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凌回到府衙客房後,一夜沒有睡。
她躺在床上,眼睛睜得大大的,盯著天花板。
月光從窗戶的縫隙中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細細的白線。
她的腦海中反覆回想著蔣平那雙小眼睛。
那個瘦小枯乾、兩頭尖像棗核的翻江鼠,什麼時候出現在她身後的?
她竟然完全沒有察覺。
這說明,她暴露了。
白凌翻了個身,將臉埋在枕頭裡。
主人交給她的任務,是留在包拯身邊當眼線,監視他的一舉一動。
可現在,她還沒有開始行動,就已經被盯上了。
如果包拯已經知道她是閻王的人,為什麼沒有抓她?
是還沒有確鑿證據,還是在等她露出更大的馬腳?
她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
第二天一早,白凌剛洗漱完畢,門外傳來敲門聲。
「白姑娘,包大人有請。」
是張龍的聲音。
白凌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裳,推開門。
張龍站在門口,面色平靜,看不出任何異常。
她跟著張龍穿過走廊,來到後堂。
包拯坐在太師椅上,正在喝茶。
公孫策站在一旁,手裡拿著羽扇,輕輕搖動。
徐良抱著金絲大環刀,靠在門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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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道白眉下的眼睛半閉半睜,像是在打盹,但白凌知道,那雙眼睛隨時可能睜開,像鷹一樣盯著她。
房書安蹲在牆角,手裡捧著一個包子,吃得滿嘴流油。
他見白凌進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白姑娘,吃早飯了沒?」
「這包子可香了,江陵城的特產,肉餡的。」
白凌沒有理他,走到包拯面前,微微欠身:「包大人,您找我?」
包拯放下茶杯,看著她,目光平靜。
「白姑娘,本府派人去查過了,城西沒有錦繡坊。」
白凌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復如常。
「可能是大人記錯了,我是在城南的錦繡坊。」
包拯看著她,微微一笑:「城南也沒有。」
白凌沉默,好久說不出話來。
包拯繼續道:「白姑娘,你到底是誰?為什麼要編造身份?」
白凌低著頭,不說話。
房書安三兩口把包子塞進嘴裡,抹了抹嘴,湊過來,大腦袋一晃。
「白姑娘,你就別裝了。」
「俺四爺爺昨天晚上都看見了,你去了城北的破廟,見了一個黑衣人。」
「那黑衣人右手手背上紋著一條黑龍,對不對?」
白凌臉色大變,倒退一步。
徐良睜開眼睛,兩道白眉下的目光如電:「白姑娘,你是閻王的人。」
白凌嘴唇哆嗦,說不出話來。
包拯笑道:「白姑娘,本府不抓你。但你要把你知道的,全部說出來。」
白凌沉默了很久,終於抬起頭,眼中滿是淚水:「包大人,我……我說。」
「我不是閻王的人,我是被逼的。」
白凌跪在地上,聲音顫抖。
「我叫白凌,是江陵人。」
「我父親叫白萬山,是長江上的一個漁夫。」
「三年前,閻王的人找到我父親,逼他加入黑龍幫。」
「我父親不肯,他們就把我父親打成了重傷,還把我抓走,逼我給他們做事。」
她擦了擦眼淚,繼續道:「他們說,如果我不聽話,就殺了我父親。」
「我沒辦法,只能聽他們的。」
「他們教我武功,教我輕功,讓我在江陵城裡當眼線。」
「黑蛟的鬼船,我也上去過幾次,幫他們傳遞消息。」
包拯道:「閻王是誰?」
白凌搖頭:「我不知道。」
「每次見他,他都蒙著面,只露出一雙眼睛。」
「我只知道他右手手背上紋著一條黑龍,說話帶著蘇州口音。」
「他很可怕,從不笑,聲音冷得像冰。」
包拯又看了看她:「他讓你做什麼?」
白凌說道:「他讓我混到您身邊,監視您的一舉一動。」
「他說,八月十五之前,要知道您所有的計劃。」
「哦?」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白凌搖頭:「我不知道。」
「他只說,八月十五,他要血洗東京。具體怎麼血洗,他沒說。」
包拯沉默片刻,緩緩說道:「白姑娘,你願意幫本府嗎?」
白凌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希望:「包大人,您……您願意相信我?」
包拯點頭:「你也是被逼的,本府不怪你。」
「只要你幫本府,本府可以替你求情,從輕發落。」
白凌連連磕頭:「我願意!」
「我願意!包大人,只要您能救我父親,我什麼都願意做。」
包拯扶起她,溫言笑道:「你父親現在在哪裡?」
白凌苦笑一聲:「被關在城北的破廟裡。」
「閻王的人看著他,不讓他離開。」
包拯對徐良道:「帶人去城北破廟,救出白姑娘的父親。」
徐良抱拳:「是!」
……
徐良帶著白雲瑞、展昭、蔣平,以及二十名水師精銳,直奔城北破廟。
破廟在城北的一片荒地上,四周長滿了雜草,人跡罕至。
廟不大,只有一間大殿和兩間廂房,殿頂的瓦片已經掉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窟窿。
