進來，手中捧著一個布包。
「大人，門口有人送來了這個。」
包拯打開布包，裡面是一封信和一柄匕首。
信封上寫著「包拯親啟」四個字，字跡遒勁有力。
匕首通體漆黑，刀鞘上刻著一條盤旋的蒼龍，龍眼鑲嵌著兩顆紅寶石，栩栩如生。
包拯拆開信，裡面只有一行字。
「包大人，九案已了，該見面了。」
「三日後午時，城西亂葬崗，只身前來。」
「若帶一人，永不相見。……蒼龍」
又是亂葬崗，又是只身前往。
徐良急道：「大人，您不能去！太危險了！」
包拯擺擺手：「他若想殺本府，早就動手了。」
「他設局這麼久，引本府破了九樁大案，如今終於要現身了。」
「本府必須去。」
展昭看向包拯：「大人，讓卑職在暗中跟隨。」
包拯搖頭：「他說只身前來，若帶一人，永不相見。」
「本府若帶了人，就什麼都查不到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天空，緩緩說道。
「三日後，本府去會會這個蒼龍。」
……
三日後，午時。
城西亂葬崗，荒草萋萋，墳包累累。
秋風捲起枯葉，在空中打著旋兒，發出沙沙的聲響。
陰雲低垂，天色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雨，又像是要塌下來。
包拯獨自一人，站在一座大墳前。
他穿著便服，腰懸佩劍，面色平靜。
風吹起他的衣角，獵獵作響。
他沒有帶任何人，甚至連防身的匕首都沒有帶。
午時三刻，一道身影從墳包後緩緩走出。
那人一身黑衣，身材高大，肩寬背厚，步伐沉穩。
他走到包拯面前三丈外站定，微微拱手：「包大人，久仰大名。」
包拯看清了他的臉，五十來歲，面容方正，劍眉星目，年輕時必定是個美男子。
他的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一雙眼睛深邃如潭，仿佛能看穿人心。
他的右手虎口有一塊梅花形的胎記，和沈雲描述的一模一樣。
「你就是蒼龍？」
包拯看著他，沉聲說道。
那人點頭：「正是在下。」
包拯眯眼微笑：「九樁案子，九個兇手，都是你教的？」
蒼龍點頭：「是我教的。」
「血瞳術、攝魂曲、鏡中鬼術、傀儡術、毒針繡、驅蛇術、鬼秤術、腐骨蠱、化骨綿掌，都是我教給他們的。」
包拯目光如電：「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蒼龍沉默片刻，緩緩道：「因為那些人的冤屈，官府沒有替他們申冤。」
「阿依古麗的部落被屠，沈音的母親被冤殺，魯八的弟弟被搶秘方，韓青的師父被活活燒死，蘇小雲的母親被逼自盡。
「阿旺的族人被滅門，魯安的父親被推入河中，阿依朵的寨子被屠，沈雲的師父被奪秘笈。」
「他們的親人含冤而死，官府在哪裡？包大人，你告訴我，官府在哪裡？」
包拯沉默，一時無語。
蒼龍繼續道：「我等了二十年，沒有等到官府替他們申冤。」
「所以我決定，自己動手。」
「我找到那些受害者的後人，教他們武功和邪術，讓他們親手報仇。」
「血債血償，天經地義。」
包拯緩緩道：「你教他們殺人，他們殺了人，自己也被判了刑。」
「你這是在幫他們，還是在害他們？」
蒼龍笑道：「他們報了仇，死也瞑目了。」
「比起含冤而死，他們更願意親手報仇。」
包拯盯著他的眼睛：「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要做這些？」
……
蒼龍從懷裡取出一塊令牌，扔給包拯。
包拯接住一看，令牌是銅製的，正面刻著一個「天」字，背面刻著一條蒼龍。
「天機令？」
包拯目光一凜：「你是天眼會的人？」
蒼龍點頭：「我是天眼會的最後一任會長。」
「天機老人是我的師父。」
「十二年前，朝廷圍剿天眼會，我師父被殺，天眼會覆滅。」
「我逃了出來，隱姓埋名，活到今天。」
包拯看著他，重新打量一眼：「天眼會收集天下機密，你師父泄露了太后的秘密，被太后派人殺了。」
「你要報仇，應該找太后，為什麼要幫那些人報仇？」
蒼龍看向包拯：「太后已經死了。」
「但那些貪官污吏還活著。」
「他們屠人部落，害人性命，搶人秘寶，卻逍遙法外。」
「我要替天行道。」
包拯看著他，面沉似水：「所以你教那些人邪術，讓他們去殺人？」
蒼龍點頭：「是。」
「我用了幾年時間，布了這個局。」
「九樁案子，九個兇手，九次復仇。」
「我就是要讓世人看到，那些惡人，終究會有報應。」
包拯沉默良久，緩緩說道：「蒼龍，你的初衷是好的。」
「但你教人殺人，本身就是犯罪。」
「那些兇手被你教唆，殺了人，自己也身陷囹圄。」