徐良打了個手勢,眾人悄悄散開,將破廟團團圍住。
蔣平從後牆翻進去,摸到廂房窗前,往裡一看。
屋裡坐著兩個黑衣人,正在喝酒。
角落裡縮著一個老頭,五十來歲,頭髮花白,臉上有傷,雙手被繩子捆著,嘴裡塞著一塊破布。
蔣平悄悄退回來,對徐良低聲道:「兩個人,都在喝酒。」
「人質在角落裡。」
徐良點頭,一揮手,眾人同時行動。
白雲瑞一腳踢開廟門,金絲龍鱗閃電劈出鞘,直取當先一個黑衣人。
那黑衣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刀劈翻在地。
展昭從另一側殺出,巨闕劍劍光一閃,另一個黑衣人的刀被挑飛,人也被制服。
整個過程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乾淨利落。
徐良走進廂房,割斷老頭手上的繩子,取出嘴裡的破布。
老頭渾身發抖,臉色慘白:「你……你們是什麼人?」
徐良道:「老人家,別怕。」
「我們是開封府的人,包大人派我們來救你。」
老頭一聽「包大人」三個字,眼淚就下來了:「包大人……」
「包大人救救我女兒……她被那些人抓走了……」
徐良看了看他:「老人家放心,你女兒已經安全了。」
「跟我們走吧。」
老頭連連點頭,跟著徐良出了破廟。
……
白凌看到父親被救回來,撲上去抱住他,哭得泣不成聲。
「爹!您沒事吧?他們有沒有打您?」
老頭摸著女兒的頭,老淚縱橫:「沒事,沒事。」
「爹沒事。」
「凌兒,你受苦了。」
包拯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感慨萬千。
公孫策輕聲道:「大人,白凌父女是被逼的,她們也是受害者。」
包拯點頭:「本府知道。」
「等案子了結,本府會安排她們離開江陵,找個安全的地方生活。」
白凌聽到包拯的話,轉過身來,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個頭。
「包大人,謝謝您。」
「您的大恩大德,白凌這輩子都還不了。」
包拯扶起她:「不必多禮。」
「白姑娘,本府問你,閻王還讓你做什麼?」
白凌擦了擦眼淚,說道:「他讓我留在您身邊,監視您的一舉一動。」
「每隔三天,他會在城北的破廟裡留一張紙條,讓我把您的情況寫下來,放在破廟的香爐下面。」
包拯目光一閃:「好。」
「本府將計就計。」
「你繼續給閻王傳遞消息,但消息的內容,由本府來定。」
白凌點頭:「是。」
……
三天後。
白凌按照閻王的指示,來到城北破廟。
香爐下面果然壓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白凌,包拯最近在做什麼?」
白凌按照包拯的吩咐,寫了一張回條:「包拯已回開封,正在追查血佛寺案。未發現鬼船案與閻王有關。」
她把回條放在香爐下面,然後悄悄離開。
她不知道的是,蔣平就躲在破廟的房樑上,一雙小眼睛死死盯著香爐。
如果閻王派人來取紙條,蔣平就能看到那個人。
但一天過去了,兩天過去了,三天過去了,沒有人來。
第四天,白凌再次來到破廟。
香爐下面的紙條還在,但旁邊多了一張新的紙條。
她打開一看,上面寫著:「白凌,你做得很好。」
「繼續監視。」
「八月十五之前,本座會告訴你下一步行動。」
白凌將紙條收好,回去稟報包拯。
包拯看著那張紙條,眉頭緊鎖:「閻王很謹慎。」
這樣一來,咱們就看不到他的真面目。」
公孫策道:「大人,閻王如此謹慎,說明他非常重視八月十五的計劃。他一定在準備什麼大事。」
包拯點頭:「本府也是這樣想的。」
「傳令下去,加強京城的戒備。」
「八月十五之前,所有城門都要嚴加盤查,可疑人物一律扣留。」
……
黑蛟被押解進京,等待審判。
包拯上書皇帝,陳述案情。
仁宗皇帝看完奏摺,沉默良久,說道。
「黑蛟劫船殺人,罪大惡極,判斬立決。」
黑蛟被處斬的那天,包拯站在刑場外,看著人頭落地,心中五味雜陳。
他答應過黑蛟,把他葬在長江邊。
他讓人將黑蛟的屍體運到江陵,在長江邊找了一塊高地,挖了一個坑,將黑蛟埋了。
墓碑上只刻了兩個字:「黑蛟」。
白凌的父親也被救了出來,包拯安排他們離開了江陵,去了一個安全的地方。
臨走前,白凌跪在包拯面前,磕了三個頭:「包大人,您的恩情,白凌這輩子都還不了。」
包拯扶起她:「好好活著。」
「不要再讓那些人找到你們。」
白凌點點頭,扶著父親,上了馬車,消失在官道盡頭。
……
鬼船案了結後,包拯回到開封府,繼續追查閻王的線索。
黑蛟的帳冊里,記載著他這些年劫殺的商船,每一艘都有詳細的記錄。
包拯讓人將這些記錄與血禪子的名單進行比對,發現了一個共同點。
那些被殺的香客和被劫的商船主人,都是當年參與剿滅血刀門和長江水寨的武林人士的後代。
「閻王在幫那些被滅門的邪派餘孽報仇。」
包拯看著眾人說道:「他先幫血禪子恢復武功,又幫黑蛟建造鬼船。」
「他手裡,一定還有其他人。」
公孫策看向包拯:「大人,閻王這麼做,到底是為了什麼?」
包拯沉思片刻,淡然一笑:「也許,他自己也是某個被滅門的邪派的餘孽。」
「他幫那些人報仇,也是在替自己報仇。」
說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夜空,若有所思。
「傳令下去,繼續追查閻王的下落。」
「八月十五之前,本府一定要找到他。」
「是,大人!」
……