「你這是在替天行道，還是在害人害己？」
蒼龍道：「包大人，你是清官，我敬你。」
「但這件事，我不後悔。」
「那些惡人，必須除掉。」
包拯又看了看他：「你已經殺了這麼多人了，夠了。」
「跟本府回去吧。」
蒼龍搖頭：「不。還有一個人沒殺。」
包拯一怔：「誰？」
蒼龍笑了：「當年下令圍剿天眼會的人。」
「他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
「太后只是傀儡，他才是主謀。」
包拯看著他問道：「誰？」
蒼龍仰天大笑：「當朝宰相，王欽若。」
……
包拯心頭一震：「王欽若？他是太后的人？」
蒼龍道：「二十年前，王欽若還是太后的心腹。」
「太后要殺天機老人，就是王欽若出的主意。」
「他怕天機老人泄露太后的秘密，就建議太后派兵圍剿天眼會。」
「天眼會覆滅後，他升了官，成了當朝宰相。」
包拯看了他一眼：「你有證據嗎？」
蒼龍從懷裡取出一本帳冊，遞給包拯。
「這是天機老人留下的帳冊，記載著王欽若這些年做的所有見不得人的事。」
「貪贓枉法、賣官鬻爵、草菅人命，什麼都有。」
「太后死後，他還在繼續作惡。」
包拯接過帳冊，翻開一看，觸目驚心。
每一條都有時間、地點、證人，清清楚楚。
「王欽若是朝廷重臣，沒有確鑿證據，本府動不了他。」
蒼龍看向包拯：「所以我要親手殺了他。」
「包大人，這件事你不要管了。」
「王欽若的命，我要定了。」
包拯沉聲道：「蒼龍，你不能殺王欽若。」
「他是朝廷命官，該由國法處置。」
「你若殺了他，就是觸犯國法，本府不能徇私。」
蒼龍看著包拯，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包大人，你是好人。」
「但國法，有時候太慢了。」
「二十年了，王欽若還在作惡。」
「我等不了。」
他轉身要走。
包拯叫住他：「蒼龍，你教了那麼多人邪術，你自己會什麼？」
蒼龍回過頭，微微一笑：「我會的東西，比他們都多。」
他一揮手，袖中飛出一團黑霧，朝包拯撲來。
包拯側身一閃，黑霧落在地上，地面立刻腐蝕出一個大坑。
包拯抬頭再看，蒼龍已經消失在亂葬崗中。
……
包拯回到開封府，立刻召集眾人。
「王欽若是蒼龍的最後一個目標。」
包拯沉聲道：「我們必須趕在蒼龍動手之前，保護王欽若。」
「同時，也要找到蒼龍，阻止他殺人。」
徐良道：「大人，王欽若是當朝宰相，位高權重。」
「沒有證據，咱們動不了他。」
包拯從懷裡取出那本帳冊：「這是天機老人留下的帳冊，記載著王欽若這些年做的所有壞事。」
「證據確鑿，可以抓人。」
公孫策接過帳冊，翻看幾頁，面色凝重：「大人，這些證據足以將王欽若打入死牢。」
「但他是宰相，抓捕需要聖上的旨意。」
包拯看向公孫策眾人：「本府立刻進宮面聖。」
……
仁宗皇帝看完帳冊，面色鐵青，久久不語。
「王欽若……朕的老師……竟然做了這些事？」
包拯看向仁宗皇帝：「陛下，證據確鑿。」
「王欽若貪贓枉法、賣官鬻爵、草菅人命，罪不可赦。」
「臣請陛下下旨，捉拿王欽若。」
仁宗沉默良久，緩緩說道：「傳朕旨意，捉拿王欽若，打入死牢，抄沒家產。」
王欽若被抓到開封府時，還在嘴硬。
「包拯，你憑什麼抓我？」
「我是當朝宰相！」
包拯將帳冊摔在他面前：「王欽若，你自己看看，這是什麼東西！」
王欽若翻開帳冊，臉色慘白，癱倒在地。
……
王欽若被抓後，包拯以為蒼龍會收手。
但三天後，一封密信送到了開封府。
「包大人，王欽若被抓，但他的同黨還在。」
「我要殺的人，不只是他。……蒼龍」
包拯心頭一沉，蒼龍還要殺人！
他立刻讓人去查王欽若的同黨。
查到的結果是，王欽若的黨羽遍布朝野，至少有十幾個人。
他們都是貪官污吏，手上都沾著血。
包拯下令保護這些人，但蒼龍的動作更快。
五天之內，死了七個人。
都是王欽若的黨羽，都是被蒼龍用各種邪術殺死的。
有的被血瞳術嚇死，有的被攝魂曲逼瘋，有的被化骨綿掌震碎骨骼，有的被腐骨蠱啃食血肉。
包拯面色陰沉，好久無語。
蒼龍在用自己的方式，替天行道。
「必須找到蒼龍！」包拯厲聲道。
徐良看向包拯：「大人，怎麼找？」
包拯想了想，說道：「他一定還在京城。」
「他的目標還沒殺完，就不會走。」
「派人盯住剩下的幾個王欽若黨羽，他一定會來。」
……
三天後的夜裡，徐良在王欽若最後一個黨羽，戶部尚書周文強家附近，發現了蒼龍。
蒼龍站在周文強家門口，雙手負在身後，面色平靜。
他沒有蒙面，沒有隱藏，就那麼大大方方地站著。
徐良金絲大環刀出鞘，大喝一聲：「蒼龍，你的死期到了！」
蒼龍轉過身來，看著徐良，微微一笑：「白眉大俠，久仰大名。」
徐良一刀劈向蒼龍。
蒼龍側身一閃，袖中飛出一團黑霧。
徐良早有防備，縱身躍起，躲過黑霧，一刀橫掃。
蒼龍伸手一抓，竟然空手抓住了徐良的刀鋒！
徐良大驚，用力抽刀，紋絲不動。
蒼龍的手掌上覆蓋著一層黑色的內力，刀鋒砍在上面，發出金鐵交鳴的聲音。
展昭、白雲瑞、蔣平聞聲趕來，四人聯手，將蒼龍團團圍住。
蒼龍不慌不忙，從腰間抽出一柄軟劍，與四人激戰。
蒼龍的武功之高，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以一敵四，竟然不落下風。
化骨綿掌、血瞳術、攝魂曲，各種邪術層出不窮，讓人防不勝防。
激戰中，蒼龍忽然虛晃一劍，縱身躍上屋頂。
徐良手一揚，三枚飛鏢激射而出！
蒼龍回身一掌，將三枚鋼鏢全部震飛。
但他身形一滯，被展昭一劍刺中肩膀。
鮮血湧出，蒼龍悶哼一聲，但仍穩穩落在屋頂上。
他看著展昭，忽然笑了：「展南俠，好劍法。」
「今日到此為止，下次再會。」
他正要逃走，一道身影從暗處掠出，一掌拍向他的後背。
蒼龍回身格擋，兩人對了一掌，各自退開三步。
來人竟是包拯！
包拯手掌上戴著一副鐵手套，手套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蒼龍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包大人，你也會武功？」
包拯看著他，眯眼一笑：「本府不會武功。」
「但這副手套，是魯安特意為本府打造的。」
「上面刻著克制你內力的符文。」
蒼龍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的黑色內力正在消退。」
他苦笑一聲：「包大人果然厲害。」
「我輸了。」
徐良上前，將蒼龍捆住。
……
蒼龍被押到開封府，跪在大堂上。
包拯看著他，沉聲道：「蒼龍，你殺了那麼多人，觸犯國法。」
「你可知罪？」
蒼龍抬起頭，眼中沒有恐懼，只有平靜：「我知罪。」
「但那些人，都該死。」
「王欽若和他的黨羽，貪贓枉法，草菅人命，害死了多少人？」
「他們不該死嗎？」
包拯又看了看他：「蒼龍，你叫什麼名字？」
「你的真實身份是什麼？」
蒼龍沉默片刻，緩緩說道：「我叫沈蒼龍。」
「天機老人是我的師父。」
「我師父被殺後，我隱姓埋名，活到今天。」
「我用了幾年時間，布了這幾個局。」
「九樁案子，九個兇手，九次復仇。」
「我就是要讓世人看到，那些惡人，終究會有報應。」
包拯看著他，久久不語。
蒼龍被押入死牢，等待判決。
包拯上書皇帝，陳述案情。
仁宗皇帝看完奏摺，沉默良久，看向包拯。
「沈蒼龍殺人無數，罪不可赦，判斬立決。」
沈蒼龍被處斬的那天，包拯站在刑場外，看著人頭落地，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沈蒼龍死了，蒼龍會覆滅了。
那些被他教唆的兇手，都已經伏法。
那些被他殺死的貪官，也都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包拯回到開封府，坐在後堂，翻看著那九本厚厚的案卷。
公孫策端著一盞茶走進來，輕聲道：「大人，這些案子總算是了結了。」
包拯接過茶，喝了一口，點點頭。
「了結了。」
公孫策看向包拯：「大人，你還有什麼心事？」
包拯沉默片刻，看向公孫策：「本府在想，沈蒼龍臨死前說的那句話。」
「那些惡人，官府不殺，我來殺。」
「他說得對，那些惡人，確實該死。」
「但國法不能廢，私刑不能行。本府不能因為他說得對，就饒了他。」
公孫策道：「大人做得對。」
「國法就是國法，不能因人而異。」
包拯點點頭，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天空。
夕陽如血，染紅了半邊天。
「九樁案子，九個兇手，一個蒼龍。這一切，終於結束了。」
公孫策看著包拯，微微一笑：「大人。」
「那些被害者的後人，都得到了昭雪。」
「那些貪官污吏，也都受到了懲罰。」
「蒼龍雖然死了，但他做的事，也許是對的。」
包拯搖搖頭：「對與不對，本府說不清。」
「但本府知道，這世上還有無數冤屈等著本府去昭雪。」
「本府不能停，也不會停。」
他轉過身，拿起桌上的案卷，繼續批閱。
窗外，夕陽沉入地平線，夜色降臨。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